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九章 假通知書
哈利感覺自己墜入了一片溫熱的霧靄，像是被浸在放涼的牛奶里。
他費力地睜開眼，睫毛上還沾著夢的碎片——夢裡那條緬甸蟒吐著分叉的信子，鱗片在昏暗的玻璃櫃裡泛著幽綠的光，他們聊得正投機時，逐漸清晰地嘈雜的聲音炸碎了幻境。
醒來後，哈利感覺額角傳來鈍鈍的痛感，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摸，指腹蹭過有所起伏的皮膚，稍稍緩解了疼痛。
哈利甩了甩頭，把蟒蛇和碎玻璃的殘影甩開，然後摸索著帶上了眼鏡。
門外傳來的歡笑聲像撒了把碎石子，叮叮噹噹敲得他耳膜發顫，到底是什麼事吵得這麼凶？
客廳里，弗農姨夫的純黑西服熨得像塊硬板，他正襟危坐時肚子上的肉把紐扣崩得發亮；佩妮姨媽則裹著條火烈鳥紅的長裙，裙擺上的亮片隨著她浮誇的動作簌簌往下掉。
兩人手裡捧著台掉漆的照相機，黃銅鏡頭上還有幾道裂痕，側面「made in AW（亞瑟·韋斯萊）「的刻字清晰可見。
他們指揮著達力團團轉，拍下一張張照片。
達力穿著棕色制服，肥肉把領口撐得變了形，像頭被塞進緊身衣的小豬，在火爐前不停旋轉，像是一頭烤乳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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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親愛的，這張的下巴太圓了！」佩妮姨媽踮著腳，髮膠固定的捲髮差點戳到達力臉上，「再抬高點，對！想像自己是畫報上的小紳士！」
達力的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顆核桃，他跺了跺腳，制服褲腿下露出的腳踝蹭著地板：「媽咪！領帶勒得我喘不過氣！」
「我的寶貝乖哦。」佩妮姨媽立刻放軟了聲音，手指在達力領口胡亂扯了扯，「拍完這張就給你做草莓奶油蛋糕，堆三層那種。」
「......行叭。」
達力耷拉著眼皮，肩膀垮得像根被曬蔫的黃瓜。
哈利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
斯梅廷中學的制服！雖然穿在達力身上滑稽得很，但那挺括的翻領和金色紐扣像在發光。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手還按在發燙的額頭上：「打擾一下，我...也要穿這樣的校服嗎？」
「誰？！」
佩妮姨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手裡的相機「哐當「砸在沙發上。弗農姨夫也是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肥碩的身子差點把茶几撞翻，咖啡杯在托盤裡轉了三圈才穩住。
他們回頭看見哈利時，佩妮姨媽的嘴巴張成了 O形，弗農姨夫的耳朵紅得要滴血。
哈利推了推下滑的眼鏡，剛才匆匆掃過弗農姨夫手中的照片。
第一張里的達力瘦得像根豆芽菜，一條蟒蛇的尾巴正纏著他的脖子往上吊；後面的照片裡，蛇身越來越細，達力的肥肉卻像吹氣似的鼓起來。
場面一時有一點點沉默。
不等哈利思考照片是怎麼回事。
「什麼！你想去斯梅廷？」佩妮姨媽突然爆發出刺耳的笑，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那種貴族學校？就憑你？」
迴蕩在客廳里的笑聲像針一樣扎過來，哈利縮了縮脖子。
佩妮姨媽浮誇地笑到彎腰，手撐著膝蓋直喘氣，過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別做夢了，你去公立中學，就是那個校服都沒有的地方，才適合你這種...東西。」
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衝進廚房，裙擺掃過餐桌時帶落了塊麵包屑。
哈利跟著探頭看，灶上的大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灰綠色的液體表面浮著層白沫，散發出臭雞蛋混著爛白菜的味道。
「喏！你的校服！」佩妮姨媽端著個鐵鍋出來，「哐」地墩在哈利面前。
哈利掀開盆蓋就皺起了眉，裡面的衣服在墨汁般的水裡黑乎乎的，似是達力不要的舊衣服。
哈利小心翼翼的捏著衣領提起來一點，布料軟塌塌地往下墜，「太大了，穿起來肯定皺巴巴的。」他絞盡腦汁想出藉口，只為了一件新衣服...
