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個被世界遺忘的人
焦阿姨是林志軍家的老鄰居，從歲數上說，焦阿姨比爺爺小十幾歲，算是小了近一代人。【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不過，焦阿姨的兒子和林志軍是同齡人，爺爺算是中年得子。
據說當年爺爺因為考古工作，惹上了古代的英魂，所以一直沒有子嗣。關於這種迷信的說法，纏繞了爺爺十幾年的時間，直到爺爺換到博物館工作後的幾年，林奶奶才懷孕生下了林志遠。那年爺爺都三十七歲了，中年得子，對林志軍極為寵溺。
……
林志軍從小就很聰明，在男孩的人生里，聰明總伴隨這淘氣這個不可分割的屬性。起初，林志軍的淘氣行為是真的淘氣，他站在房檐上對著大人們撒尿，把從野地里抓來的癩蛤蟆塞到女孩的衣服里。總之，這孩子淘出了天際。
鄰居們對林志軍的行為很反感，也找到了爺爺。爺爺對此並不在意，認為這就是男孩的天性，用不著管，等幾年林志軍長大了，懂事了，自然而然的就會收斂了。
……
然而林志軍並沒有因為長大而收斂，他十三四歲的時候，因為大人的放縱變得囂張跋扈，經常和一些小夥伴躲在廁所抽菸，放學在小樹林喝酒。而且，林志軍蠱惑其他孩子去偷大人的錢，把大人的放在家裡的散酒倒出一部分來，摻上水。
令人驚訝的是性格頑劣的林志軍，在學校卻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孩子。有些孩子的家長把林志軍蠱惑別人做壞事的事情告知給了爺爺和奶奶，他們也沒見爺爺和奶奶對林志軍有什麼懲罰。
林志軍依舊我行無素，在好孩子和壞孩子之間不停的做角色變換。那年，林志軍十七歲，焦阿姨的兒子江成也十七歲，林志軍讓江成去偷家裡的錢，江成不肯。林志軍為了維持自己在小夥伴中的威信，就把江成結結實實的湊了一頓。因為林志軍他們人多，江成沒敢還手。
事後，性格倔強的江成不甘受辱，找了一個林志軍回家的時候，拿著磚頭從胡同里殺出，兩人扭打在一起。打架上還是林志軍經驗比較豐富一些，最後他搶過了磚頭，拍在了江成的眼睛上。
眼睛是人最脆弱的部分，江成那隻眼睛當時就看不見了，鮮血直流。送到醫院後，江成的眼睛保不住了。
……
焦阿姨找到了爺爺，對於此事爺爺震驚不已。他了解情況之後找到了焦阿姨。
「小焦，我給你一萬塊錢，希望你不要把此事宣揚出去。」
一萬塊八十年代初期已經算是天文數字了，在那個以萬元戶為榮的年代，一萬塊真的非常多了。
不過，焦阿姨聽了這個提議之後，卻沒有辦法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她指著爺爺的鼻子說：「姓林的，我兒子眼睛都沒了，你還想掩飾你兒子的混蛋行為，你是不是人啊。」
「小焦，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要提醒你，是你兒子先動的手。而且，你丈夫是人民教師，要是讓別人知道你家的兒子和別人家的孩子打架鬥毆，他還能保住人民教師的職業嗎？你兒子的眼睛壞了，你丈夫的飯碗也丟了，你雖然是鋼鐵廠的會計，但我聽說鋼鐵廠也要承包出去，你的人生可能會因此毀了。沒錯，是我兒子把你兒子打壞了，但他不是主責，只要他換一個學校，就可以改頭換面。時間會讓人們忘記他的惡劣行為，我們會平安無事，你呢，你一家都完了。」
爺爺的這一番話，把焦阿姨給說服了。當時，焦阿姨收了這一萬塊錢，讓此事銷聲匿跡。可她沒有想到，她這樣的行為害了兒子的一生。
因為少了一隻眼睛，背後總有人對江成指指點點。而江成本身也開始膽小怕事，漸漸得了社交恐懼症，他不敢去和別人交流，高中畢業後不敢考大學，工作也不敢做。他只想這一輩子躲在家裡，看書，喝酒，胡言亂語。這兩年還好了一些，焦阿姨給四十多歲的兒子買了電腦，讓他在網絡上和人交流。不喝酒了，但還抽菸。現在的江成完全沒有收入來源，甚至在曾經的學校里，那些同學都忘了還有江成這麼一個人。焦阿姨在有生之年可以養著兒子，但人會老的，會死的啊！焦阿姨不知道自己死了以後，兒子怎麼辦？
對於當年的事情，焦阿姨特別後悔，但那又怎麼樣呢？爺爺混得風生水起，後來還當了館長。林志遠更是經常占據報紙封面的人物，她現在就算把事實說出去，也沒有人相信她這個糟粕家庭說的胡話。
