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兄弟相遇,雲泥之差
過了近一年的平淡日子,割捨了一切,上了大學。【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這是一個新的開始,它平淡而真實。然而,我心裡還是放不下謀局者這個概念。入學之後,我開始在這個城市四處遊走。去各處景點看看,特別是景點的美食,我一定要挨家的去吃一吃。我真希望,突然有一天我能看見那熟悉的胖子在個不起眼的角落,吭哧,吭哧的吃東西。然而這一切並沒有發生,我逐漸熟悉了這個城市,熟悉了我平淡的大學生活。
……
這一年的秋冬並不平凡,全球性的傳染性疾病(非典)出現在人們的視野里,恐慌迅速蔓延,每個大學關上了熱情的大門,變成了封閉的世界。
學生會的成員帶著紅肩章,杜絕人員外出。學校停課,我們倒是沒有太多的改變,每個人都帶著熱情的笑容,該打球的打球,該談戀愛的談戀愛。因為(非典)的關係,大學校園反而比平時更熱鬧了。
我和別人一樣,在這個鮮有的假期里,放鬆著自己的身心。
……
這一天,我坐在宿舍前的草叢裡,和幾個熟悉的同學打撲克。遠處跑過來一個滿頭大汗的弟弟打斷了我的牌局,我看著他,他認真的說:「老大,今天二哥過生日。」
青春,大概生日是最重要的,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我迅速把撲克仍在地上,和滿頭大汗的弟弟說:「怎麼不早說,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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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大學是一個社會的縮影,一般從市面上能買的東西,校園都會供應。蛋糕也不例外,學校只有一個蛋糕房在操場的東邊。我和老四去的時候,算不上人山人海,但也排著幾十個人。好不容易到了我們,打工的同學熱情洋溢的問:「同學,你們定哪天的蛋糕?」
這讓我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老四一無所知:「今天。」
「同學,咱們大學每天最少也有幾十個人過生日,這還不算那些愛浪漫的人。你看我們這個店面,你覺得今天能訂到嗎?」
「那明天,明天給二哥補也行。」
這率真的弟弟弄得人家左右為難,只好直說:「同學,只能訂下個星期的了。」
……
學校操場的看台上,坐著兩個落寞的背影。我看著如野蜂飛舞般的女同學,耳邊聽著老四的唉聲嘆氣。
「老大,我有個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說!」
「聽說有一條秘密通道能通往校外,但如果被發現了可能會被開除學籍。要不,咱們倆偷偷摸摸的出去,你敢不?」
我露出一個鄙夷的微笑算是回答,他真不知道我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從學校逃出去這種小事,對我來說連事兒都算不上。
學校的實習基地那邊有一條通往其他學院的小路,以前的老師從那邊來上班,有路有門。疫情來了之後,門被鎖上了,不過旁邊的柵欄有個窟窿,只要不是肥胖過度都能從那鑽出去。我們來到之後,沒有看到戴著肩章的學生會成員,跟著鑽過柵欄的『翻牆者』進了小胡同,一路蜿蜒深入,漸漸明朗,許久沒見的大道,豁然出現在眼前。
因為疫情關係,道路上沒有什麼行人,秋風蕭瑟。不過還好,店鋪沒有關門。我和老四來到了附近的一家蛋糕店,老四正要興奮的衝進去,被我一把拉住,我把帶到一邊,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蛋糕店裡有一個熟悉的身影,老鐵!竟然在這裡見到了他,老鐵穿著清潔工的衣服,謝頂的髮型,看起來老了十幾歲。他正在看一個心形的蛋糕,問了價格之後,從髒口袋裡掏出一些褶褶巴巴的票子,點了點,和服務員交流。我看不到老鐵的臉,但能看到服務員那看不起人的神色。最終,這項交易沒有完成,老鐵轉身離開,落寞的表情透過玻璃窗映在了我的臉上。
老鐵從西安逃走之後,我就沒見過他。那時,他還算正常,現在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落魄。他瘸了,不是裝的,我能看出來他腿骨已經變形了。除此之外,我感覺他的頸椎也不對,歪著脖子有個大金包。
看見老鐵走出來之後,我才和老四走進蛋糕店。賣蛋糕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大姐,我問他剛才那個人是不是要買蛋糕,大姐嘴一撇:「他買的起嗎?這蛋糕一百六十八。他的錢加起來才九十多塊,想讓我給他便宜點,我怎麼能便宜。掃大街的就是掃大街的,給老婆過生日,他過得起嗎?」
