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明月共潮生


  沈清月疑惑,「這潮起之前一個時辰有什麼特別的景象嗎?」

  陳夫人笑著說:「這時閉上眼睛才能領會!就如暴風雨前的平靜,亦如那壇中酒釀一般,這種平靜不是真正的平靜,而是暗潮洶湧,是醞釀。【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沈清月明白這種玄妙之美。

  「香兒取琴來!」陳夫人慾趁著五分酒意撫上一曲。

  沈清月從未如此真切地聽人撫琴,陳夫人的琴聲低沉壓抑,緩慢,似人舉步維艱,或似人心頭有千斤巨石般,沈清月忍不住舉頭長吐心中濁氣。

  陳夫人跟著琴聲開始吟唱:浩瀚生煙波,雲華氣自若。孤鷗探金湯,踏浪逐日落。

  沈清月不通音律,不諳詩詞,只覺得這首詩就如同眼前的大海那樣大。

  陳夫人撫琴的手停了下來,端起酒杯又與沈清月喝了幾杯。

  「梅姑娘,起風了,你聽,漲潮了!」陳夫人輕輕撥弄琴弦,節奏均勻,音律平穩,如同那正在往海岸推進的一滾一滾的波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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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第一個浪頭拍向岸邊的石壁,嘩,那頭浪驚翻回去,濺起浪花一片白,如同飛舞的雪花。

  陳夫人怒睜著雙眼,手指跟著在琴弦上翻騰,嘩,嘩,嘩…然後一聲接一聲,一聲強過一聲。如同那隻知前進不知後退浪潮,它們不撞到那石壁,不撞到頭破血流,不知回頭。

  雖然撞翻回去的浪頭瞬間落下,但是它準確地落在後浪身上,與後浪融為一體,後浪變得更強悍,如同萬馬奔騰。

  沈清月聽著琴聲和潮聲融合在一起,她聽得如痴如醉,沒有看到陳夫人右手因為太過用力,手指在流血,而陳夫人自己也毫不在意,仍是奮力撥弄琴弦。甚至越來越用力,越來越快。似乎和著洶湧的潮水,在竭盡全力怒吼,拼搏。

  香兒姑姑心急如焚。知道自己和翠兒都攔不住,只好湊到沈清月耳邊,輕輕說:「梅姑娘,大小姐再彈下去,怕她的手會廢!你幫我們阻止她好嗎?」

  沈清月很是吃驚,只見陳夫人雙手都受傷,殷紅的鮮血滴落在琴中。

  沈清月只好舉杯,道:「夫人,不如晚輩再同夫人干百杯吧!久逢知己千杯少,我們離一千杯還遠著呢!」

  陳夫人這才放下琴,舉起酒杯,「好,香兒去取兩壇酒來!」

  香兒連忙去取酒,翠兒趁機把琴拿開,發現琴弦已經斷了一根。但是陳夫人好似未覺,看來她把自己的心融入海潮中了。

  「夫人,你看月亮升出來了!」沈清月看到身側的天空掛著半個月亮,有些欣喜。

  夫人看了看,搖搖頭,道:「可惜今天不是十五,更不是八月十五,那天月正圓,潮起時,明月剛好從海上升起,正是海上明月共潮生!」

  沈清月未見過海,未聽過琴,更未觀過潮,海上明月共潮生是多麼美的景色?沈清月有些嚮往。

  「梅姑娘,你要是月兒該多好!」陳夫人望著沈清月的臉,好像,好像,但是…她猜是她喝醉了。

  沈清月也是大驚,但是遂又想到,陳夫人的女兒也是生在八月十五前後,取名叫月兒也真合適。

  沈清月輕輕笑著道:「夫人若是思念月兒姑娘,便暫且把晚輩當作她吧!」

  「梅姑娘不介意?」陳夫人眼中有些欣喜。

  不知何時,海浪聲,越來越弱,偶爾一個驚濤拍岸,又回到初時的平靜,這是真正的平靜,累了,倦了,安歇了!

  香兒姑姑和翠兒姑姑已經掌了燈,圓圓的燈籠就像是幾輪明月。照在陳夫人的臉上,更加顯得溫和寬厚。

  「不介意!」沈清月爽快地應著,心裡竟有一絲小竊喜。

  「梅姑娘,有你的安慰我很感動,八月十五,八月十五,不如我們約定,八月十五,你再來這裡,我們一起看明月共潮生!」陳夫人懇切地說,心中卻想,那時她的月兒也當回來了吧。

  「一言為定!」沈清月心中更加期待那一刻的到來,因為她的生辰也是那一天,那一天後幾天也是父母的忌日,來這裡過完生辰,再趕回去祭奠父母。那師父師母怎麼辦?

  「一言為定!」陳夫人和沈清月幹了這杯酒,又道:「梅姑娘,天色已晚,你當下山了!再晚的話山路難走,你便要在山上歇息了。」

  「梅姑娘,大小姐並不是趕客的意思,只是你在山上呆太久,若讓莊主知道,便不好了!」香兒姑姑道。

  陳夫人眉頭微皺,道:「香兒,要你多嘴!什麼時候開始,學會這般多嘴了?梅姑娘不知道嗎?」

  「夫人不必責難香兒姑姑,晚輩還是要多謝香兒姑姑的提點,回去也自然小心,避開耳目。」沈清月便起身。

  翠兒姑姑用細棍子挑起一隻燈籠,送沈清月下了山坡,便將燈籠塞進沈清月的手中,道:「梅姑娘,聽大小姐說,我們的月兒小姐也快回來了,到時候,夫人讓你們做姐妹,我想大小姐心中所念,便算圓滿了,所以八月十五,中秋節,你一定要來。」

  沈清月聽聞陳夫人的女兒月兒還在人世,也替他們高興,便說:「放心,翠兒姑姑,我一定會來的!」

  沈清月下山後,連忙熄了燈籠,才進了院子,後院已經熄了燈,棚舍那邊還有動靜,柴房在西廂在同一排。

  三進院落,柴房單獨蓋的,沈清月從柴房這邊悄悄過了一道中門,才到後院,後院以膳堂為堂屋,院中種滿桂花樹。

  西廂全是客房,都是空的,想來,這都是為五月十五英雄大會準備的。

  沈清月又穿過一道中門,便到了自己住的房間。

  正要溜進房間,只見隔著中院的東廂有人影晃動,中院也是植滿一排排桂樹。

  這人影在樹與樹之間的空隙偶然晃了一下。那邊應該不是陳都鵬的臥房,也不是陳潮生的臥房,那間房昨天無人居住,莫非陳家莊又來客人了?客人不是住西廂嗎?

  沈清月要弄清他們的身份,正要悄悄過去,自己的房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一隻手伸出來,把她拉了進去。

  那高大的身影,手勁很大和手速很快,只有她的大師兄。

  「師妹,你怎麼去那麼久?」祝華濃沒有掌燈。

  「一身的酒氣,一里外都聞得到!」是蓮葉的聲音。「而且都是桂花香,你想讓陳都鵬知道你喝過桂香明月酒嗎?」

  沈清月這才知道,自己差點壞了事兒。這才打消了去探查對面房間的人。

  「對面的人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今日未時進來的。白日進了房間後便沒有出來,直到現在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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