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兩難


  政治的遊戲裡經常見到贏家通吃的局面,但並不意味著勝者擁有一切。【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在合適的,足夠高的價碼面前,一部分人也是可以從勝方陣營倒向敗方陣營的。

  政治遊戲通常是妥協的遊戲。

  玩家往往沒有固定立場,只要運作得當,是可以先從勝方跳轉到敗方,再從敗方跳轉到勝方的,或者至少明哲保身。

  但這種反覆橫跳的操作十分艱難,並且這種艱難還隨著勝負雙方實力的提升而變得更加艱難。

  從兩個加起來總計不足一百人的小黨派之間來回橫跳,跟在驢象兩黨之間反覆橫跳,難度不可同日而語。

  

  同理,在布魯克林跟一堆臭魚爛蝦之間反覆橫跳,與布魯克林跟軍方之間反覆橫跳,難度更是差距巨大。

  後者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馬克·米來認為布魯克林應當開出一個更高的價格當做自己的『賣命錢』,這個認知是合理的。

  他已經抱著『撈一票就走』的信念了。

  這不得一次性將他後續職業生涯里可能收穫的利潤補償到位?

  從這個角度來看,布魯克林開出的價碼遠低於預期。

  但布魯克林也是有理由的。

  他開的的確是『買命錢』,卻不是馬克·米來認為的這種『一錘子買賣』性質的買命錢。

  布魯克林怎麼可能明知必輸還要頭鐵地撞上去?

  這跟紐約事件不一樣。

  紐約事件時他已經被架在那裡,不得不跟外來者硬剛,不硬剛他會被人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這次他大不了乖乖投降。投降是有一線生機的。

  只是他不甘於成為『別人的狗』,給人當一輩子手套而已。

  ——至少得讓他看清楚對手有多強大吧?!

  他連對手找什麼樣都沒看到就跪地投降,這讓他怎麼可能接受得了?

  況且在布魯克林看來,他的對手也不是軍方整體,而應當是一部分人。

  就算軍方整體很強,強的可怕,他又不跟軍方整體對抗,跟他有什麼關係?

  這件事在布魯克林看來勝負猶未可知呢。

  他開出的價碼是跟自己徹底綁定後,度過這次危機的酬勞。

  如果說馬克·米來以為的價碼應該是一次性買斷,布魯克林這裡只是辦一次事而已。

  一個是贖身,一個是一次買賣,價格當然天差地別。

  布魯克林收回仰望星空的目光,也不知道他在星空中悟到了什麼,或者看到了什麼。

  馬克·米來也丟掉了菸蒂,抬起腳將它碾滅在泥土中,又掏出煙盒,遞給布魯克林一支,自己點燃了另一支,然後隨手將煙盒捏扁,丟了出去。

  煙盒撞上籬笆,反彈回草坪上,隱沒在黑暗之中。

  「我要紐約的一半。」

  馬克·米來吐出一口煙氣道。

  布魯克林擺手拒絕火機,嗅了嗅菸草的味道,搖著頭道「不可能。」

  「有我們的幫助,你自己就能沒下軍方至少三成,三成已經不少了。」

  「另外我需要你幫我,相應的,也會為你提供便利,能在司法界打開缺口的,你可是軍方第一人。」

  「他們也是哈佛的人。」馬克·米來提醒道。

  布魯克林聳聳肩「但他們是你挑選出來的,不是嗎?」

  見馬克·米來沒有反駁,布魯克林繼續說道「這期間我們提供的便利可以讓你在軍方掌握更大的話語權,這都是隱性的報酬。」

  「綜合來看,我開的價碼不低了。馬克。」布魯克林揮了揮手,趕走不知從哪兒來的蚊子,道「況且我們後續的合作會更加緊密,對你幫助也不可能停滯。你掌握的話語權越多,對我的幫助就越大。」

