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礦石鎮的收穫祭(大決戰)


  月已西斜,夜幕中的小教堂,似乎在歲月洗禮下完好如初,不論是灰白色調,還是尖塔高聳,抑或是彩繪玻璃門窗和束柱修長,造型別致,都用哥德式細節營造出一種輕盈而濃烈的宗教色彩。思兔STO55.com

  我卷著一副鋪蓋,偷偷摸摸地推開了教堂大門,伴隨著吱吱嘎嘎的聲音,終於走進了這裡。

  完好如初的外表終究是夜色的濾鏡,一進門就被另一股滄桑感所替代。

  在無光照的情況下,那一排排古樸的石柱、一處處彎折的穹頂、一片片彩繪的經捲圖畫,都讓教堂似乎活了過來,發出出古老而沉靜的呼吸……

  「呼嚕……呼嚕……呼嚕……」

  ……是我聽錯了吧?

  我怎麼感覺教堂的呼吸聲這麼立體、這麼真實、甚至能聽出其中口水滴答的細節……

  

  「聖靈在上,教堂里竟然有個無恥之徒在睡覺!」

  我聽著聲音直奔懺悔室,把睡得天昏地暗的卡特神父從裡面揪了出來,大喊道。

  「唔……是我啊,我是神父!」

  卡特神父慌忙擦了擦口水,出聲阻止我。

  「好的。神父在上,教堂里竟然有個無恥之徒在睡覺!」

  穿著牧師袍的卡特在睡夢中被叫醒,一臉心虛地看了我一眼,強自小聲狡辯道:「別喊了……你怎麼這樣憑空……污人清白!我哪有睡覺了……」

  然後回頭看了看身後的窗戶,突然醒悟了什麼,隨即一拍桌子。

  「等一下!現在都夜半三更了,我在睡覺有什麼問題嗎!而且你憑什麼大半夜闖進教堂!」

  我面無表情地說道:「家裡有個負責任的藝術家在搞裝修,吵得睡不著,打算來你這裡大廳湊活下。」

  卡特神父目瞪口呆:「你是怎麼能把非法入室,說的這麼清新脫俗的?」

  神父將頭探出房門,「還連被子枕頭都鋪好了?!!」

  我不以為意地拍著他的肩膀:「沒事,條件簡陋就簡陋點吧,我不介意的。你也不用特意把臥室騰出來給我住,當然你非要這麼做我也不好拒絕……」

  「誰說要給你住了啊!我憑什麼啊!」

  「哎,這不是鎮上大家都睡著了。我想了半天,也只有你這樣沒日沒夜睡覺的人可能還醒著。」

  卡特走到盥洗室洗了一把臉,終於從睡醒的盛怒中平靜了下來,無奈地走出來對我說:「你要住就住吧,教堂主廳的桌子拼起來也能睡——別打我臥室的主意!」

  「好嘞!」

  我一揮手就退出了懺悔室,繼續整理鋪蓋,爭取在天亮前能多睡一會兒——畢竟天亮後,還得繼續躲避羅德先生的追殺。

  當我漫步在主廳,第一次在近距離距離看到這些古老的柱子時,它們顯得既壯觀又寧靜。

  隨著參觀者逐漸靠近,就會從視覺和觸覺上感受到不同的體驗,越靠近這些柱子,柱子上的特殊紋理則會使得它們顯得格外如山一般的厚重。

  「馬庫斯,你好像對這柱子很感興趣?有考慮來教堂聽我講講經嗎?」

  卡特神父出於職業習慣,站在了布道台前,隱身黑暗中試圖向我傳道。

  而我一般將這個行為,理解為卡特睡的太飽了想找人聊天。

  「神父,你知道我為什麼非要來教堂借住嗎?」我開口道。

  「為什麼?」

  「因為我在被人追殺。」

  卡特神父露出了自信的微笑:「那這間教堂,將是你永遠的庇護所。迷途的人正正需要生靈的指引,我念一段《靈子福音書》給你聽,或許能讓你……」

  我搖了搖頭:「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教堂連白天都沒有人來,晚上就更不會有人來了。像這麼安全的地方,哪裡能媲美呢!」

  「你這是褻瀆!」卡特神父勃然大怒。

  我不以為然地看著他,「如果我說實話也有罪,那把教堂搞成這樣的某人,應該直接下地獄了吧?」

  在我正義的凝視之下,卡特終於節節敗退,心虛道:「算了算了,就當我剛才的話都沒說過。」

  我這才心安理得地蓋上被子,閉上眼睛一會,沒睡著,於是睜開眼睛看著穹頂上栩栩如生的壁畫發呆。

  很快,我就確定這是利用物象重疊時前面完整後面不完整,調和前進後退之概念,平衡主體與賓體的界線,呈現一種透視蒼穹的效果。

  實在是睡不著的我,開口說道:「卡特神父,我想了想覺得不對呀。平時的你寧可關門睡覺,也不會想要布道渡人……你莫非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教堂的人口買賣要繼續了?」

