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張七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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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義與李雲二人見禮後,張懋讓二人起身,又是賜座,又是上瓜果點心,上好茶待客。

  王義本身並無實缺,不算官員,李雲也只是一個小小的東宮侍衛,在地痞流氓面前可以抖抖威風,在英國公面前那真就是巨龍面前的一條蚯蚓。

  別說王義李雲之流,就算是朱見濟的貼身護衛孫震也不見得有這個待遇。換做錦衣衛指揮同知畢旺、指揮僉事劉敬這一個級別的人物,說不定才有這個資格讓張懋這般禮遇。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已經不是受寵若驚的地步了,王義可沒有自信到能夠讓這等人物對自己刮目相看。對於張懋送來的一干糖衣王義盡數送回,誰知道裡面藏了炸彈沒有,他只是聳立在張懋面前而已,絕不受張懋半點恩惠。

  張懋熱臉貼了冷屁股,卻也不惱,讓人將一應物什撤下,道:「今日本公喚二位來,二位可知緣由?」

  若是不清楚底細的人,只怕還會以為張懋是原告嘞,來這裡興師問罪了。普普通通的一句話,被他說得威壓十足,至少李雲已經屈服了,張口就回應道:「小人無知,不知何處衝撞了爵爺。」

  可笑嗎?不可笑!以張懋在軍界的勢力,若是想要將李雲乃至於他整個家族從軍隊中清除出去,都不需要自己親自開口,眉頭皺一皺,有的是人願意幹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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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雲跪得這麼快,出乎王義的想像,說好的保鏢瞬間反水,壓力完全來到他這邊。但是王義父母雙亡,已經不在軍隊裡面混了,張懋的威脅於他而言並不緊要。

  「小人莽撞,不知爵爺是否想要為那行採生折割的畜生開脫?」

  張懋身後的老僕出面呵斥道:「爵爺何等身份,怎會沾染上這等事,再敢胡言亂語,當即讓人掌嘴,流放邊區!」

  王義老神自在,這個時候哪怕心裡再慌,也絕對不能亂,「爵爺與那畜生是否有牽連,小人自然是不敢揣測。昨夜審訊所得案宗已盡數送與東宮,想來如今已經是在金鑾殿上了。此等醜事流傳出去,天子與太子相信爵爺否,百官萬民又相信爵爺否?」

  「小小蟊賊,竟然敢忤逆國公,悖逆無禮,實在是張狂至極,來人吶,給我掌嘴!」老僕氣得白鬍子都發抖,有些聲嘶力竭地道。

  門外的侍衛走進門內,每一道腳步聲都像是死神的步伐一樣,讓王義的冷汗不斷涌流。王義這個時候大可以開口說自己奉太子殿下之命,張懋若是敢打他就是打太子殿下的臉。但是王義沒有,自始至終都不曾說一句,目光直視著張懋,根本不去理會老僕的威脅。

  眼看得身後的侍衛不斷靠近,雙方就好像陷入了膽小鬼博弈一樣,誰也不能夠後退,李雲是急得如熱鍋螞蟻一樣,挽回道:「王義原是山賊出身,太子重其信義,遂招至身邊。其下山不久,不知禮儀,還請爵爺大人有大量,能夠寬恕他一命!」

  說完之後,李雲就不斷地在地上磕頭,看得王義心疼不已。李雲如何不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只是因為家室牽連,便不得不處處轉圜。

  有台階下,張懋遂揮手讓侍衛離去。若是沒有李雲出面,王義大概不會挨打,但是今日這場對話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示威不成,張懋道:「犯事之人原是我府上之人,早前隨從家父出戰,不期今日犯下這等孽事,實在是人神所共憤。雖說前些年此人已經從府中離開,此事本與府里無關。但是那些遭受毒手的孩子終究難以痊癒,本公於心難忍,此處是一千兩銀子,就算是那些孩子的湯藥錢!」

