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鬼婆


  冰冷的系統播報澆滅了司契腦子裡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執念。【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他回過神,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像個傻子一樣,不停地摁著打火機。

  「我這是怎麼了?不讓我看就不看唄。」

  司契狀似輕鬆地自言自語,心裡卻是一陣後怕。

  方才,他的狀態絕對不正常!

  他來探索副本的邊界,目的是弄明白永生村是以什麼方式與世隔絕的。而他的目的早已達到,知道了屏障的存在,為什麼還執著於要看清上面的花紋?

  就像是……被魘住了一樣。

  「我竟然不知不覺就中招了。」

  司契喃喃自語。

  

  之前他還打算靠武力強推這個副本,現在他已經不是那麼篤定了。

  這個副本,不像他想像得那麼簡單。

  他視線的左上角一行紅字隱現,赫然是【輔助程序提醒您:危機已解除,暫未構成重啟世界線條件】。

  世界線重啟的bug還在,雖然不知道在多人副本里,這種違背時間定律的機制要如何實現,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

  後怕被冷風吹散,司契看向系統界面上那個【15分鐘】的倒計時,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是在逼我進村嗎?看來避開其他玩家單刷的計劃行不通了……」

  詭異遊戲裡,不完成任務結局只有死亡。哪怕是司契,也只能小心翼翼地沿著遊戲規定的任務軌跡行動。

  「一般來說,副本里玩家有很高的自由度,像這樣規定任務節點的情況反而少見。」

  司契默默想著,別開目光不再看向屏障的方向,憑藉肌肉感覺,在黑暗中摸索著燃起火把。

  火焰觱發,照亮了他身遭空間,他低頭瞥了眼泥濘土地上逶迤的足跡,沿著來時的路走向記憶中燈火搖曳的村莊。

  ……

  【請玩家在15分鐘內進入永生村】

  永生村村口的四名玩家聽到系統播報,面色各異。

  白髮男撇了撇嘴角,嘟囔:「之前我就說要趕緊進村吧。」

  沒有人搭理他。

  白髮男臉上的表情更加難看。該死的,這幫人是不是看不起他?

  平頭男用其餘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道:「這個任務節點的增設很不尋常,看來是那個缺席的玩家在外頭幹了些什麼。」

  他這話一說,其他人在心中都有了計較。

  保不齊,那個玩家找到了什麼足以影響副本難度的重要線索!

  中年大叔嘆了口氣,說:「我們先進村看看吧。」

  ……

  【您還有一分鐘時間】

  在系統播報響起時,司契已經站在永生村村口,不停地喘著粗氣了。他一路小跑過來,在【絕症患者】的【久病】效果的作用下,差點丟了半條命。

  永生村說是村莊,其實準確描述起來,是個寨子。

  密密匝匝的木製柵欄環繞著整片建築群,入口處繪著邪異的觸手狀紋飾的寨門高聳,狹窄的甬道只能容一人通過,向里望去一片漆黑,看不到半點村裡的景象。

  乍一看,這裡根本不像是住活人的地方,倒像是一座用於祭祀的地面墓群。

  司契退後了幾步,才看到了光亮。

  零星的兩層樓建築越過高聳的柵欄,逃逸出暈黃的燈火。整座寨子看上去有了些許生息,但再看寨門依舊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黑。