「大姐,你幫我把這個生日蛋糕包起來吧。」qqxδnew
「好啊,你們現金還是刷卡?」
老四在旁邊一頭霧水:「怎麼給二哥買個這么娘里娘氣的蛋糕。」
「這蛋糕不是給他的,你再幫他買一個。」
說完,我塞給老四一沓現金,轉身走了出去。我想把這個蛋糕送給老鐵,可我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老鐵的身影。大概判定了一下方向,我開始尋找老鐵,走了兩條街才見到他。他正在翻垃圾,看樣子想找些垃圾湊錢買這個蛋糕,可是疫情之下,人們很少出門,垃圾桶里也乾淨的很。連續找了幾個,一無所獲,老鐵氣得狠狠的朝著垃圾桶踢了過去。
我想過去把蛋糕直接塞給老鐵,但我能這麼做嗎?我看了看我穿的衣服,不算花哨,但挺貴的,都是品牌。再看老鐵一身油膩膩的清潔工服裝,在他們同行里他都不算乾淨的。
老鐵能變成今天這樣,都是他的自尊心在作祟,但凡他能接受我比他強,他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我送又不能送,想就這樣轉身離開自己又做不到,只能跟著。
走了幾個街區,老鐵終於放棄了尋找垃圾,在一家禮品買了一個精美的小鬧鐘,用包裝包好之後,又讓老闆給了他一些衛生紙,用衛生紙包好了,怕髒衣服弄髒了這個禮品。
然後,老鐵回了家。他家住在還沒有拆遷的平房區,房子不大,拉著窗簾,煙囪冒著煙。我看見老鐵敲門,一個矮矮胖胖的女人走了出來,這女人不漂亮,也沒身材,普普通通不是老鐵喜歡的類型,但看樣子他們兩個在一起生活。我在遠處聽不清他們說什麼,但我看到老鐵拿出禮物,一層一層剝開衛生紙的時候,那女人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女人轉身進屋,老鐵跟著。咣當,門關上了,老鐵被關在了外面,我在遠處看著不厚道的笑了。女人幾秒鐘又打開了門,塞給老鐵一套洗漱用具,老鐵吹著口哨去了旁邊的澡堂。
我看到老鐵離開之後,獨自去敲門,屋裡傳來一句地方土話,我隱約能聽懂,大概意思是(忘帶腎了)!我對著屋內回了一句:「大姐,送貨的。」
女人打開了門,我正面看著她,長得不算差,也不算矮,就是太胖了,一胖毀所有。
「今天是您生日吧。」
「你怎麼知道?」
「生日快樂,我是蛋糕店的。」
我把蛋糕遞給了這個女人,說是老鐵定了蛋糕。不過,盒子裡有收貨單,上面寫著我的名字和我在這個城市用的號碼。女人有些驚詫,一再問我是不是搞錯了,還說她男人買不起這麼貴的蛋糕。我怕老鐵回來,搪塞幾句匆忙離開。
……
晚上,我在宿舍給室友過生日,沒多久就找個理由離開了,他們追問我是不是找了女朋友,我留給他們一個自己琢磨去的眼神揚長而去。我出學校的時候大概晚上八點,本來隱秘的小路變得有些擁擠,很多同學,三三兩兩一起,魚貫而出。他們對旁邊貼著嚴禁外出的公告視若無睹。
我到老鐵家外面的時候已經九點了,燈都滅了,裡面閃著電視的光芒。今天挺冷,我把衣服裹了裹,等著。老鐵是個聰明人,他一定看到了我刻意留下收貨人電話和姓名。
手腳有些麻了,也沒見老鐵出來。
要不去敲門吧,正思考著,一個座機號碼打在了我的手機上,我接起來。
「來了沒?」熟悉的聲音。
「來了。」
「往前走三個胡同,老三羊雜館。」
老三羊雜館是個早餐店,晚上也開,大部分顧客都是辛辛苦苦幹了一天活的體力勞動者。我進來的時候,這幫爺們都盯著我這個嫩嫩的大學生。
老鐵在那邊喊了一句:「我在這。」
一張小桌子,倆馬扎。老鐵坐在一邊,東西已經準備好了,一個飯盒,一海碗羊雜,一瓶國酒。
我坐過去,老鐵把仍在地上的棉襖遞給我:「暖和,暖和。」
我穿上棉襖,往馬紮上一坐,合理的融入了這個大環境。
「聽我父母說,你躲在內蒙。」我開門見山,也不藏著掖著。
老鐵莞爾一笑:「那麼多大學不考,為什麼來內蒙上大學?」
「分低。」
說完,我倆相視一笑。不在過問彼此,老鐵把桌上的飯盒推到我邊上:「我家娘們做的,嘗嘗。」
見到是包子,我也沒客氣,拿起來就吃了一口,覺得有些不對勁,看看咬開的地方,一腦袋問號:「土豆餡兒的?」
「來呼市你要是沒吃過土豆餡的包子,那你就白來了。」
「有別的嗎?」
「別嫌棄,別人想吃還吃不著呢!」
我哈哈一笑,目光落在酒上,國酒,價值不菲。
「垃圾桶撿的,不捨得喝,你來了,招待你,嫌棄不?」老鐵不問自答。
我瞪了他一眼:「倒酒,那麼多廢話。」
分開一年了,我特別想知道,老鐵是怎麼躲開警察的,又是怎麼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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