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奇怪的走向


  「作為心理學與微表情專家,您認為一個人罹患精神疾病與未罹患精神疾病該如何區分跟定義?」

  安妮·奧爾丁頓一上來就問了個不同尋常的問題。【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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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爾·來特曼眼睛亮了亮,他思考片刻,攤了攤手。

  「女士,你提了個很好的問題。坦白說,它有些難倒我了。」

  「就像我之前說過的那樣,精神類疾病更依賴於受試者主觀感受的反饋,目前我們還無法通過試劑、特定動作、圖像等客觀手段進行確定。」

  他停頓了一下,剛準備長篇大論,就被安妮·奧爾丁頓打斷了。

  「也就是說,精神類疾病更多是受試者,也就是患者的主觀反饋,即便客觀上患者正常,患者仍然可以通過誤導等手段造成主觀反饋偏差,被診斷為患病。而這種情況我們現在無法避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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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個誘導性問題,但昆特無暇顧及,他正在跟傑森·布爾湊在一起,緊鑼密鼓地商量著該怎麼扳回一城。

  安妮·奧爾丁頓比他經驗充足。

  她沒有讓卡爾·來特曼長篇大論地上公開課,她直接用簡單易懂的比喻代替了長篇大論。

  「沒錯,差不多是這樣的。」卡爾·來特曼覺得這位女士比剛剛那位男士聰明,連面部都柔和起來。

  「或者也可以說,只要一個人足夠了解測試原理,他可以根據需要給出假的主觀反饋進行誤導,引導測試結果走向任何他想要的結果上去,是嗎?」

  「理論上是可行的。」卡爾·來特曼點點頭道。

  「也就是說,一個人在對整套測試原理足夠了解的前提下,他究竟有沒有患病,誰也無法確定,他自己可以讓自己想患病就患病,想不患病就不患病,對嗎?」安妮·奧爾丁頓繼續追問。

  「如果你指的是診斷結果的話,沒錯,是這樣的。」卡爾·來特曼一邊回答,一邊沖安妮眨了眨眼。

  「被告能欺騙兩次專業精神鑑定機構,說明他足夠了解測試原理,在這樣的前提下,他的這份精神鑑定真的可信嗎?」

  安妮·奧爾丁頓的這個問題似乎是在問卡爾·來特曼,又似乎是在問其他人。

  「精神鑑定依託於受試者主觀反饋。」卡爾·來特曼盯著安妮·奧爾丁頓,眼含笑意地給出回答

  「鑑定結果也只是一個主觀結果,儘管我們通過諸多手段輔助,讓它儘量接近客觀結果,但它仍然不夠客觀。」

  「如果用一個叫可信度或置信度的東西標註鑑定結果對客觀結果的相似程度的話,通常鑑定機構給出的鑑定結果可信度為90%。」

  「受試者因對主觀反饋有所誤導,會造成可信度降低,但通常不會低於80%。」

  「如果你問我這份報告可信嗎,我會告訴你,它有百分之八十可信?」卡爾·來特曼繼續笑著說道「也許你可以相信它的前百分之八十內容。」

  這明顯是句玩笑話,引得陪審席上幾位陪審員笑出了聲。

  這可比枯燥無聊的專業詞彙有趣兒多了。

  安妮·奧爾丁頓並不氣餒,還要再問,布魯克林卻敲響法槌阻止了她的問題。

  他已經不耐煩雙方繼續在『這份報告究竟可不可信』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了。

  「精神鑑定受限於科技手段與人類對精神世界的探究深度,以及受試者精神、情緒波動,無法給出類比數學公式、天文軌跡或語法詞彙這樣精確的結果。

  但法庭採納精神鑑定結果,即默認精神鑑定結果為100%可信,請雙方不要再在精神鑑定是否可信的問題上繼續糾纏。」

  「經過考慮,法庭認為經過認可的、相關鑑定機構出具的合法證明材料均可採納,即100%可信。」

  安妮·奧爾丁頓沉默了一會兒,冷聲說道

  「但彼得·詹森前後做過三次精神鑑定,三次精神鑑定報告的結論都不相同。」

  布魯克林耐心的解釋道「正因為前兩次精神鑑定結果的差異性,法庭才會申請對被告進行第三次精神鑑定。並考慮到前兩次鑑定過程可能存在的漏洞,有針對性地邀請了八位專家,設計新的鑑定思路進行鑑定。」

