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十三章 冥頑不靈
面對著張良一連串的詰問，姬離淡淡一笑，「我是大秦的前將軍沒錯，可這並不能說明什麼，難道在秦皇手下做事就一定是他們的走狗了？
我為燕國後人，你為韓國後人，同為六國遺民，不說別的，我只說一個最簡單的問題，看你我二人如今之境遇，如何？」
張良看著姬離那張笑意濃濃的臉，心裡不禁有些憋屈，有心發怒可卻罵不出來，是啊，他們二人如今之現狀對比，一個是堂堂將軍，大權在握，一個是馬上就要淪為階下囚的人，狼狽不堪，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可，這口氣怎麼就始終咽不下去呢？張良晃了晃腦袋，口中吐出了一口濁氣，話帶嘲諷的對著姬離說道，「是啊，如今你強我弱，你自然是高高在上，威風凜凜，說什麼都行，我沒什麼好說的，只不過對於你這種苟且偷生，依附秦皇，靠溜須拍馬，阿諛奉承為生的小人，我張良實在是不屑與之為伍。」
「呵呵」姬離嘴裡發出幾聲意味深長的笑聲，眼睛看著張良說道，「苟且偷生？這句話好像更適合用在你們的身上，你們整日活在陰暗中，攪風攪雨，背地裡偷偷摸摸的做事，卻從來不敢光明正大的暴露自己，你們自己說說，到底是誰苟且偷生？」
張良二人聽了姬離的話心中均是怒氣上涌，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可是卻沒開口反駁，只是瞪著大眼睛看著他，大概是姬離確實說中了他們的痛處，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見二人沉默，姬離開口說道，「其實你們沒必要如此提防我，我知道你們心裡對我的身份來歷還有懷疑，也在暗中警惕著我對你們下黑手，可說實話，你們這樣大可不必。
我說的話句句屬實，身份來歷也都告訴過你們了，絕無半點虛言，而且我有何理由過來誆騙於你們二人？我在外面已經布下了重兵，四周到處都是我的人，只要我一聲令下，你們二人頃刻間便會死無全屍，若是不相信，可以打開房門一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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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良聽到姬離如此「推心置腹」的一番話語，心裡漸漸有所鬆動，是啊，想想確實是這樣的，姬離沒道理跑來無緣無故的在自己二人面前說謊話，他圖什麼？完全沒必要啊。
儘管如此張良還是用眼神示意了大鐵錘一番，大鐵錘竟然神奇般的看懂了張良給他的眼神，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姬離，然後手裡提著一對鐵錘就去了門口。
停頓了一下，大鐵錘猛的一下將大門拉開，腦袋伸了出去打算看看外面的情況，這一看立馬被嚇了一跳，腦袋往回縮了縮，手中的一對鐵錘也提了起來，放在胸前。
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秦兵，手持弓弩長戟，列陣以待，被開門的聲音所吸引，所有兵士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正好看見了大鐵錘，讓他享受了一把明星的待遇，面對著這麼多秦兵「不懷好意」或者說虎視眈眈的眼神，連大鐵錘這樣的猛男都禁不住心裡發虛。
還好大眼瞪小眼似的愣了一會兒，大鐵錘總算是反應了過來，急忙將門關上，一臉後怕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剛才外面可是有不少的弓弩對著他的，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大秦弓弩的威力，天下聞名，想想都有些害怕。
回到院中，大鐵錘見張良看了過來，點了點頭，算是說明了情況，張良心裡頓時瞭然，看來外面果真如同姬離所言，布有重兵，他們二人這次要是沒有什麼意外，怕是走不出這間院子了。
姬離不知道對面二人現在的心裡是在想些什麼，不過他把實力亮出來，顯露了一把自己的肌肉，下一步自然該有所行動了才是。
「張良，我這次來的目的很簡單，只要你答應以後追隨於我，聽我吩咐，我現在便放你們二人離去，他日有需要我會再召回你，你意下如何？」
姬離將自己的來此的目的直接說了出來，沒有搞什麼虛頭巴腦的東西，也沒有遮遮掩掩什麼的，這些都沒有必要，歸根結底，還是要看張良自己心裡怎麼想的。
張良若是有意，答應了姬離的要求，那自然是皆大歡喜，可若是張良無意，那恐怕就沒得選了，姬離也不會放過一個知曉他身份的局外人存在，更何況還是張良這種歷史上有名的人物，他可不想以後便宜了哪個像劉邦那樣的混混無賴。
說完之後姬離便是盯著張良的眼睛看，臉上露出一抹期待，還有一些激動，似乎是在等待著張良做出抉擇。
而此時的張良，心裡已經充滿了震驚，他萬萬沒想到姬離來這裡的目的竟然是自己，這確實很讓人意外。
在此之前張良心裡有過百般推測，姬離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他想過可能是姬離打算活捉他們，拿他們回去向秦皇請賞，跟他們交談也只不過是想要穩住他們，不讓他們自殺罷了。
又或許是姬離也不甘人下，想利用他們再刺殺一次秦皇，然後趁著天下大亂的時機圖謀江山社稷，自己上位成為新的天下之主。
還有可能是...
