第22章 樹上開花(結)
戰鬥打從一開始就是殘酷的,並沒有因為增加了一些人而改變。【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用杯水車薪來形容戰況,再合適不過。
唐靖的奇兵突進雖然短時間內把控住了局勢,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人圍攏了過來,漸漸的他們所搶占到的先機優勢也消失殆盡。
對此,唐靖絲毫不感到意外。
即便自己加入也無法扭轉人員上的劣勢。
所謂人一過萬,無邊無際。
一個人觸目所及最多不過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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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處萬人的包圍之中,即使你站在高處放眼眺望,遠遠看過去,仿佛陷入**。
那種孤立感以及窒息感,令人無力。
唐靖最先捕捉到這一點,所以才選擇了看似魯莽的突進。
只有讓士兵反應不過來,他們才會暫時忘卻危險。
人一旦注意到自己身處險地,下意識的都會產生自保的舉動。然而,在深陷重圍之下,分心,無異於自尋死路。
無論是為了自保還是掩護眾人撤退,唐靖都絕不容許這種情況出現。
因此,戰鬥打從一開始就慘烈異常。
唐寧奮不顧身的深陷重圍,在敵陣當中左衝右突。試圖剷除敵方的指揮系統,讓對方陷入混亂狀態。
有好幾次,如果不是呂少白恰到好處的趕到,替她掩護,即使她武功高超,也難以避免被左右夾擊。
儘管眾人奮力衝殺,但依舊難以掩蓋敵眾我寡的事實。
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法突出重圍。
絕望席捲而來!他們不由得開始埋怨,同時又被臨近死亡時恐懼感所壓迫而瘋狂。
即使唐靖機智如狐,也無法抑制失去理智的眾人
越來越多人開始脫離大部隊,獨自戰鬥,然後,隨即被人潮所掩埋。
唐靖冷眼旁觀,不為所動。
「小子,看起來大局已定!怎麼樣?死亡逼近的滋味不好受吧?」
來西站在不遠處哂笑著望著這一幕。
他身邊的眾人,在經過最初的慌亂之後,也逐漸找回了理智。仿佛看猴戲般,看待唐靖一行人。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倒下,臉上露出殘忍的表情。
他們都知道,情況進行到這一步,弦斷掉是遲早的事,可能是現在,也可能是稍後。
但毫無疑問,大局已定!唐靖已經無力回天!
呂少白掃視一眼四周,除了寥寥幾個黑甲士兵,放眼望去,只有楚國的藤甲兵,環繞四周。
輕輕握了握左手,剛才奮力突進時,拉傷的韌帶又開始隱隱作痛。
戰況進行到這一步,任誰都不能說他們沒有盡力。
事實上,直到目前為止,如果以雙方的戰損比例而言的話,他們無疑已經大獲全勝。
除開最開始被唐寧斬殺的一員副將之外,在二人的配合之下,在不到一個小時之內,他們一共收穫了兩名敵將,三名偏將以及四名將校的性命。qqxδnew
在此期間,他們也順便收割了那些敢於反抗之人的生命。
即使不去細數,僅他所看到的,就有不下於百人折損在唐寧和自己的手下。
這樣的戰果毫無疑問是值得稱讚的。
因此,即使在這裡倒下,公主應該也不會責怪我吧?
