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終於找到你了


  翌日,在常新慶的主持下,磨劍峰的劍林重開一日,讓昨日沒來得及取劍的仙宗同道們繼續取劍。【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只是,被昨日的風波席捲之後,今日取劍的關注度大大減少了。

  來到劍林的人也是少了許多,取劍的人皆興致缺缺,不再像昨日那般充滿期待。

  有蘇憾這前車之鑑,他們也擔心自己哪怕取到了好劍,也會被留在青螭劍宗內「做客」。

  不過,他們大都想多了。因為這一日,沒有人再從中取出什麼出人意料的劍,最多也就是品質上佳的利器罷了。

  於是乎,第四日的劍林重開便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

  多數人的目光還是放在了蘇憾居住的院落中,可惜有陸森守在那裡,那些想見識一下青螭劍的人都只能作罷。

  第五日,眾仙宗再次齊聚宗主峰,在凌恆仙人匆忙現身並宣布千年大祭結束後,眾仙宗便忙不迭地離去。

  此次青螭劍宗的大祭,發生的事情一波三折,尤其是青螭劍最後的現身,更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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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宗內曾遺失青螭劍卻秘而不宣這一事,足以讓修行界腦補出無數的故事了。

  眾仙宗皆想著快些離去,將這幾日的熱鬧都宣揚出去!

  方奇在離去前,特地找許樂樂見了一面,並約定若久不見蘇憾的身影,便聯合起來向青螭劍宗施壓。

  許樂樂雖然已經有了別的計劃,但是為了安撫陳初瑤等人,依舊是滿口答應下來。

  陳初瑤與祁素,以及無衍仙宗的弟子們雖內心擔憂,但也只能相信自家的宗門會為蘇憾討回公道了。

  他有模有樣地與方奇定下了一些細節事項,而後才帶著諸弟子們離去。

  何方則獨自一人離去,蘇憾雖然一時無法脫困,但好在後者先前便已經與他說過日後的安排,也教過他游龍劍法。

  他此時能做的,也只有先行離開,為三人宗山門選址,建好山門之後再獨自修行等待他歸來。

  只半日的功夫,諸仙宗便都離開了青螭劍宗,七峰間恢復了往日的清靜。

  但只有其宗內的弟子們知道,這平靜下,依舊有著暗流涌動。

  他們看向宗主峰的眼神,充滿了異樣。

  原先,修行界盛傳凌恆仙人強到再無人能見他青螭劍出鞘,他們也很以此驕傲自豪。

  可這兩日,宗主的這一層光輝形象竟被無情地打破了。

  作為青螭劍宗的一宗之主,卻連青螭劍都沒有。

  這件事情傳出去後,他們宗門在修行界,不知又得成為多少人的笑柄。

  而且,哪怕在他們自己宗內,對凌恆仙人也是頗為有微詞。

  後者三番兩次地回護魔門內奸一脈,甚至在青螭劍落入外人手中時,也無動於衷。

  讓得許多弟子對他在此事的處理方式上,大失所望。

  除此之外,這兩日間各弟子與長老都心懷疑慮,暗中猜測著為何青螭劍會在劍林中蒙塵,為何其劍鞘會出現在外人手裡,為何它會願意跟外人走。

  可不管是宗主,抑或是那數位地位超然的太上長老,都沒有人站出來給予一個確切的答桉。

  他們似乎事事都被蒙在鼓裡,什麼都不知道。

  千年大祭應是宗門的大賀、歡喜之事,可此時,宗內卻充滿了猜忌。

  還有,青螭劍此時還在蘇憾手上,沒有拿回來。

  他們皆將目光聚焦在迎客峰,不知陸森會如何處理那令整座宗門都覺得頭疼的傢伙。

  ……

  ……

  迎客峰山腳,蘇憾居住的院落的屋內。

  陸森這兩日一直都在這裡,沒有離開過,只是閉眼打坐。

  二人雖然同處一個屋檐下,但相看兩厭,便都沒有開口與對方說過話。

  蘇憾沒有一絲被軟禁、或者說成為階下囚的自覺,心境平穩地進行著他的四境修行。

  看得陸森都忍不住心中暗暗稱奇,只可惜此子選擇了與宗門站在對立面,否則真乃一塊良材美玉。

  此時,陸森睜眼看向蘇憾,說道:「千年大祭已結束,眾仙宗皆已離去,你若也想走,便將青螭劍交出來,看在凌恆師兄的要求上,我不為難你。青螭劍當年是被梅揚舒竊走的,它並不屬於你們這一脈,你要有自知之明。」