  給錢自然是好事,但是這姿態可謂是讓人生厭,自始至終也不願意認錯。沒有你英國公這招牌在後面撐著,那張七有哪個膽子採生折割,教人為乞。

  李雲連連示意王義見好就收,儘快離去,但是王義嘿嘿冷笑,「一千兩,爵爺就想要打發我走嗎?」

  張懋的眼神中已經有幾分不滿,老僕怒道:「小子,別不識好歹,而今買個童男童女,不過十幾兩銀子,大災之年更是廉價,一千兩銀子買上百個孩子不是問題。張七不過禍害了十個孩子,這些錢足夠他們用幾輩子了!你讓那些孩子們過來,少在這裡訛人錢財!」

  都說生命無價,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生命有價,賠償給夠,一切都好說。在張懋眼中,一千兩銀子已經足夠,還是他看在太子殿下的臉面下才願意給這麼多錢。之前朱見濟讓他出錢賑濟孤兒,他才不過出了一百兩銀子而已。

  「爵爺願意出多少錢,那是爵爺自己的事情。小人今日不為錢財來,爵爺心懷愧疚大可湊齊錢銀交與東宮,不干小人的事。小人今日是為那行採生折割的畜生來,知道此人在爵爺手下,懇請爵爺交與小人。」

  還是老僕出面與王義對答,「你無官無職,若論拿人,自有順天府衙役兵丁。若論審案,是為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之職。你是個什麼東西,張口就要爵爺將人交給你!」

  「此事案由明白,苦主俱在。爵爺莫不是想要包庇屬下,惹世人恥笑!」

  自王義入門後,張懋這是第一次正視他,臉上虛偽的假笑已經有些繃不住了,他現在算是明白太子殿下為何要重用此人了,果然有一番手段。三言兩語,已經是將他逼得近乎下不來台,今日好在是親自出馬,若是不然,局勢大壞!

  張懋避開了王義鋒銳的眼神,對從人道:「將那孽畜帶上來!」

  「是!」

  李雲趁著這個間歇功夫瘋狂示意王義,不要再惹火燒身了,你便是再得太子信賴,也不過是一個草民,對方想要玩死你手段不要太多。見好就收,見好就收,此事完全可以讓東宮出面交涉,不必咱們這些小人物出馬。

  王義看見了李雲的暗示嗎?或許有吧!但是他選擇了無視,立如青松,雖千磨萬擊還堅勁,不懼東西南北風。李雲深深一嘆,早知今日會遇上英國公,怎麼會答應和他一起出來,這下王義自己找死,自己還被牽連,心中一團亂麻,有心發泄卻無處施展。

  不多時,那主犯張七就已經被帶上來了,他已經不成人樣,這裡不是誇張的表述,而就是字面意思。四肢俱折,舌頭被割,張開口就是一團又一團的肉塊,似乎是臟腑也受到了傷害,另外身上滿是鞭打的痕跡,皮開肉綻,讓人作嘔。

  此人即便是活著,他的生命也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張懋指著蜷曲在地上的張七道:「張七壞國法綱紀,本該是罪無可恕。只是此人昔日隨同先父南征北戰,於國有功,如今本公已經對其加以處罰,絕無寬宥之意,小將軍只管如此回去稟明太子殿下,如何?」

  「此人當真是張七嗎?莫不是尋了個替死鬼送奈何橋。爵爺可不要害得小人犯下欺君之罪!」王義瞥了張七一眼,淡淡道。

  這話說的可是有夠直白的,張懋忍著怒氣道:「本公以先輩榮光發誓,絕無欺君之意。」

  「便是如此,家有家法,國有國規。家法可恕,國法難逃,這人小人還是要帶走,得罪爵爺了!」

  張懋一次次退讓,王義則是得寸進尺,張狂地有些過頭了,不由得拍案怒道:「敬酒不吃吃罰酒!便是太子殿下當面也要給本公三分顏面,來人吶,亂棍打出,手腳盡數打斷,好教他明白何為禮數!」

  李雲聽得英國公張懋這番話,頓時癱坐在地上,完了完了,無力回天,這傢伙自尋死路,早就勸他他不聽,這下好了吧,不死也是個廢人了。

  張懋很想要在王義的臉上看見驚恐之色,但是他失望了,只要王義現在願意磕一個頭認錯,他立馬就放了王義,之前的一切姿態不過是表演而已。

  王義將右手抬起,老僕擔心王義要使暗器,閃在張懋身邊保衛,但是王義沒有這樣做,因為沒有這等本事能夠於層層守衛中精準刺殺張懋。他將右手放在了嘴唇上,須臾間,聽得一聲尖銳無比的哨聲從他口中傳出,即便是在喧鬧的街市中,也顯得如此地刺耳。

  叫人?就那群黃毛小子,連天水閣的大門都闖不進來,有什麼用!