他眼神有些迷茫,從小到大自己一直追隨在這個看似無所不能的堂妹身邊,卻從來沒有真正的了解過她的內心。
起初,他並不在意。
因為,他知道自己同樣十分優秀。
他一直覺得只要自己不斷的努力,只要自己變得更加優秀,總有一天可以趕上她的腳步。
然而,今天的事卻讓他明白,兩人果然存在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至少,自己絕對做不出,用自己的親人和朋友的生命,去換取一場機率並不大的勝利。
犧牲,他早有覺悟。
從成為將軍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做好,隨時為國家付出生命的覺悟。
但是,某些東西,他絕對不會讓步。
目光看向仍處於廝殺狀態的唐寧。
此時的她雖然有些疲倦,但依舊勇猛無比。任何人只要稍微接近,立刻就是身首分離的下場。
見此情形,他稍微放下了心。
在用盡全力,用已經有些虛脫無力的左手,斬開一名敵人的脖子之後,他順勢來到唐靖的身邊。
「唐兄,突圍吧!趁我們還有一搏之力!」
唐靖看著他真摯而又熱情的目光,從那其中讀出了某些隱晦的含義。
「那麼,誰來墊後呢?」
呂少白颯爽一笑,拍著自己的胸脯說道。
「我!」
可惜由於太用力,牽扯到傷口,讓他面部不由抽搐了一下。
僅僅只是一瞬間的表情變化,但唐靖依舊沒有漏看。
「不准!」
唐靖毫不遲疑地說到。
呂少白焦急的辯解。
「唐兄……」
伸手阻止了他未盡的話。
「我想你是不是誤會了?我並不是為了救你才闖進來的。」
唐靖環視四周,身邊只剩下寥寥可數的人。
以前自己還總是奇怪,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士兵犧牲一個團隊。
那個叫瑞恩的士兵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現在他明白了,有時候信念的確會使人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
就如同現在。
能夠留到現在的,毫無疑問,全都是值得誇耀的勇士。
這一刻的他們拋棄了以往的成見,拋棄對死亡的恐懼,也拋棄了戰士的榮耀。
化身成為一個又一個毫無人性可言的屠夫,不斷的在氣力用盡之前收割敵人。
現在的他們不值得稱讚,不值得推崇,甚至不值一提!
但是,正是因為此刻的他們一無所有,才值得尊重。
唐靖的目光顯得幽遠而又深邃,聲音有些嘶啞,卻分外清晰。
「我並不是因為你而來的,也不是因為他們而來的。我是為了我自己的國家,我自己的信念,我自己的未來才來的!
事實上,你們是生是死跟我絲毫沒有關係。打從你們那位公主拋棄你們開始,你們就已經是死人了。
即使,能夠從這裡逃脫回去,既然,已經被勾去了花名冊,那麼你們已經失去身為人的身份,天下之大你們也無處容身。
因此,對於你們而言,作為埋骨之所,戰場,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唐靖微微一笑,只是眼神當中充斥著猙獰!
他厭倦了這個把人強行變成鬼的時代。
也恨透了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年代。
他當然也知道這樣的做法無可厚非。因為,這樣可以避免更多人的死亡。
但他卻無法接受!
無法接受,因為正確,就理所應當!
他們不是木頭,而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啊。
為什麼你們能夠拋棄的這麼自然,這麼無所謂啊?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我呸,這句話就是狗屁到不能再狗屁的一番道理!
人如果不是因為懂得相互扶持,相互理解,又怎麼能夠脫穎而出,成為萬物的靈長?