……
焦阿姨其實說的沒錯，她的家庭是不幸的。但又能怎麼樣呢？那只是一場意外，我們不能用這場意外去質疑林志軍的品質，更不能用這個意外去動搖林志軍在古董界地宮之王的位置，甚至我們不能用這個意外評價林志軍在對反詐騙事業上做出的貢獻。
「要不……」
我對著於小珞耳語幾句，大概的意思就是，要不給焦阿姨一些錢吧，於小珞堅定的搖搖頭：「你不是觀音菩薩，你改變不了別人的人生。」
我嘆氣，但也得承認，於小珞說的對，我憑什麼，就憑我這幾個臭錢，我哪有能力去改變別人的人生。
帶著無奈，我們和焦阿姨告別，一直以來我們都希望能得到什麼線索，但得到的也只是在心頭上多了幾個沉痛的故事。我們與焦阿姨告別，正準備離開，我突然瞥見了正在心無旁騖玩遊戲的江成。
「我去和江成哥哥聊一會兒。」
焦阿姨苦笑：「他不和別人說話。」
「我去試試。」
焦阿姨還想說別的，被於小珞攔住，於小珞笑著說：「讓他去吧，他這個人總能做出一些讓人想不到的事情」
……
我來到江成身邊，他看都不看我，一直在玩遊戲。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鬍子拉碴，頭髮不算短，油膩膩的。枯瘦如柴，因為常年不做運動，讓他看起來像個行走的骷髏。又因為抽菸的緣故，他的指節全部泛黃，但手很靈巧，夾著菸頭靈活的操縱著滑鼠。qqxsnew
「多少級的道士？」
「31。」
「有狗了嗎？」
「有。」
「那怎麼還用七級骷髏。」
「七級骷髏比一級大狗厲害。」
我看了看焦阿姨和於小珞，焦阿姨雙眼含淚，大概很多年沒聽過兒子和別人說話了。於小珞也對我伸出了大拇指，我信心倍增。
「會玩cs嗎？」
「會！」
「玩的好嗎？」
「網絡上沒有人是我的對手，但如果對方是個團隊，我也會輸。」
我想了想，站起來走到外面。焦阿姨有點急：「要不，你和江成多說兩句，我給你們做燉中午飯。」
「焦阿姨，你別麻煩。有沒有紙和筆。」
「有，有！」
我拿著紙和筆進了屋，江成還是心無旁騖的玩遊戲，很認真，很投入。我在紙上寫到：「自今日我唐南和江成先生正式成立（）競技俱樂部，經營失敗由唐南負責，盈利五五分成。」寫完之後，我簽上自己的名字，把林志遠給我的那張卡放在紙上，摺疊，然後壓在了江成的菸灰缸底下。
江成左手操控著滑鼠，右手把紙拿起來，看了一眼，放在下面，繼續玩遊戲。但嘴上說了一句：「你們是因為林志軍來的吧。」
「對！您知道啊！」
「我只是不想說，又不是傻？林志軍有罪，他高三那年把國寶偷出去賣。被發現之後，他的父親讓同事的兒子替他頂了罪。」
「同事叫張兵？」
「我不知道，沒事了，你走吧，我還玩遊戲呢。」
「好嘞，不打擾您了。」
我和於小珞離開，臨走的時候順著門縫看了江成一眼，江成盯著我給他的那張紙條，把手裡的煙掐滅了，這次他沒有弄滑鼠，而是把油膩的頭髮向後攏了攏，抬頭看著天花板，好像在流淚。
門關上了……
「你和江成說了什麼？」
「我和他合夥開了一家電競俱樂部。」
「什麼東西？」
「電子遊戲競技俱樂部。」
「電子遊戲毀人的東西還有俱樂部。你還不如直接把錢給焦阿姨。」
「我沒給他錢，我在網上聽過電競俱樂部這個詞，我真的覺得這東西是未來。」
「你覺得？」
「對，謀局者的直覺。算了不說這個了，我還算有收穫的，當年博物館把國寶丟了，偷國寶的人是林志軍。」
於小珞愣住了，問我：「這個事情是真的嗎？」
我嘆氣：「江成半輩子沒正經話，這一句應該不是假的。」
……
「林志軍，怎麼可能呢？我們到底查的對不對啊？」
我沒回答於小珞的話，心裡細細的想著，林志軍是知道我身份的。到了西安，爺爺奶奶表現出他們其實已經知道我身份這個事實。
按照這個推斷，我們現在調查的就是x司機的過往。林志軍真的是x司機，那他就太可怕了，自從公安廳盯上x司機這條詐騙線之後，林志軍敏銳判斷出了未來的趨勢。於是，他成功的成為線人的身份，通過肅清西安古董界騙人的風氣，還獲得了王澤之的信任。
然後，他利用這份信任，蜥蜴斷尾，把他曾經做過的一切全都抹去，最大的騙子頭目以一身正義，在西安瀟灑的活著。這個時刻，我開始明白老鬼說的那個讓人嘆為觀止的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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