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紡織女工(下)
「喂,教一下她們怎麼做——」
帶路的人將十幾個女人都塞到了空位上去,對著一個手把手教一個女孩做布飾的中年婦女喊道。
「你們學會了之後,就帶著一份材料,去靠著牆的一行木桌,做給坐在桌子後的她們看,看完之後她們會讓你在一張寫著字的紙上按一個拇指印……」
「上面的條約寫好了你們做一份散件零工送來我們這裡,我們就要給你們多少錢,一共有兩份紙,你們自己拿一份,如果少給你們錢,你們就可以到官府那裡告我們去,一定要按拇指印……」
「如果擔心是賣身契,你們可以先拿著條約去找識字的人去看一眼再按拇指印,最後就是拿著那一張紙去要材料,最多只可以要一個星期的料,材料可以帶回家,但是要是一個星期後沒有做完,剩餘的材料要從工錢里扣,如果做壞了的,不超過十個也可以拿過來,這些不賠錢,但十個以上的就要賠錢了——」
帶路的人指了指長桌盡頭外的一張張小木桌,年輕母親看了過去,正好看到一個讓人覺得十分驚艷的女人正坐在一張桌子後面不斷地唉聲嘆氣,穿著簡單的棉布工服,有的時候還捧了一下心口,似乎患有什麼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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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好一會,然後就在中年女人的招呼聲中回過頭來,專心學著做布飾。
布飾不像是昨晚的那些人說的那一樣簡單,只能夠算不難,可有著很好女紅手藝的年輕母親卻不由得驚嘆這一份布飾的美,她不知道該要怎麼形容,但是單純的布是做不出這麼美的東西來,更像是一副簡單的畫。
憑藉只是有些生疏的女紅手藝,年輕母親很快的就將布飾學會了,隨之就帶著一份材料離開了長桌,走向了那最先看到的驚艷女人,做給她看。
驚艷女人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然後才拿出了兩張紙,各自蓋上印,便將兩張紙丟了過來。
年輕母親一下子拿著兩張紙有些不知所措,左右望著,她在以前並沒有按過拇指印。
實際上,白紙她都沒有見過幾張。
「做什麼呢?!」旁邊那張木桌上,一個頭髮黑中摻著白的婆婆站起了身來,喝了驚艷女人一聲,便抓緊走到了年輕母親的身邊,詢問道:「怎麼,可以拿著一份合約先去找人看一下,不需要那麼快簽,真不怕是賣身契嗎——」
「我不知道找誰,認字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而且昨天晚上我孩子餓了一天,是你們的人給了幾個饅頭才餵飽他們,睡了一個沒有被餓醒的好覺,我現在很需要錢,我早先也真的想過去賣身,現在賣給你們也認了……」年輕的母親朦朧著雙眼,小聲哭泣著。
昨晚,她真的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看著兩個孩子活生生餓死,第二個是讓兩個孩子多一個下流骯髒的母親。
「好好好,也是新老闆的心是用金子做的,是活聖人,這兩張紙你先按著拇指印,其餘的紙就一定不要碰了——」婆婆嘆氣,拿過了不遠處的紅泥過來。
「兩個布飾,就是一文錢,一個星期會給你們二百四十份材料,也即是每一天都要做四十份,一共就是一百二十文錢,不是很多,一定要做完,要不然每六份材料,就要抵一文錢,懂了嗎?」
「一百二十文錢,一天就四十份,怎麼那麼多,我以前在別的紡織場做女工的時候,一個月也沒有那麼多……」年輕母親被活生生嚇了一跳。
「這……老闆倒是沒有發善心,有賺頭的,只是給了你們應得的工錢,別看這東西小,掛有這東西的衣物一件最起碼要賣一兩銀子以上呢,昨天版衣剛拿到街面上給人看,就有著很多人定了好幾件,而用的材料只不過是做衣服外的余料而已!」婆婆爽朗的笑了。
「真的啊,那能不能多給我點材料,我能夠做的很快的,加上晚上的時間,我一天最起碼能夠做八十份……」年輕母親祈求道。
「這可不行,這紡織場就要那麼多布飾,你做多四十份,另一個做娘的女人就沒有的做,她也有孩子要餵的——」婆婆笑著搖了搖頭,「晚上點油燈,也很容易弄壞眼睛。」
「啊——」年輕母親羞愧的低下了頭,「我……對不起,我沒有想到,真的對不起!!!」
「好了,你也不識字,道理是認不了那麼多的,早點回家吧,半大的孩子還是要有人看著才好。」婆婆安慰了她一下,便帶著她到了領材料的地方,領取了一大包材料和充足的針線,便由其他人帶出了石塔外。
剛才帶她們來的那一個帶刀壯漢正和青牛比拼著氣力,一旁除去站著小口吃飼料的溫順母牛外,還有著一位有些臉熟的清秀少女正在打著氣。
「哈——」
壯漢見又有一人來了,猛地一推,就借著青牛的大犄角,將它推後了兩三步。
「哞——哞——」
青牛大口喘著粗白氣,十分不服氣,雖然說沒有灰頭土臉,只是棋差一招,可輸給了一個人,牛臉可真的就丟大了。
「大姑娘,你要回家嗎,現在這麼早,送你和她的話,在中午前我還能夠送多一趟人回家……」說這些話的時候,帶刀壯漢時不時忘記了幾眼清秀少女。
看來剛才帶刀壯漢就想要送清秀少女回去,只不過她感覺一個人太不好意思了,便拒絕了。
「嗯,要的,我家裡兩個孩子要人看著,他們的爹做事去了。」
年輕母親並不想要壞人的事,而且,幫助這一件事的話,自己也有小利。
「那趕緊上車,趕緊上車——」
熱心大媽忽然跑了出來,連忙拉著開著櫻桃小口將要說話少女,順便拉了一下年輕母親上了青牛拉著的一輛車——它早就準備好了,走出來好幾個身位,怎麼可能夠讓心上人累多一遭。
上車後,大媽就直接瞪了兒子一眼,仿佛在說:「嗓子比我這些娘們的還要小,叫得動誰。」
帶到壯漢悻悻的笑了一下,趕忙坐上了駕駛位,駕著牛車快步小跑了起來。
大媽嘰里咕嚕的幾套話,就將清秀少女的談話對象引導成開車的兒子,然後就和年輕母親密密的談起話來,叫使得清秀少女轉不回跟自己說話。
這一路上多了兩股歡聲笑語,井水不犯河水,非常的和諧,當年輕母親下車的時候,差點都和大媽義結金蘭。
她打開了鎖著門的瓦房,看著在地上開心玩著石子遊戲的兩兄弟,又感受了背上有點重的包袱,不由得雙手合十放在身前,一字一字的念著那著實不算熟悉的名字:「高天上聖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