「我無法容忍!無法容忍人像草木、像螻蟻、像塵埃,化為虛無。
我總是覺得人作為萬物的靈長,總該有與眾不同之處。
這並非說我們一定要比動物強壯,或者比植物長壽。而是說我們在擁有所有之後,也有割捨一切的勇氣,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也會為了那一點渺茫的希望拼盡一切。
我一直覺得,這是我們和其他生物,最大的區別。」
「唐兄……你,你究竟打算做什麼?」
呂少白瞪大雙眼,驚恐的望著他。
他的直覺告訴他,唐靖接下來的話,一定令他無法接受,卻又無法反駁。
對於呂少白驚愕的反應,唐靖不為所動,只是看著層層逼近的敵人,目光澄澈。
「因此,吶喊吧,彷徨吧,哀嚎吧。然後,作為一個全新的人,再度生一次吧。
不要為了過去而悲傷,不要為了未來而期待
就當做全然沒有過;
就當做從未出現過;
就當做從一開始就從未努力過……」
「唐兄!」
「殺了他,寧寧!」
唐靖劍指一揮,指向被重重包圍的來西等人。
準確的說,是站在來西身後的副將。
意料之外的情況出現,打亂了原本悠哉游哉的眾人。
來西面色驟變,不復先前的從容。
其他人也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語不發。
「你……」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是為你而來吧?清醒點吧,你沒那麼大的面子!」
唐靖微微一笑,滿是嘲諷。
來西的反應,印證了他心中的猜想,因此,語氣也更加肯定。
「你難道就沒想過嗎,如果僅僅是為你而來,有必要派出一國的王子加上一國的重將?以你的水平,我們只需要找一個身手比較好一點的刺客,無論事情成功與否,都穩賺不賠。何必親蹈險地?」
來西面色昏暗,感情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付了。
現在想想,事情打從一開始,確實就透露著一種詭異的異樣感。
首先,呂少白作為齊國的宗室名臣,不守在姜雪身邊,反而冒失的作為一名先鋒,執行暗殺任務,這本就不合常理。
再者,再發現自己被包圍之後,他既沒有選擇投降,也沒有選擇交涉,而是,固執的,一次又一次,進行無意義的作戰。
當然,最重點的是,明明這邊打的火熱,即便身在遠處應該也可以察覺的到,但唐靖居然選擇不管不顧,奮不顧身的衝進重圍。
用正常人的行為邏輯來審判的話,要麼是他突然得了失心瘋,要麼就是他另有所圖,甚至於,自己可能無形之中充當了棋子角色。
這令他的臉色更加難看。
然而,唐靖不管這些,只是對身旁處於懵逼狀態的眾人,解釋起此行真正的目的。
「我能完成任務,從某種角度來看,還真是承你恩惠。
打從一開始我就在奇怪,被稱作惡鬼來西的你,性格桀驁不馴的你,無法無天,目中無人的你,為什麼身邊會帶這麼多的副將?這很不合理吧?
以你的武力,即使身陷,突圍而出也是毫無問題的。
可是你卻一反常態!
一反此前為人處事的狀態。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在你的團隊之中另有其人——一個絕對不能夠出現意外的人。
當然,僅僅是這樣的話,還不足以判斷對方的身份。
也無法確認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
所以第二次作戰的時候,我仔細觀察過,觀察過你身邊的每一個人。」
說到這兒,唐靖目光一轉,眼神如電,看向剛才自己所指的那名少年。
少年已無最初的慌亂,反而顯得從容不迫。
這個時候,即使再傻的人,也知道唐靖所謂的幕後主使究竟是誰。
「最開始,你們應該是抱著全力以赴的狀態,想正面擊潰我們的吧?但是,由於我的出現,導致你們計劃被毀。
但仔細想想,也有不對勁的地方。
壽陵君景舍號稱楚國的智者,怎麼可能,不事先調查我們這一方,每一個人的詳細情報?
我加入魏國時間雖然不久,但終歸是有些時候了。而且,並非我自誇,我自認為我惹禍的本領算是相當高超。前兩番的作為,作為一名將軍而言,應該算相當出格的,想要調查了解到,並不困難。
因此,在明知道我方有一個不穩定因素的情況下,他怎麼可能還選擇只讓你過來?」
唐靖有條不紊的分析到。
事情逐漸抽絲剝繭的展露在眾人面前,讓所有人仿佛都回到事情的起點,仿佛那位景舍再臨。
「按照你的說法,布置本身確實有許多不足之處,但似乎說明不了什麼吧。」