  「話到了你嘴裡,怎麼都這麼刺耳呢?」

  卡特神父的額頭生出一個井字,平復了半天心情才輕聲說道。

  「收穫祭已經連辦三天,就要瞞不下去了吧?你這次的計劃目的我看出來了,要知道,聯邦議會是不可能容許這種當面挑釁的。」

  「哦,那我下次背後攻擊好了。然後呢?」

  「居然問什麼然後……」

  卡特神父憊懶地靠在布道台上,「你以為聯邦議會破解不了你的計劃,還對付不了你嗎?外海島嶼一直以來都是他們的後花園,如今後花園裡闖進了一個強盜,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做?」

  我平靜地說道:「這些我也已經預料過了。但我更知道這樣的衝突不可避免,與其浪費時間虛與委蛇,還不如把這些事情劃定下來,讓他們今後有個規矩。」

  卡特神父嘆了口氣,點亮了一盞燭燈,燈火幽幽地驅不散黑暗。

  「有你這樣想法的人,我也見過。這些人往往都勇敢、正直、慈愛、果決,但是他們也沒能改變這一切——原先的伊達爾戈神父就是這樣的人。」

  「還是第一次聽你說起前任神父。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好奇地問道。

  卡特神父面露複雜神色:「在我眼裡,他是一個古板、固執,卻算得上值得尊敬的人。」

  說到這裡的卡特神父,可能也覺得堂而皇之站在布道台上誹謗前人,有那麼一丁點不妥,就漫步到我邊上。

  「說起和聯邦打交道,教廷的歷史比你們悠久得多。不管是沃爾夫岡戰役初露頭角的聯邦、還是反叛戰爭鐵血手段的聯邦、又或是告密戰爭中冰冷殘忍的聯邦。」

  「你們是怎麼和平相處的?」我隨口問道。

  「問到點子上了。一直以來,聯邦都對扭曲點的管理毫無興趣,因此和教廷簽下協約,允許我們的教權存在於『特別事態』中。」

  「這就屬於商人的趨利避害本性,也只有伊達爾戈神父這樣的老頑固,才會放棄一切地位,堅定不移地在事態爆發時,不遠萬里到礦石鎮上設立教堂……」

  我看著神色複雜的卡特神父,大概也能理解他的不滿。

  和聯邦打交道,怎麼想都不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處處都有算計、處處占你便宜,利益面前六親不認。

  而教廷承擔的使命,如今已經是純粹的背鍋俠,比如伊達爾戈神父的行為,就是在礦石鎮毀滅危機時依靠這個所謂的「特別事態」教權,承擔起了清除、控制、重建的工作。

  我不禁說道:「說起當年礦石鎮的情況……不啻於挽大廈於將傾。伊達爾戈神父可謂是偉大了……」

  「你見過偉大的人還少嗎?」卡特神父反問道。

  我沒說話,知道他說的是胡克老爹、老約克遜這些老礦工們。

  「伊達爾戈神父花了十幾年的時間,一點一滴建立了這座教堂,你所見到的這些石柱、門廊、穹頂,都是他多年心血。」

  在凝重的氛圍里,燭火隨著夜風搖曳擺動,光芒也更加微弱,似乎隨時會被無邊的黑暗所吞噬。門口影影綽綽的不祥,也更加猖狂地散播著磷粉。

  卡特神父站起身來,念誦著一首氣韻悠揚蒼朴的詩歌。

  「玻璃岩石,透明固實,

  輕盈沉重,短暫恆久。

  矛盾永不止息,

  這是步入者矗立在此間,

  盤繞心靈對生命恆久思索。

  夕陽落下,黑夜來臨,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我也終將死去,

  它最後將成為一顆岩石,

  或是黑夜中的一盞明燈……」

  ……要不是我剛被哥茨的「藝術」嚇到,說不定我就被感動到了。你見過屋子裡擺棺材的行為藝術嗎?

  我就見過。

  我忍不住笑道:「神父,我怎麼感覺你這些話不像是諷刺、而是濃濃的嫉妒啊?」

  卡特也微笑道:「對於自己無法理解的人和行為,有些許憧憬也是正常的。或許我就是無法理解他們的想法吧……」

  他們?感覺卡特神父這話裡有話、指的另有其人呢?

  我認認真真地對卡特說:「不用擔心我了,神父。或許你以前見過的這些人,都勇敢、正直、慈愛、果決,都是一等一的人品——但我和他們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

  「我比他們要狡猾,所以我能成功。」

  我腹黑笑著伸出一隻手,比劃著名說道:「聯邦無恥,對手狡猾,聽著多麼順耳!」

  卡特皺眉嘀咕道:「真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自信。總而言之,到時候如果需要幫助,我可以代表教廷提供給你。」

  「自信?」

  那我就得告訴你,什麼才叫做自信!

  我從被子裡一躍而起,站在教堂正廳侃侃而談。

  「當年莫登將軍首帥義軍振臂高呼,軍事反抗暴政,發表宣言的第二天,整個外海島嶼見大勢已成,雲集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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