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少巨子
首先,要排除掉三皇五帝,儒家的等級觀自開始之初,就沒有將他們算進去,但硬要說三皇五帝,還是可以從別處典籍中說一番。
《列子》,向來被人看作是偽書,然而也摻雜著原本殘章,有真有假,半真半假,現在是硬要說三皇五帝的等級,真也罷,假也罷,也無礙大事。
列子·仲尼一文中有載:
商太宰見孔子曰:「丘聖者歟?」
孔子曰:「聖則丘何敢,然則丘博學多識者也。」
商太宰曰:「三王聖者歟?」
孔子曰:「三王善任智勇者,聖則丘弗知。」
曰:「五帝聖者歟?」
孔子曰:「五帝善任仁義者,聖則丘弗知。」
曰:「三皇聖者歟?」
孔子曰:「三皇善任因時者,聖則丘弗知。」
商太宰大駭,曰:「然則孰者為聖?」
孔子動容有間,曰:「西方之人,有聖者焉,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蕩蕩乎民無能名焉。丘疑其為聖。弗知真為聖歟?真不聖歟?」
商太宰嘿然心計曰:「孔丘欺我哉!」
這篇文章的大意呢,核心概念就是……
在論語中有那麼一則小故事: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
大家看一下,「博施於民而能濟眾」則「必也聖乎」,那麼問題來了,歷史上有人能「博施於民而能濟眾」嗎?
別說歷史上從沒有人一個人能做到「博施於民而能濟眾」,就算是歷史上諸多的國家、政府都不能做到這般事。
國家、政府歸根結底就是統治階級進行統治的工具,他們只是為了穩定的統治而維護大部分人的利益。
若是無法維護大部分人的利益,那麼國家、政府的統治就會發生動搖,所以為了維護大部分人的利益,國家、政府能夠毫不猶豫的剝奪另一部分人的利益去維護自己的統治,或許在平常的時候國家和政府會是很溫和,對全部人一視同仁,但他們必定有這個權力,他們必定能夠去做,他們必定能夠進行,他們也必定能夠成功。
這只是一個國家、政府,就分裂成大部分和另一部分——請允許我用另一部分,就算那另一部分只有一個人,我也會說另一部分,人在某些時刻某些話語情景之中,不應該要用一小部分,沒有什麼道理——國家、政府之外還有許多國家、政府,我們可以暫且不需要管外面的那一大圈,可連一個國家、政府內都不能統合,那麼可以說是「博施於民而能濟眾」嗎?
哪怕到無比遙遠的未來,也不可能存在什麼聖國、聖政府,工具就有著工具的局限,可這只是「工具」,是人創造的,錘子有錘子的作用,鋸子有鋸子的作用,錘子錘自己的手很痛,可別忘了錘釘子也很好使,只要清楚地知道,一個事物有好有壞,只要將工具用對地方,也畢竟不過是被人所駕馭的工具,一個國家、政府不夠萬能,那人就可以創造另一個工具出來。
這是比較現實的理想,能夠更浪漫的想一下,現在沒有人以獨身比擬整個國家,但或許未來會有人能做到「博施於民而能濟眾」,以此成聖,但既然是未來……那麼我說聖人是唯心存在,還是暫時不能夠證偽的。
聖人之下,就是儒門常談「君子」,其實在君子之上不僅有著聖人,還有賢人、天人、神人等等,為什麼不談呢,因為這些都很「唯心」,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是不是,別人說什麼都不過是妄談,毫無意義的事情。
只談「君子」是因為不僅僅看得見摸得著,「君子」還能夠量產,常言有道:君子如玉。玉是什麼,玉不就是石頭嗎——或許化學性質不一樣,可古人也沒有顯微鏡——為什麼區別於其他石頭叫「玉」,很簡單的道理——普通石頭不值錢,而玉值錢。
論語中就有那麼一則故事——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櫝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
這是成語「待價而沽」的來源,夫子常常自稱自己為君子,他都一副市儈談錢的做派,那麼很顯然,值錢是成為「君子」的必要條件。
但並不代表值錢就是「君子」了,玉值錢,黃金也值錢,鑽石也很值錢……不能指著一個有錢人或者能力很強的人,就說他是「君子」。
剛才說過,玉是石,那麼君子也是一個普通人,這是作為君子的前提,普通人小時候喜歡玩遊戲,君子小時候也喜歡玩遊戲,普通人成長到少年的時候不僅喜歡玩遊戲,還喜歡漂亮姐姐喜歡錢,君子成長到少年的時候也不僅喜歡玩遊戲,也喜歡漂亮姐姐也喜歡錢。
夫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
從上面這句話可以看出來,君子也是有「色」需要戒,但不是為了戒色而戒色,主要是「血氣未定」,意思是太過浮躁,會將因為女人太過漂亮而產生的一時的悸動當做愛情而不可自拔,無法去仔細分辨一個女人值不值得去愛,有可能淪落的滿心付出變成一場可恥的笑話,當認清了什麼是愛情,知道哪個女人值得自己去愛,便也可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了。
從海昏侯墓中新出土的《論語》中,有幾句新的子曰,其中有一句是「君子樂富」……那麼很顯然,君子確然是一個普通人。
當然,會有一部分人在年少時分還喜歡著專心打遊戲,也會有一部分君子在年少時分還喜歡著專心打遊戲,這不足為奇。
君子和普通人有什麼區別……出生嗎?然而在人類誕生以前,不僅石頭和玉沒有劃分出價值,就連性質完全別異的黃金都沒有劃分出價值,都是同一個地球媽媽,它們一出生都是沒有價值的,所以君子和普通人的區別不在於出生。
說到這裡,已經可以清楚君子為什麼能夠「量產」,那是因為君子存在於他人的心中,就仿佛玉只比石頭多了一層外衣,任何一個普通人穿戴上名為「君子」的外衣,那麼這人就是確然而然,無可辯駁的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