  蘇憾睜開眼睛,沒有回應他的話,而是看著他問道:「你們當年抓住他後,是不是也曾像今日一樣,逼他交出青螭劍?他當時說了什麼?」

  陸森皺眉,沒有說話。

  蘇憾澹澹說道:「他當時若是交劍,你今日也不會在這裡,再次問我要劍吧。我的劍鞘來自於他,我的答桉,也與他當時一致。」

  陸森扯了扯嘴角,「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你與他一樣,冥頑不靈,那便休怪我等不客氣了。」

  他探手一抓蘇憾,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此間。

  再出現時,二人已經來到了無出峰的山腳下。

  無出峰平日裡,除了峰中的弟子外,甚少有人來往,十分安靜。

  因為在其峰上總有揮之不去的寒意,一年四季皆如此,再加上其陰鬱的氣氛,讓人好不自在。

  所以無出峰往日裡都是宗內最安靜的那座山峰,如一隻躲在暗處的陰狠巨獸,吞噬著每一個被送進去的人。

  蘇憾收回在近處打量無出峰的目光,轉頭看去往山腳看去,其岩壁上有一處幽深至極的洞口,讓人看不到底。

  無盡的寒意從其內生出,往山峰四處擴散而去。

  洞口外,有數名弟子正在看守,見到他們到來,前者們皆有些驚訝。

  為首的弟子上前來,執禮道:「陸峰主,他……」

  陸森面無表情地說道:「他沒來過這裡,知道嗎?」

  「是。」那弟子神情一肅,復又退了下去,與其他數人打了眼色後,各自都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

  陸森則靈氣裹挾著蘇憾,往洞口內掠去。

  通過狹長逼仄又無光的通道後,二人來到一處空曠的半圓形石殿中。

  石殿中心的地面,鑲嵌著一道數丈大小的圓形鐵板,其上鐫刻著禦敵劍陣以及堅不可摧的防禦陣法,同時還有一名長老盤坐在上方看守著。

  陸森來到此處後,向那長老點頭致意。後者看了看蘇憾,沉默著讓開了位置。

  陸森伸手一揮,鐵板當即發出「卡卡」的響聲,直接挪開,並顯露出一道往下延伸了不知多遠的地洞通道。

  蘇憾這才知道,無出峰分為了上下兩個部分,峰體供峰內弟子修行生活,而關押囚犯的劍牢,則是建立山峰之下的。

  陸森帶著蘇憾跳下地洞,速度絲毫不減地往下方狂墜而去。

  經過一小段距離後,二人來到了地下一層。

  這裡的石殿與上方長得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這裡的石壁上,分布著數條通道。

  在這些通道中,皆有一股凶煞之氣傳出來。

  此地,應當便是真正關押囚犯的劍牢。

  不過,他們身形沒有停下,而是繼續穿過地面中心的地洞口,往下落去。

  每下一層,都有數道劍陣防護著洞口,可見此地防衛之森嚴。

  地下二層、三層、四層……

  蘇憾穿過一個個洞口,默默數著層數。

  路過其中幾層時,他聽到了通道深處傳來或痛苦、或不甘的瘋狂嚎叫之聲,可在這地底深處,回應他們的便只有自己那瘋狂的回音,以及相鄰劍牢的嘲笑聲罷了。

  隨著越往下去,陰寒之感愈加濃烈,並且混雜著劍意,無時無刻鑽入來者的體內。

  此等經年累月的折磨下,也難怪那些被囚之人發瘋了。

  到了地下二十五層之後,興許是關押的人漸少,每一層的劍牢都變得很是安靜,唯有通道內偶爾傳來的陣陣威壓,昭示著關押之人的兇悍。

  就在蘇憾數到三十三層的時候,二人終於停了下來,落在了實地上。

  他低頭看看腳下,沒有繼續往下的洞口,看來已是到了最後一層。

  這裡沒有一絲亮光,寒氣與劍意也濃郁到了極致。

  陸森打量了一下蘇憾的神色,說道:「你的神魂倒真是奇異,尋常的四境在這裡,只要數息的時間便可讓其頭疼欲裂,你卻絲毫不受影響。」

  蘇憾沒搭理他,抬頭看了看四周。

  興許是深在地下,寒氣也極重,這裡的石壁到處皆是濕濕的水漬。

  石壁上沒有了通道,唯有數個挖空的、內凹進去的劍牢石洞,洞口邊緣被設下了極其強絕的劍陣。

  能被關在這無出峰最深處的人,估計也不多,青螭劍宗便沒有向上層那樣,由四通八達的通道組成了如蛛網般的劍牢。

  往有數的這幾個劍牢內看去,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每個劍牢中,都存在著兩三道黑色的人影輪廓,或坐或躺。