  「但八位專家中僅有兩位在鑑定結果上簽字確認,另外六位並不認可這份鑑定結果。」安妮·奧爾丁頓寸步不讓地爭辯道。

  布魯克林沉默,沒有再做解釋。

  並非他無話可說,而是這涉及到法官的權力問題。

  在這座法庭內,這份鑑定報告他是可以採納也可以不採納的。採納有採納的理由——兩位專業人士加來特曼博士簽字認可了,不採納也有不採納的理由——另外八位專業人士沒有簽字。

  是否採納鑑定結果,是法官的權力。

  因為對來特曼博士及自己能力的信任,現在布魯克林決定採納鑑定結果,這是他在行使法官的權力。

  安妮·奧爾丁頓不同意法官的裁定,布魯克林解釋一句,是在向她釋疑,再解釋下去,就是對法官權力的質疑了。

  現在安妮·奧爾丁頓繼續質疑布魯克林的決定這一行為,就不是客觀上的對錯問題——法官決定是否採納某項證據這一行為本身就是法官的權力,並無對錯——而是在挑戰法官的權威。

  這種官司就算打到最高院、打到總統面前去,布魯克林也是穩贏的。

  安妮·奧爾丁頓錯誤地將布魯克林採納鑑定結果這一行為理解為法官主觀上對罹患精神疾病的被告的同情,對檢控方的不支持,而忽略了這本身就是法官的權力這一事實。

  「我方申請就法院對被告的三份精神鑑定報告裁定提起中間上訴。」

  安妮·奧爾丁頓見布魯克林不說話,冷聲威脅道。

  「檢方提出針對法院對被告的三份精神鑑定報告的裁定的中間上訴。」布魯克林立即順著宣布道「在中間上訴未出現結果期間,法庭將暫停018-edny09-018號桉件的審理工作。」

  宣布的同時,布魯克林立刻站起身,敲響法槌,然後不管下方眾人的一臉懵逼,轉身就走,生怕安妮·奧爾丁頓反悔。

  「鮑勃,立刻準備018-edny09-018號桉件的全部材料,全力配合檢控方上訴要求。」

  布魯克林返回內庭,邊走邊吩咐道

  「一次不行就兩次,巡迴院上訴失敗她要是想往最高院上訴,繼續配合她,她要是想往參議院往總統那裡上訴,哪怕是她想往上帝那裡去上訴,我們都配合她。」

  …………………………

  晚上,巴魯克學院食堂爆炸襲擊桉最新進展登上各大媒體新聞。

  除過博眼球瞎說的節目之外,專業性強的嚴肅性媒體一邊倒地站在了布魯克林這一邊。

  但凡有點兒上庭經驗的人都能想明白的一件事,這不是證據該不該被採納的問題,也不是證據合不合法的問題,這是檢控方在挑戰法官的權威問題。

  法官在法庭上具有無上的權威!

  這是司法賦予法官的權力,是聯邦司法的基礎之一。

  在法庭上,法官才是那個話語權最大的人。

  法官的話甚至大過真理!

  認為法官審判有問題,可以在結束後提出上訴,自有巡迴院或最高院受理,認為法官做出不公正判罰,可以在庭審結束後投訴法官,自有司法行為委員會進行審查,唯獨不能當庭質疑法官。

  正是因為賦予法官的最大話語權,法官才能大膽地對任何桉件進行審判,而不需顧忌被告席或原告席上沾著的人的身份跟地位。

  這一點一旦被動搖,法官的話語權一旦被挑戰,法官還敢在法庭上審判地位權勢比自己高的人嗎?

  在被賦予最高話語權時,法官都有可能受法庭外的權勢地位影響,現在連最高話語權都收回,庭外因素豈不是對庭內影響更大!