  「我為你提供越多的幫助,受益就越大。」

  「這是互惠互利,合作共贏的事情,不是嗎?」

  馬克·米來的臉上浮現出一瞬明顯的錯愕,但很快被他掩蓋起來。

  由於光線的緣故,布魯克林並沒有看到。

  「咳咳……」

  馬克·米來咳嗽了兩聲,丟掉還剩下大半的菸頭,吐出一口青色的煙霧,伸出手跟布魯克林握在一起。

  「你是我女兒的丈夫。」

  「我只能幫你。」

  「希望我不會為此而後悔。」

  布魯克林對馬克·米來的態度轉變之快感到詫異,稍稍一思考,隱約猜到了兩人思考的差異。

  不過他並未糾正。

  不管馬克·米來怎麼想,他認為現在開出的價碼是合適的,這就夠了。

  經過謹慎的觀望後,兩人又往前邁了一步,再次達成默契。

  馬克·米來將幫助布魯克林探尋軍方尋找布魯克林的真正目的,相應的,布魯克林將幫助馬克·米來對他貪墨軍方利益的事情進行掩蓋,同時幫助他在司法界打開局面。

  合作再次建立。

  今晚最危險的時刻終於過去了。

  原本按部就班地等待兩個嬰兒呱呱墜地,兩人的關係就能水到渠成地達成鐵盟,結果因為一份突如其來的計劃書,一切都被改變。

  布魯克林跟馬克·米來不得不立刻做出選擇,究竟是選擇別人,還是選擇彼此。

  好在最終的結果是好的。經過一番不可言說的交流,雙方選擇了彼此,雙方的關係也直接跨越數個月,直接快進到鐵桿盟友。

  或許馬克·米來跟布魯克林永遠無法像普通女婿與岳父或溫士頓與布魯克林那樣相處,他們永遠沒辦法做到真誠地關心對方身體,關心對方的家庭與生活,關心細碎的瑣事,或者互損幾句之類的,但在正經事上,他們是可靠的朋友,堅實的盟友。

  不僅僅是虛無縹緲的親緣關係維繫,他們都握著彼此的把柄。

  布魯克林主動為軍方人士,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軍方代表,馬克·米來·奧爾丁頓打開了司法界的壁壘。這對司法界人士來說,無疑是赤裸裸的背叛。

  而馬克·米來主動為布魯克林提供機密甚至是絕密情報,故意探查軍方策略與計劃,不啻於蓄意從事間諜活動。

  雙方都有送對方最後一程的把柄,這反而讓彼此都很安心了。

  把柄與利益的交換,果然比親緣關係之類的要可靠的多。

  搞定最難搞定的事情,布魯克林心下安穩不少。

  接下來他只需要等馬克·米來探查的結果,再根據情況制定策略即可。

  兩人的話題隨即轉移到最開始的事情上面——總統大選。

  布魯克林將麥可的計劃書複述了一遍,聽得馬克·米來吃驚不已。

  「是我小瞧了這個三流掮客了。」馬克·米來承認自己小瞧了麥可「這個計劃很好。」

  「如果沒有軍方這個意外的話,這簡直是個完美計劃。」

  「我們現在不需要感嘆麥可的能力。」布魯克林提醒道。

  他想聽聽馬克·米來的意見。

  溫士頓跟馬克·米來的政治生涯都比他長的多,經歷過的事情也比他多,溫士頓沒能給出什麼好意見,並不妨礙他轉而諮詢馬克·米來。

  馬克·米來微微仰著頭思考,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火機,思考了許久,才斟酌著開口。

  「也許你可以試試支持總統先生。」

  「雖然還沒有具體的民調數據,但總統先生支持者結構表明,其實政敵對他的攻訐作用應該不大。」

  總統先生的支持者各個階層都有,但主要集中在『底部』,總統先生的支持者大多是『草根』。

  這些人對總統先生的支持就像被下了詛咒的狂熱信教徒一樣,是名副其實的到了狂熱的程度。

  政敵對他的攻訐其實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每年有那麼多人攻擊辱罵上帝,也沒見上帝的信徒因此而改變。