  突兀的反差帶來了割裂感,好像兩座來自不同空間風格不同的建築,被硬生生切割後粘貼在一起。一旦聯想到這點,先前看到的溫暖的燈光也帶上了虛假的意味。

  【您還有10秒鐘時間】

  冰冷的系統音催促著,司契終於喘勻了氣,便不再猶豫,徑直踏入寨門。

  漆黑的寨門好像只是一個時空連接點,在邁過門檻後,眼前儼然已是另一個世界。

  萬家燈火照亮村裡的土路,鄉下獨有的青草味撲面而來,星空下穿著鮮艷衣服的村民們坐在門前的石階上聊著閒話。

  「七天後就是山神祭了,明天早上還得早起趕工,把祭典要用的東西準備好。」

  「年年鬼婆都請求山神讓那個怪人消失,這都三年了,那個怪人還是每天晚上都出來作亂。」

  「你可別亂說話,讓山神大人聽到可不好。」

  如果不是這些村民都雙目空洞的話,真的很容易讓人以為這裡只是普通的鄉村。

  司契站在寨門旁槐樹下的陰影處,聽著村民的議論,胡亂猜測著副本的走向。

  主線任務是活過七天,不出意外的話,七天後的山神祭會是一個死亡點。

  而在村民口中,村子裡存在一個讓他們畏懼的怪人,那會是這個副本的突破口嗎?

  「你是客人吧?」一個蒼老陰森的聲音在司契背後響起,「就差你一個嘍!」

  任何人聽到突然響起的聲音,都會被嚇到,司契也不例外。他條件反射地向前小跨了一步,緊接著就感到一隻枯瘦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回過頭,看清了聲音的主人。

  那是個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婆子,黑色裙衫上鑲著各色的花紋,一簇簇花紋擁著發黑的銀片子,使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條沾滿髒污、波光粼粼的蛇。

  司契虛弱地笑著,禮貌地問:「您老走路怎麼沒聲音啊……您怎麼稱呼?」

  他說著不由分說地去握老婆子的手,自來熟似的甩了甩。

  觸感冰涼,不是人能擁有的體溫;肌肉僵硬,似乎是直接摸到了骨頭;皮膚鬆弛,好像一碰就會掉下來一層……

  現在司契無比肯定,眼前的這個老婆子是一具屍體。

  老婆子抽出了自己的手,咧著沒有牙齒的笑容,神色和藹:「我是這村里負責祭祀的巫,你可以叫我鬼婆。我是來引你去住處的。」

  在古老的傳統中,政教不分,神權往往居於主導地位。主管宗教事務的人員里,女為巫,男為覡,巫覡構成整個族群的統治階級。

  在這種和祭典有關的副本里,「巫」大概率是重要NPC,掌握著大量線索,甚至很可能是通關副本的關鍵。

  想到這兒,司契眉眼彎彎。

  「讓您親自來接我,這怎麼好意思?」既然鬼婆沒有表現出惡意,他樂於表現得禮貌一些,刷點好感度,順便套點話,「您不愧是巫,真是未卜先知,提前就知道我要來。」

  沒有人會不喜歡嘴甜的小伙子。鬼婆對司契的恭維很是受用,連笑容都燦爛了幾分:「最近幾年,每年山神祭前都會來幾個客人。來的是哪些客人,山神大人都會提前給我指示的。」

  所謂「山神的指示」不難理解,估計是遊戲搞的鬼。司契更在意的是「每年」這個表述。

  他立刻問:「鬼婆,是每年都有山神祭嗎?」之前不是說十年一次嗎?

  「是啊,每年都有啊。我們已經連續祭祀山神好多年了。」

  看來永生村一年,外界十年。「永生」,可能只是時間流速不同造成的錯覺……

  不對,如果時間流速真的是一比十的話,也就是說永生村至少已經存在上百年了。這麼多年不與外界交流,說話口音和語法習慣肯定會和外界有顯著的差異,根本無法像現在這樣順暢地溝通。

  司契傾向於認為,「永生村」是從某一個時間點開始,時間流速發生變化,才和外界相隔絕的。

  鬼婆對司契的疑慮毫無察覺,她笑了笑,道:「跟你說了這麼久閒話,倒是把正事忘了,老婆子我先帶你去住處吧。」

  她說著,僵硬地轉過身,走上被燈火照亮的土路。

  司契遠遠地綴在她身後。一路上,凡是他走過的地方,村民們都紛紛停下交談,直勾勾地看向他,目光帶著淡淡的厭惡。

  司契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默默將疑惑記下。

  前面引路的鬼婆忽然開口說道:「既然進了我們村,就得守我們的規矩,不然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她聲音陰森,語調卻似在吟唱:「有兩句話你要記住——

  「笛聲響起莫跟去,入夜不看山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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