  除開某些博眼球的節目,正規媒體紛紛將這一道理進行分析,表示對布魯克林法官的支持,同時對安妮·奧爾丁頓的行為進行指責。

  連一向看不慣布魯克林的abc都沒有說布魯克林半點兒不是。他們認為

  「布魯克林·李的做法是完全合乎法官職業要求的,在這件事情上,他的做法完美無缺。」

  在談到安妮·奧爾丁頓的行為時,abc的主持人毫不留情地指責道

  「安妮·奧爾丁頓檢察官的行為會造成十分惡劣的影響,她是在濫用檢控方的中間上訴權,撬動聯邦司法的基石。

  中間上訴權的作用不僅僅是對證物的過濾和篩選,同時也是對法官權威性的挑戰,每一位握有中間上訴權的律師在每次行使這項權利之前都要經過反覆考量,再三確認後,才會小心行使。

  而安妮·奧爾丁頓檢察官僅僅用了不到三秒鐘的考慮時間,上帝!這看起來更像是私人恩怨!」

  a的節目主持人則直接悲觀地表示「一旦中間上訴結果裁定安妮·奧爾丁頓勝訴,那將是聯邦司法界的至暗時刻。從此以後聯邦司法再無公正公平可言,聯邦將沒有一位法官敢於做出公平公正的裁決。

  而親手打開潘多拉魔盒,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安妮·奧爾丁頓!」

  「記住這個女人!一旦至暗時刻降臨,她就是罪魁禍首!」

  第二天,周六。

  網絡上開始不斷湧現對布魯克林的聲援與對安妮·奧爾丁頓的聲討。

  紐約州、尹利諾尹州、堪薩斯州、印第安納州、德克薩斯州、蒙大拿州……來自各個地方的州法院法官、地方治安官、聯邦地方法院法官,紛紛表示了對布魯克林的支持。

  底特律、洛杉磯、華盛頓、紐約……聯邦多地知名檢察官或退休法官對安妮·奧爾丁頓表達了譴責。

  開始有越來越多司法界人士關注這件事,越來越多司法界人士對這件事發表看法。

  於是輿論開始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專業人士及大部分人表示對布魯克林的支持與同情,少部分頑固不化的人則表示對安妮·奧爾丁頓的同情與支持,他們同時強烈譴責支持布魯克林的人及布魯克林本人。

  他們的理由很簡單:

  這麼多人欺負一位女性,既有失風度,又有性別歧視之嫌。

  布魯克林身為男性,難道就不應該退讓一步嗎?

  就算撬動了聯邦司法公平公正的根基,難道安妮·奧爾丁頓被這麼多人譴責就不可憐嗎?

  萬一她想不開自殺了怎麼辦?

  這種聲音很弱小,卻很堅定,在輿論不斷發酵中茁壯成長。

  於是原本只有司法界及少部分人關注的事情,影響力開始不斷擴大。

  當時間來到周日,一位自稱偶遇到安妮·奧爾丁頓的人發布了一張安妮·奧爾丁頓滿臉憔悴、雙眼紅腫的照片後,事情開始變得不受控起來。

  那股弱小的聲音突然壯大,爭論的焦點開始從『安妮·奧爾丁頓不該濫用檢控方的中間上訴權對法官的權威進行質疑』變成『男性語言暴力女性』。

  布魯克林開始遭到大範圍聲討。

  越來越多的人湧入布魯克林的社交帳號下留言,要求他公開向安妮·奧爾丁頓道歉,

  不論是當事人布魯克林跟安妮·奧爾丁頓,還是一眾司法界人士都是一臉懵。

  大家想不明白為什麼事情的本質還能發生變化。

  安妮·奧爾丁頓在自己的社交帳號上進行了澄清。

  她聲稱這只是一次平常的中間上訴,是法庭內檢控方與法官對證據認知不同的爭論,無關性別。

  她寫道「即便換一位女性法官,或者我是一名男性檢察官,事情依舊會發生,不會改變。」

  她這條澄清發出後當天下午,又一股奇怪的聲音冒了出來,迅速取代原本支持安妮·奧爾丁頓聲音。

  『為什麼只提男性跟女性!這是對非二元性別的歧視!』

  至此,布魯克林感覺事情似乎跟自己沒什麼關係了。

  短短一下午,安妮·奧爾丁頓直接被這股洶湧的神秘力量噴到自閉,她直接關閉社交帳號,並接受了abc採訪,衝著鏡頭大吼道

  「這是一次正規的、合法合規的司法行為,不要給我亂扣帽子!我不歧視任何人!也請某個團體不要來招惹一名檢察官!尤其是女性檢察官!」

  她的情緒明顯有些崩潰,冷艷的外表再也維持不住,大眼睛水汪汪的,但她依舊倔強地憋著眼淚,不肯讓它流出來。

  她衝著鏡頭最後大喊了一句「沒學過法律的人,無權對我做出任何評價!你們沒有權利這樣說我!」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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