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演出
翡離拉著白馬走在平坦寬廣的黃泥直道上,不多時,就看到一座古樸恢宏的城市,呈現青灰之色,高閣連綿,府邸成片,又有一條碧綠的水龍將喧囂徹天的人煙橫切成兩半,波潮滾滾,直通不遠處的蔚藍大海。
此城名為「山君戶」,論繁華雖然比不得南越之地的首府「春州」,可坐擁著南冥的一個海口,吞吐歸去的遠洋商船,倒也不失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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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門的士兵見了女冠那一身樸素的道袍,卻也認得這大人物,立刻讓開了身子,恭恭敬敬的站在兩旁,等待翡離進去。
正待翡離邁步,卻見到黎明之時在驛站里碰到的那一位華衣少年越過她肩膀,先行走進了城,隨後又回身笑了一下,似是因為省了進城費的幾顆銅板。
衛兵們見著女冠雙眸一刻不停的粘在少年身上,便沒有出手阻攔,翡離也沒有多說話,快步走進城,回到自己的府邸內,啟動了陣域。
「他一路跟在我的後面……」
「我居然一直沒有發現……」
「他要做什麼?」
直到這時,翡離才渾身輕顫起來,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臉色,天知道自己心中有多麼怕,若不是要為了維持道門准神女的體面,她保證撒開腳丫子就一路煙塵。
「怎麼辦?!」
「先找師傅!」
「對,叫師傅過來。」
翡離深呼吸了一口氣,走入內院,盛了一碗清水,放在一張檀木桌上,便將袖袋裡藏著一塊桃木符拿出來,丟入碗底里。
不過一兩個呼吸,巴掌長的水面中就出現了一襲雪白的衣袍,女人披散開的黑髮猶如潑墨,但容顏卻模糊不清,只看到她打了一個哈氣,道:「就這樣看吧,剛起床,還沒上妝……」
這倒不是女人貪於畫皮,而是怕她這馬虎徒弟將她的真實面容給透露出去,那麻煩就大了,她身上可背負著幾百擔記錄在官府中的血案。
有些事她的確做得不太地道,可更多的事卻是現在的人太過小氣。
比如二十年前的教廷巨子沉迷於兼相愛之事多年,而女人便女扮男裝,將他結婚起就動則獨守空閨一兩年的老婆勾搭到手,再哄騙這位教廷主母去多查一些兩千年前的上古秘聞給自己聽,只可惜沒有多久就東窗事發,可自己也適時回復女裝,表明雌性性別,結果還喊打喊殺,追了她的身外化身足有三千多里路,那場面叫一個慘烈——至於她本體那當然是以新任道門神女的身份前來慰問受騙的教廷主母,理由很正當,教廷也沒有懷疑。
三千里路就三千里路吧,該過去也就該這樣過去了,然而,巨子還是拿出自己半輩子的薪祿,足足萬兩白銀當做懸賞公告天下要抓住那妖女。
評價一下,這小氣不小氣。
一個女人誒,又不能像男人那般做一些實事,自己又嚴守俗世儀禮,發乎於情,止乎於禮,搞得自己真給教廷巨子戴上一頂原諒帽一樣。
人心不古啊!
但有一說一,教廷主母那高貴熟韻的人妻味道,還真是舉世無雙,不過在那之後,教廷主母好像發現了新世界,對包括丈夫以內的男人都冷漠無比,反而對同性的女人很是熱情。
道門神女為了表示清白,向天下證明自己從裡到外都是一個女人,只能忍痛遠離教廷主母,現在想一想,她大抵已經韶華不再,快要變成一個老太婆了,真是遺憾。
「是急事,不是跟你鬧著玩的,昨晚……」
當翡離絮絮叨叨的說完,另一邊那個女人也皺起了眉頭,即刻拿出了幾顆銅板出來卜卦,得出的結果卻叫她一愣。
「是不是我要死了,嗚……」
「不是,不僅沒有禍患,以前我幫你卜卦出來的幾件大禍也沒了,連帶著大禍相伴生的大氣運也一併消散於虛無。」
「嘎?也就是我能回山了?」
凡夫俗子常常奢想著自身具有著大氣運,卻殊不知大氣運也伴隨著大禍患,能力不足就是一個「死」字,至於能力足夠之人那也是九死一生。
她們這些道門中人,反而對所謂的大氣運避之不及,不管能力足夠不足夠,咱苟個一百多年,這一生也就過去。要不是大禍累積不斷會變成死災,翡離才懶得出世,頂多就是來遊玩一番。
「不行,你得盯著他,不要忘記帶上我給你的寶貝,師傅忙完了手中的事就來找你……」另一邊的女人命令道。
「你能有什麼事?」
「要盯,你自己過來盯!」
翡離滿臉疑惑,什麼事能找到她們道門。
所謂狡兔三窟,自家祖師們也時常挪窩,她有時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知……道。」
女人一字一字念道,最後揮了揮手,便斷了「鏡花水月」的聯繫,唯留下氣的牙痒痒的翡離,有事是肯定有事,但那一身懶骨也肯定發作,暫時不想要趕幾千里路過來,想要將手上的事辦完了,再一路遊山玩水悠悠的過來。
不過,她也知道,師傅敢讓自己跟著那人,必然不會有著什麼危險。
——
安明酒家。
三樓。
雅閣。
安明商行的大掌柜湯青思靠在窗沿,一邊酌著果酒,一邊靜望著大街上的車水馬龍,一向帶著微笑的鵝蛋臉此刻顯得有些沉冷。
作為聖教在山君戶這座城中的主管,以往的小日子可過的真不錯,因為不太重要又頗為繁華,導致她掌握的權力頗高,可又沒有什麼大人物經過,暗地裡小心思就活絡了起來,挑起矛盾,製造派別,再拉一派,打一派,添油加火,使得幾方人暗暗地血拼,不管哪方死了人,她都能安插上自己暗中培養的手下。
湯青思如此機關算盡五六年,只要再有兩三年,這一座城就是只聽令於她的山頭,結果聖教中樞要在廣嶺這一帶鬧什麼么蛾子,一堆又一堆的高層,一茬又一茬的大人物蜂擁而來,她也因此交出大把權力。
「嗯,哪家的孩子?」
湯青思驀地挑起了柳眉,卻見對面的一家裁縫鋪走進了一位衣著藍白華袍的少年,不久之後又重新走出來,換上一身樸素黑色布衣,不著痕跡的融入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