  在場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不屑的笑容來,莫不是戲文故事看多了,劫法場的橋段在現實中可是基本上不可能成功。

  但是下一刻,張懋後悔了,只聽得哨子聲起伏不絕,隨之是鑼鼓聲響,一群孩子在天水閣外唱起了歌謠。

  有人或許會好奇,不就是唱歌嗎?這有什麼了不起的,又不能殺人又不能嚇人。但是關鍵是歌詞呀!

  」國公有僕好食人,斬人手足挖雙眼,還要割舌去討錢。不為人,不為人!上負皇恩下負民,兩代爵位絕,兩代爵位絕!」

  「不為人,不為人!兩代爵位絕,兩代爵位絕!」

  起初聲音被淹沒在人潮之中,隨即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眾多聲音加入其中,一起哼唱起這歌謠來。不僅僅是孩子的聲音,還有眾多成年人的聲音。

  特別是其中有一道聲音極為突兀,「國家養士百年,今日正是用時!誓要為國除此奸賊,雖粉身碎骨亦全不在乎,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其他聲音也就算了,這道聲音聽得張懋心裡發慌,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發慌,第一次感覺到局勢超出了控制。當即讓老僕從窗戶上看,究竟是何人在煽動?

  老僕回來之時,語氣也不再如先前這般豪橫,「是附近國子監的監生,後面似乎還有國子監祭酒等人,上百人浩浩蕩蕩,已經將咱們這兒圍住了。」

  李雲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嘶喊聲,又聽老僕這話,人都傻了,王義幾時調動起這般龐大的勢力來,他真的是山賊出身嗎?說是當今天子的私生子,李雲都信。

  轉頭看向王義,只是王義也是一頭霧水,他的確安排了孤兒院的孩子們在外唱歌謠助威,甚至還花錢買通了一些流民幫著壓陣。但是怎麼可能說動國子監,這幫人花錢你也買不通呀,難道是太子殿下出手干預了?

  如今想來,似乎只有這一個可能了!王義心思百轉,逼退持棒上來的侍衛,高聲道:「爵爺,眾怒難犯,這人你只怕是保不住了!」

  張懋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有更高層的力量出面了,這下子從外面破局,他反而成為了瓮中之鱉。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可是誰知道黃雀之後還有獵人呢?這下子真是顏面盡失。

  「爾等退下,」張懋先是喝退想要將王義亂棍打殘的侍衛們,隨即起身朝王義行了一禮,態度可謂是天翻地覆的改變,「還請小將軍不記前嫌,退去外面之人!事成之後必有千金賞賜。」

  王義心中有苦難言,張懋掌控不了局勢,說得好像他就能夠掌控局勢一樣,只得以建議性的語氣道:「如今唯有一計可用。」

  張懋還以為王義是嫌好處給的不夠,繼續道:「只要小將軍能夠為我解此困境,來日必為小將軍美言,軍中百戶之職大可索取!來日千戶之位也會多加綢繆。」

  王義聞聽此言,無奈一笑,來到如同廢人一樣的張七面前,提著他的斷腿就往窗戶上扯。

  張懋心下已經是猜測出來了王義的想法,還是選擇了無視,要不是這個蠢材,他何至於顏面盡失,趁早死了也好。

  王義推開窗戶,將張七直接扔了下去,就好像丟棄一件破布麻袋一樣,毫不憐惜。

  「奸人在此,天下共誅之!」

  扔向張七的可不是菜葉和雞蛋,而是變成了石塊與鐵錠,等到附近的東西扔的差不多後,張七已經成為了一灘肉泥。眾人仍不泄恨,蜂擁而來,碎屍泄憤,甚至有孤兒生食血肉的,場面已經混亂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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