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燭(八)
「暴雨那麼大,應該掩蓋掉他們發出聲響,兵士們也看不清他們的行為……」龍世薪不由得喜道,現在的自己可並沒有什麼超凡力量,只是一個普通的老師。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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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群眾看見了什麼——有一名某姓夫子將隨行的史官硬生生拖了過來。
「你剛才在做什麼?」
「沒有做什麼,我做什麼,我記聖神上太元山封禪。」
「你躲起來了!!!」
「我沒躲,人有三急……」
「十幾名史官,都三急了?」
「是呀,是呀,姜夫子是怎麼知道,真的料事如……仙,對,料事如仙。」
「哎,哎,哎,這麼爛的謊話都說的出口,你史官來的,有沒有職業道德,敬業一點好不好,難道在封禪途中落下這麼大的暴雨,哪個誰誰誰誰都沒有一點反應,不感覺非常不真實,極度不客觀?」
「是有點不真實,也有點不客觀,但……」
「啪!」姜夫子直接扇過去一巴掌,「但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已經犯了褻神之罪,要殺頭的,抓緊記錄史實!!!」
被抓過來的不知名史官晃晃悠悠拿著竹冊和沾滿了漆黑墨水的毛筆,在心中揣摩了良久,方才寫下了一個「譏」字。
「果真是做夢!!!」龍世薪不由得扶額,眼前這一幕太過於荒誕,不可能在現實中出現,想來等一下他們也不會有任何事。
或許,剛才有著幾分遐想,幻想不是在做夢。
畢竟,現實的自己真的是以前最討厭的人,夢裡的自己……倒是更令人舒適。
果真,暴雨退去之後,封禪繼續進行,待聖神的車架在下來之後,不發一言,徑直帶著儀仗大軍離去,頭都沒回一下。
這種反應並不奇怪,畢竟剛說沒有多久俯瞰古今一切人,自稱「聖神」,結果卻在封禪——這可謂是最巔峰的時刻,於大庭廣眾之下,一張老大的臉皮被丟到了地上狠狠的踩,還不是單獨一個人,而是一群人,更被強釘入史書中……
誰能當場忍住?
偏偏就是忍住了!!!
一眾圍觀群眾和諸夫子大教也隨之作鳥獸散,張夫子一眼望了過來,神色帶著些不悅,可有名群眾卻很輕然的漫步過去。
「你做的?」臨近之後,龍世薪詢問道。
因為,太過巧合。
要是下一點中雨小雨毛毛雨也就算了,卻偏偏下的是暴雨,再不濟在上山之前下也還算能夠忍受,但是就在上山半途砸落下來。
「我有那麼無能狂怒嗎?不要臉的!」張夫子搖了搖頭,「真的只是突然下暴雨而已,
「呵呵……」龍世薪不知道該要說什麼好,這要是都算無能狂怒,那怎麼才能算有能?其他人連無能都不敢。
「朕占卜了一番,不久之後有人會領人拿著一個大錘砸聖人的車輦,就是砸歪了,有一夥強盜準備在主都外打劫聖神,有隕石下落刻寫著聖神死而國裂……」張夫子也笑了一下,「這都不算什麼,待聖神死後半年,就有幾個鄉下泥腿子高喊聖神輪流做,今天到我家,雖然沒有做到,可另一些沒什麼腦子的紈絝和快要老了的流氓做到了……」
「與之相比,吾等難道不算是無能狂怒嗎?」
以「朕」作為自稱,在聖神自稱聖神之前,是誰都可以這樣用的。
「所以你早已經預料到這些事的發生,就打算搶一下頭名是嗎?」龍世薪點了點頭,「嗯,果然是無能狂怒啊!」
會發生嗎?
這當然會發生。
在夢裡怎麼會不發生呢?
「對,沒錯,你真是聰明……」張夫子回答道。
「現在去哪兒?」
龍世薪指了指四方。
「肚子餓,吃大餐。」
一年又一年的過去,龍世薪並沒有感覺到風雨,依舊好好做著學校里高層的中頂層,有時說上十幾句話,慢慢的能力配得上位子,只是遠望到奇觀四起,大地上濺灑一道又一道的鮮血,倒下了一具又一具的屍骨……
確然的是,在封禪後的明年,就有一個貌若婦人的青年謀劃了一記刺殺計劃,很突然的爆發災難,雖然沒有真的將聖神斬了,可也讓他在生死線上走了那麼一遭,更主要的是主謀跑了,怎麼也沒有抓到。
要是封禪晚上了那麼一會,那麼踐踏聖神之名的第一人就是他了,現在雖然名震山河,一刺驚世,可卻給人一種理所應當的感覺。
後來又在某一夜,微服私巡的聖神帶著幾名親衛在主都旁閒逛,很不幸的遭盜,差點被謀財害命,得虧親衛拼命才打跑了那一群強盜,可事後大索方圓千里足足有二十日,依舊連根強盜毛都沒有摸到。
兩相對比之下,封禪下的諸夫子大教若是沒有占據第一之位,倒也真的算不上什麼,真真無能狂怒罷了。
終於,在封禪的八年之後,諸夫子大教太過於傲慢的報應來了——朝廷要燒毀過往的異端之史,焚天下的明文道典,有敢偶語夫子所教言句者棄市,用古事來非論今時的人滅家夷族,吏員看見、知道卻不上報者則以同罪論處,命令下達三十天之內不燒的人,便黥為城旦,能夠保留下來的只有醫藥卜筮種樹之書,如果有人想要學法令,能以吏員為師。
「什麼,砸我飯碗?!!」
早年的苦熬出頭來了,龍世薪很享受現在這一份工作,事不多,很清閒,一個星期頂多十堂課,一堂課一個時辰,剩下的時間就吃喝玩樂,好不快活,還能美名其曰:補足上課所虧空的精神,於下一堂課以最好的狀態教書育人。
換其他工作,不是不行,卻沒有那麼舒心了。
至於張夫子……
嗯???
他已經找好了下家!!!
趙家的老爺昨幾天剛死,哀樂於數里地內幽幽迴蕩,留下的遺孀和兒女在棺前哭喪,而為喪禮忙活了好一陣的張夫子坐在餐桌前,悠然的享受著豐盛的山珍海味。
在外面,一座又一座曾屹立於諸國數百年的校府被夷平成廢墟,被銘刻在森海巨木上供世人抄閱的一行又一行的字句隨著滔天的大火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