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一路(下)


  「六十八……」

  「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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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二……」

  夏長安默默地數著距離,數著見血的人數,等剩餘一半的距離又縮小了一半,他便猛地竄上了最前方。

  所有人心中都很忐忑的望著前方,充滿著希冀,可十個呼吸轉瞬間而過,出現的那一張面孔一共有三個頭,六隻手,沒一隻手都各自握著權杖、印璽和斧鉞等等權力象徵之物,披著的衣服刻著龍雕著虎顯得無比的威嚴,相同的面孔都保有著憐憫、同情之色。

  包括夏長安,一共有三個人被權杖斧鉞割肉剔骨,更甚是被印璽砸頭,血肉紛飛,好不悽慘,然後一個人就頂著一顆仿佛渾然天成的七竅人頭玉,還有一個人有半張臉都了五顏六色的寶石,而披著黑袍的墨徒的一整隻手臂包括脖子旁的肩膀都變成了烏黑的近乎要吞噬光芒的鐵塊。

  「跑,還剩下那麼一點的距離,人死不光,總有不少人能夠活下來……」他大聲吼著。

  「不是吧,你知道我最愛面子的!!!」

  王飛雨不由得嘆氣,連忙兩三步跳躍到最前方,和排隊於最前方的兩人抗十個呼吸後的刀。

  當他見了一次血之後,又換上了夏長安,這樣一來,除去他們兩人,大部隊中依然是只有兩個人在擋刀。

  「跑,繼續往前跑……」

  習慣是一種很強崩大的力量,就比如現在,大部分理智近乎崩潰的人依舊在習慣性的往前奔跑。

  假若突然之間,三個人三個人連綿不斷的見血,那麼一眾人根本不需要思考,就能夠明白,大家很快都要面對致命性的第三次見血。

  如此一來,沒有一個人不會陷入瘋狂狀態,絕大多數都會跑慢一些、停下來乃至於往後跑,防止自己是最前面的三個人。

  夏長安和王飛雨接連交替的見血,很快身體就只剩下一部分生命組織,只能見多一兩次血。

  可這又跑了很長的一段距離,離走出石莊所需的時間變得真的很少。

  更鼓舞心臟跳動的是,又走過了剩餘距離的一半,但出現的面孔並沒有變,依然是三個頭六隻手。

  要是再加一個,不斷地加,沒有人能夠活下來。

  可是按照現在的情況,最後會死人,可是不會全死,還會有許多人能夠活下來,最起碼有一半的人活下來。

  沒有人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跑,很快,又輪到了夏長安連帶著王飛雨,前面還有最後一個見過兩次血的人,再之後就代表又死人了,可沒有一人減慢速度,因為終點真的已經可以說觸手可及。

  王飛雨望了一眼走向前方的那個說不出名字的中年黑袍人,沒有去提醒夏長安,只是走前了一些。

  夏長安望著王飛雨走過了自己還有些奇怪,可在第十個呼吸將來的時候,身後卻感覺到猛地一拽,對於平常時候的他,這股力量雖然堅決,但也顯得頗為孱弱,可現在他的生命組織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卻直接被拉的後退。

  半長鬍鬚整理的很好中年墨徒依然沒有說話的往前走了一步,來到了第三的位置。

  那一張面孔再次出現,讓第一人只剩下最後一次見血的機會,又將王飛雨頭顱以下連帶著脖子的部位都變成珍奇異寶,也將那中年墨徒砸的稀碎,滿身的財貨亂飛入人群中,祂們一個個你爭我奪,很快就分贓一空。

  而阻攔在前方的那一張面孔則用六隻手攢著三分之一血肉變成的財貨,無聲無息的融入人群中。

  那一具理想當中的,渾身用財貨堆積而成的身軀並沒有出現在夏長安面前。

  「從現在開始……」王飛雨指了指中年墨徒消失的位置,大聲吼道:「像他一樣的,站在最前方的,除去各自的撫恤金之外,我額外給一百兩銀子,一百兩銀子,並且我給你們的老婆孩子安排上一份很體面的工作,更多的我私人保證,只要我頭沒有掉下來,你們在山君戶的家人不會受到別人一點欺負——」

  說完,便有十多人從後面趕了上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這並不僅僅只是說的是壞人,好人也是很喜歡錢的,他們也願意犧牲,但並不代表拿了很多錢的犧牲,就不叫做犧牲,拿命換錢一點都不可恥。

  而王飛雨直接拉著夏長安退下人群當中。

  「就算是你將替死物都用盡了,依然要死人,死很多人,而剛才那個墨徒覺得,就算是你替死的一條命,也比他珍貴的多,不能夠就這樣浪費了,所以別跟一個小孩子一樣跑到前面去。」他重著聲說道。

  「我並不是不知道……」這一名年輕的墨徒點了點頭,緊握起拳頭,「我知道的,雖然說巨子身體力行的交相力利兼相愛在這個不平等的世界中並不存在,可也只是應該要我來做我來說,這個世界哪怕是平等的,我也更平等,為什麼是他該要認為這個世界是不平等的呢?不平等到用一條命來換我的替死命!!!」

  「從古至今,這樣的人從來是不少的,我見過一截上古文段,一名學生向老師說他學習累了,想要休息給人打工,他老師就說幫別人做事和學習一樣累呢,學生又說要去娶老婆生孩子,老師就說那這就更難了,學生又說我去交幾個朋友總可以了吧,老師又說交朋友也不能隨隨便便得要認真,學生更無奈的道那我就去耕田,老師還是出言說耕田也很累啊,學生終於絕望的問那怎麼樣才能夠休息呢,老師指了指地上的墳墓,學生明白了,感嘆道:『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休焉』……」王飛雨回答道,「又有一篇文章上說: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我爹教我的都是典籍,像是這些話我倒是沒有聽說過……」年輕墨徒的拳頭更加握緊了幾分,強打起了精神。

  人一批批的死,王飛雨默默地記著人,終於在人還剩下一半有餘的時候,看到了石莊的大門,卻沒有一個人再挪步向前,包括剛回復精神的夏長安,也無力的跪倒於地,做起了叩天禮,懇求聖明的天、鬼搭救無罪的子民。

  石莊門外,出現的是一道門,本應該出現在廣場中心的那一道閉合著的門,而現在門依舊屹立在廣場中心。

  他們死了那麼多人,居然又回到了起點。

  「喂,抬頭看上帝啊!」四處亂望的王飛雨忽然間抬頭。

  一隻滿是鱗片利爪的人手於突兀間淹沒了整一片的天空,日月星辰都被盡數遮住,仿佛偌大的一個世界都變成了頑童手中的玻璃珠。

  這一隻爪手迅速的往下壓,玻璃珠就徑直蹦碎,完全沒有給人一點點反應時間,五指一握,便捏住了一個滿臉是血的女人的後頸,依稀可以看到她百般無賴的神情,緊接著爪手一提,就將這女人抓走。

  直到此刻……

  所有人才發現,原來並非是這一隻手太大,甚至還有點小,只不過世界太過於微小,所以造成傾天的一幕。

  「我們是不是出來了?」有一個人提問,滿身顫抖的數著簡單的一個又一個數,從一數到了十,再從十數到一百。

  期間,沒有人再死。

  石莊門外,也不是廣場,更沒有了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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