少年第一次開口,聲音清脆悅耳。
唐靖也有些驚訝。
少年的聲音還顯得有些稚嫩,還存在一絲變聲期的鴨子音,以聲音來判斷的話,眼前這名少年,年紀應該與自己相當,只不過由於身材高大,同時鬍子拉渣,看起來好像是名中年人而已。
然而,他不明白,他這種舉動已經相當於自爆身份。當然,事情到這個地步,其實自不自爆也沒什麼區別,因為唐靖已經認定了他。
唐靖的目光看向他,於之四目相對,說起來這一路走來,即使自己再不願意,其實他也殺了不少人了。
他曾經聽說過一個理論,那就是殺過人和沒殺過人的人,氣勢是不一樣的。
當然,由於自己身邊全都是殺才,所以他也看不出什麼區別。但是,他依舊本能的感覺自己和眼前的少年有某種隔閡,是一種本質上的不同。
當然,目前他並沒有把握住。
「當然,我不會就這麼愚蠢的認定。真正讓我確定這個想法的,其實正是因為你。」
「我?」
「不錯,你的存在對我而言太過重要。一開始你其實是打算勸阻來西的吧,但是卻被他拒絕了。
這固然有他性格的因素,同時也可以解釋成想在某人面前刻意賣弄一番,展現自己,只不過結果搞砸了而已。」
來西面色如墨,不發一語。
但此時唐靖完全不在意,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放在少年的身上。
一種異樣感,湧上心頭,令他不安。
「但這個時候你站出來了,不得不說你真的很聰明。
我一開始也沒有察覺什麼不對勁,畢竟副將代替主將出馬,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合理。
但後來隨著和少白的交流,我忽然發現這看似合理的做法,其實本身就不合理。
衝鋒是先鋒,和大將的事,和副將無關。
副將最主要的任務,是給大將提建議,或者在他不在的時候臨時指揮。(看過《三國演義》的朋友,對於這一段應該不陌生吧?就像你李典勸諫曹仁,副將最主要的任務其實是幫助主將完成任務,僅此而已。看似是軍隊的二把手,實際上,很多時候,身不由己。)當然,也不排除有個例,但這種個例應該很少吧?」
「當然,最關鍵的是,第一次失敗之後,第二次我完全沒有看到你的身影。
照理來說,如此重要的決戰,身為副將的你,即使身負重傷,至少也應該出面幫忙指揮。(這裡還是以《三國演義》為例。逍遙津之戰,樂進當時其實已經處於負傷狀態,但由於情況危急,他依舊選擇幫助主帥張遼對抗吳軍,事後不久,他就過世了。)
但是我仔細看過,由始至終,都看不到你的身影。
很奇怪吧?
我從那個時候就始懷疑,但是卻不敢確定。
直道我向她提出這個議案,她沒有反對的時候,我知道,我猜對了。」
早前的談話,姜雪在試探唐靖,唐靖又何嘗不是在試探她?
兩人的交手,從他踏入營帳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姜雪無法信任一個性格難以琢磨,而且又陌生的面孔,唐靖同樣也對這個出手詭異,而且性格難測的公主警惕心十足。
這是一個需要他全神貫注,絲毫不可鬆懈的對手。稍有疏忽,後果難以預料。
提出這個議案,除了有他想完成自己真正的計劃的考量在內,同樣也是利用信息差的不對等,進行情報的核實。
幸運的是他賭對了。
他並沒有責怪姜雪的意思,哪怕她將如此重大的信息隱瞞,他也沒有責怪的意思。
二人本質上份屬敵對,魏國和齊國更是多年宿敵,雙方彼此廝殺多年,互相不知道染手對方多少鮮血。
這種仇恨,怎麼可能,僅僅因為一次楚國的進攻就完全消除?
她之所以支持自己,除了要讓自己充當誘餌,拖住來西,最大的根本目的其實在於想借自己之手,剷除掉某個礙眼的存在,也就是眼前的少年。
一旦自己在混戰過程當中失手,讓對方重傷或者死亡。
得知消息的楚國一方必然群情激憤,而失去理智的統帥,自然也不再是她的對手。
最關鍵的,是她完全不用在乎自己會不會出手。
因為,無論自己是否真的擊殺這位少年,都不會改變這次突襲的意義。
完美的一時二鳥之計。
成功,除掉眼前的敵人。
失敗,後果也是由自己這個不負責任,冒失輕率的人負責。
她則完全立於不敗之地。
不愧是風雲三姬!
三個人,雖然身處於三個國家之中,性格迥異,而且擅長的方向也截然不同,但毫無疑問他們都將自己力量發揮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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