「那你就光著去！」佩妮姨媽把放在一邊的黏糊糊的攪拌棍往哈利面前遞，就在這時，門口的郵筒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去收郵件！「她突然變了臉色，把攪拌棍扔回鍋里，濺起的墨汁差點濺到哈利鞋上。哈利抱著一沓郵件回來時，指尖都在發顫。
他一封封翻看，當看到一封牛皮紙信封時，呼吸猛地頓住了——收信人寫著「樓梯下儲物間的哈利?波特「。
霍格沃茨？這是誰寄來的？還知道他住在哪？他正盯著信封上的火漆印發呆，達力突然像陣風似的衝過來，一把搶過信封。「爸！哈利有信！「他舉著信封繞著桌子跑，肥肉抖得像波浪，哈利跟在後面追，瘦得像根細竹竿的胳膊怎麼也夠不著。
一時間，客廳中再次充斥著達力囂張的嬉鬧聲。
直到達力跑累了，才把揉得皺巴巴的信封塞進弗農姨夫手裡。
「你的？」弗農姨夫捏著信封，眉毛擰成了疙瘩，語氣里的輕蔑像冰碴子，「誰會給你寫信？」
可當他和湊過來的佩妮姨媽看清信封上的字時，兩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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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農姨夫的手指停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幾個字上，佩妮姨媽的嘴唇哆嗦著，臉色白得像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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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爐里的藍色火焰噼啪作響，弗農姨夫盯著那些飛進火里的信件，它們在火焰中蜷曲、變黑，最後化作灰燼飄起來。
「親愛的，你不是說過，只要掌握了那種能力，就允許哈利去霍格沃茨嗎？」他的聲音有點發顫，手不自覺地摩挲著沙發扶手。
樓梯下的儲物間裡，哈利和達力昏迷在一起。
達力的口水順著嘴角嘩嘩往下淌，把哈利的袖子浸濕了一片。
不久前。
弗農姨夫本來想把信還給哈利，可佩妮一把搶過去，眼睛裡閃過層灰霧，嘴裡念念有詞，哈利和達力就直挺挺倒下去了。
然後她像瘋了似的點燃壁爐，把接下來從各個地方跑出來的信件收集起來。
一沓沓全扔進了冒著藍色火焰的壁爐。
「哦！我太了解這種入學通知書了。」佩妮姨媽的聲音發飄，「當年莉莉的入學通知書我可是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都快把'莉莉'兩個字磨掉了，總想把它換成我的名字。」
「可那地址...「弗農姨夫搓了搓手，「寫著樓梯下的儲物間。你說過，人在哪裡都能知道！」
「霍格沃茨的信很神奇。「佩妮姨媽的眼睛亮得嚇人，「地址只會顯示收信人當時所在的位置。所以哈利剛才肯定在門口，或者走廊...」
「要不要聯繫鄧布利多教授？「弗農姨夫皺起眉，「他不是早就說過哈利能入學嗎？就是太早了點，離生日還有一個月呢。」
「是啊！太早了...」佩妮姨媽突然打了個寒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而且這些信可能是假的！鄧布利多說過，哈利的敵人只是藏起來了，沒被徹底消滅。會不會是...是那些人找來了？」
弗農姨夫的胖臉瞬間失去血色：「你是說殺我們如殺雞一樣的黑魔王的人？」
「我也不確定...」佩妮姨媽拉開弗農姨夫握著自己手臂的手指，「你在家看好門，鄧布利多的防護魔法最管用，莉莉以前總說他是最偉大的巫師。我去隔壁問問費格太太，能聯繫上霍格沃茨。」
沒過一會，大門「嘭」地一聲被撞開，佩妮姨媽跌跌撞撞跑進來，裙子撕開了道大口子，頭髮亂得像雞窩。「快！快收拾東西！去安全屋！」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緊緊抓著門框，指節泛白。「怎麼了？」
弗農姨夫扔下手中那厚厚一沓信封，衝過去扶住她。
「費格太太...她...」佩妮姨媽的牙齒打顫，「她被吊在客廳中間，臉紫得像茄子...哦！天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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