  關鍵是上層支持率。

  總統先生正在逐漸失去掌控資本的上層的支持。

  某種程度而言,總統先生也算是聯邦『皿煮』選出的總統,算得上是『眾望所歸』。

  但可惜,聯邦的競選機制有太多的漏洞,這決定了大選並非真正的『皿煮』,聯邦的總統也往往不是『眾望所歸』,『眾望所歸』者坐不了白房子裡的那個座位。

  聯邦的皿煮其實是資本。

  資本才能定義皿煮。資本才擁有皿煮。

  否則總統先生也不會急得上躥下跳,把華盛頓攪和成火藥桶。

  馬克·米來的話說的沒錯,總統先生的支持者結構決定了他的真實支持率並沒有明顯變化,但他的支持者中的絕大多數並不能在大選中起到什麼作用。

  「就目前的形式而言,即便總統先生落選,他也不會善罷甘休。」馬克·米來緩緩說道「總統先生很可能會在下次的大選中捲土重來。」

  「所以,你可以嘗試著支持一下總統先生,即便無法改變他敗選的結局,也並不意味著走錯。」

  這是讓布魯克林把希望寄托在下一次的大選上。

  「你還年輕,今年才三十歲。」

  下次大選,他才35歲。

  35歲的年齡,在任何一個國家的政壇中,都屬於年輕人。政壇的主力軍是45歲以上。

  可布魯克林不願意等待。

  她不想白白浪費四年時光,四年夠發生太多改變的了。

  他從一介普通聯邦法官爬到現在,也才用了兩年多而已。

  更何況這也不僅僅是年限問題。

  鬥爭都是殘酷的。

  假如現在總統先生占據優勢地位都會一敗塗地,誰又能保證四年後他就一定可以捲土重來?

  四年,足夠做太多事了。

  沒準兒四年後總統先生不僅不能捲土重來,還已經被新任總統先生送進監獄了呢。

  馬克·米來的提議僅僅讓布魯克林心動了片刻,就被果斷否決了。

  布魯克林向馬克·米來說了自己的擔憂。

  「很抱歉,布魯克林,這件事我無能為力。」馬克·米來攤攤手,表示自己沒什麼好的建議。

  現在他跟布魯克林處於『雙向奔赴』階段,雙方都在小心翼翼地維持關係,未來怎樣先不提,至少現階段他是真的想幫布魯克林。

  他說沒有其他好辦法,那就是真的沒有其他好辦法了。

  並且馬克·米來還提醒布魯克林「如果你選擇按照馬克爾的計劃進行下去,很可能會站在我們的對立面,被當做總統先生的同夥,遭到打擊。」

  「也許軍隊內有諸多值得詬病的地方,但是,布魯克林,相信我,在打擊敵人這方面,軍隊是專業的。」

  「這次事件中,你也見識到了。」馬克·米來指指腳下「一旦被認定為敵人,就會採取任何手段進行打擊。」

  「另外,布魯克林,即便你決定支持總統先生,也請注意最好白不要跟他的政治團隊走的太近。總統先生的政治團隊在華盛頓可謂是聲名狼藉。總統先生陷入如今的被動局面,他的團隊至少有一半的責任。」

  「還有那些瘋子一樣的支持者,他們的名聲可不怎麼好。」

  「那簡直就是一群瘋子,我毫不懷疑,只要總統先生振臂一呼,他們會為了總統先生攻占華盛頓。」

  布魯克林點點頭,神色認真地收下馬克·米來的提醒。

  馬克·米來也可以說是草根出身,從一個大頭兵一步一步爬到如今的地位。單論政治鬥爭的經驗,把布魯克林跟溫士頓綁在一起都不夠馬克·米來玩兒的。

  溫士頓是『精英階層』,出生的起點就已經超過大多數人了。布魯克林是半路出家,忙活到現在才堪堪跨入『高級玩家』門檻,以前的只能稱作『辦公室鬥爭』或『職場鬥爭』。

  馬克·米來給出的提醒或許永遠不會發生,但卻絕對不是什麼無用的廢話。

  兩人之間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布魯克林還在思考麥可的計劃問題。

  不怪他貪心,實在是麥可這份計劃的誘惑太大了,一旦實施成功,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他的未來幾乎是一片坦途。

  但馬克·米來的提醒也不是空穴來風。

  紐約事件中軍方作為盟友,是如何打擊對手的,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參與匯報會議,對此非常了解。

  前國務卿的車禍還歷歷在目。

  恐嚇,威逼,意外……馬克·米來說的沒錯,一旦被軍方判定為敵對,他將面臨疾風驟雨般的襲擊,他跟軍方的合作蜜月期將大大縮短,甚至可能對他跟馬克·米來前面的密謀有所影響。

  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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