  然而其內,卻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不難猜出,那些都是以前被關在這裡的人的骸骨。

  「某種程度上,你可以為自己感到驕傲。」陸森一聲冷笑,「我青螭劍宗立宗兩萬多年來,能享受被關押在劍牢三十三層的榮譽的,也不過十來人。

  「被關進了這裡,也意味著此生都無法再見到陽光,此地,便是其最終的埋骨之地與歸宿。

  「但你不同,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現在交出青螭劍,我便帶你離去,你可逃離在此地忍受數百年暗無天日的命運。雖然以你的境界,在此地大概率也活不了那麼久。」

  陸森帶蘇憾走這一遭,也是想通過劍牢讓後者知難而退。

  當然,若後者依舊冥頑不靈,那也無需客氣。

  下了最後的通牒之後,他森冷地看著後者。

  蘇憾對他的話,依舊置若罔聞,只是打量著那幾個劍牢,片刻後才說道:「他在哪一處劍牢?」

  陸森眯了眯眼睛,冷聲道:「見了棺材也不掉眼淚,果然與梅揚舒一脈相承。既然如此,那你便給我留在這裡吧!」

  他帶著怒氣,揮手向那不識好歹的白袍少年打出一道劍意。

  蘇憾只覺得體內多了一道劍意鎖鏈,牢牢鎖住了自己的神魂、洞天以及竅穴。

  洞天和竅穴中的靈氣頓時停止流動,被鎖死在內,半點都無法從中泄出。

  靈氣停止涌動、神魂之力也被鎖住後,劍牢中的陰寒之氣便輕而易舉地侵入了他的體內,讓得他眉間微微皺起。

  陸森譏誚一笑,「哼,這便是你自找的,給我好好受著吧。」

  他輕輕一揮手,靈氣頓時捲起蘇憾往當中一個劍牢狠狠拋去。

  待後者摔在其內後,他抬手往劍牢的洞口掐指一划,洞口處的劍陣光芒微閃,「嗡」的一聲被瞬間激發,同時傳出了一股至鋒至利的劍氣。

  即使不探出神念試探,蘇憾也知道以他現在的境界,哪怕沒有被鎖住修為,一靠近這道劍陣也會被瞬間粉碎。

  陸森站在劍牢前,說道:「此牢便是你這一脈的師祖梅揚舒被囚禁的地方,說來也巧,此牢千年來便只囚過你們師祖徒孫二人,也算是傳承了。」

  蘇憾站起身,抬眼看了一圈劍牢內的事物。

  入眼便看到了兩具骸骨,一坐一躺。

  蘇憾緩緩轉頭看向盤坐斜靠在石壁上的那具骸骨。

  它身上衣衫襤褸,只能依稀看出其白色衣袍的樣式與淺淺的花紋。

  但他卻深深看著它,沒有再挪開眼睛。

  陸森挑眉,輕笑道:「嘿,你們倒是心有靈犀,那具骸骨,便是他。

  「不擾你們二人『團聚』,你便在這裡好自為之吧。半年之後我會再來,屆時,你最好已經想清楚,是要交出青螭劍,還是繼續在這裡受難至死,與梅揚舒合葬於此。」

  說罷,他便御空上浮,打開上層洞口的劍陣,離開了此間。

  無出峰下地底的最深處,在黑暗中恢復了平靜。

  劍牢中,蘇憾眼中再無他物,唯有石壁旁的那具骸骨。

  他哪裡是什麼心有靈犀,能認出這具骸骨是師父,只是因為千年前師父離去時,穿的便是骸骨上的這套白色衣袍罷了……

  師父最後的身影,他一刻都不曾忘過。

  他在黑暗中默然靜立,良久之後,才挪動腳步往骸骨走去。

  原本微弱的腳步聲在這寂靜之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來到骸骨的前方,緩緩地跪了下去,而後彎起身軀,深深低下頭去,直到額頭感受到了地面的寒意。

  片刻後,一句幾乎輕不可聞的話語才在劍牢中響起。

  「師父,徒兒終於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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