張良想過很多很多種可能，各種猜測議論，可獨獨沒有想過姬離的目的竟然是為了自己，這讓張良一時間呆滯在原地，臉上有些茫然。
他想不通，姬離的目的為何會是自己？不是他自己妄自菲薄，而是他捫心自問，他身上現在確實沒有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優勢或者說專長。
論文吧，他還差了點，雖說也算學富五車，可比起那些聞名天下的大儒，大學士，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這一點不可能。
可要說論武吧，他張良一介讀書人，雖說也通識君子六藝，說不上手無縛雞之力，可也厲害不到哪裡去，要跟軍隊普通一伍長比起來可能都打不過，也就能跟普通一小兵比劃一下子了，從這一點上看，也不大可能。
文不成武不就的，張良心裡就挺納悶的，姬離到底是看上了自己身上的哪一點了，非要自己追隨於他，這是為哪般？
不過儘管心裡震驚不已，可張良臉上卻是沒有露出半點風聲，表情絲毫沒有變化，看上去好像對姬離方才所說全無所動一般。
不過一直盯著張良的姬離卻發現了一絲端倪，仿佛是看出了張良心裡的疑惑，姬離輕笑兩聲，開口說道，「你是不是很疑惑我為什麼看上了你？或者說看中了你身上的哪一點？」
張良點了點頭，這也是他心裡怎麼也想不明白的地方，姬離到底看中了自己身上的哪一方面？
「告訴你也無妨，其實我也不知道，我靠的是直覺。
之前我孤身一人進來見你們，其實一開始並沒有這樣的心思，只是心裡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會去這樣刺殺秦皇，所以抱著幾分興趣，進來見見你們。
不過當我見到你人的那一剎那，我便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你這個人將來肯定不一般，若有機緣，必能一飛沖天，日後成就不可限量，所以我看中了你這個人，打算提前挖個寶，將你收歸麾下，納為己用，這就是原因，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這個回答。」
「這，這，這。」張良有些傻眼，嘴唇微微張開，眼神有些茫然與呆滯，似乎是完全沒想到姬離會給出這樣的一個解釋。
「直覺？你妹的直覺。」張良沒想到如姬離這般不管是看上去還是真的有真材實料，氣度非凡的人，竟然還會相信直覺？這可真是一件荒謬的事，張良有些難以置信。
過了許久張良才算慢慢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儘管心裡還是有著強烈的情緒反應，可起碼錶面上看去已經完全恢復過來了，定了定神，張良在心裡思索了起來。
不管姬離說的是真是假，直覺也好，算命也罷，總歸是打算招攬自己，只是自己真的要追隨姬離嘛？
想了想，張良沒有直接回答姬離提出來的要求，反而是開口問出了另外一個他關心的問題，「敢問如今那暴君死了沒？」
秦皇的生死就是張良二人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答案，他們之所以在此地停留如此之久，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個。
聽到張良問姬離這個問題，就連站在張良旁邊的大鐵錘眼神都亮了，兩隻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姬離，等待著他的回答，大鐵錘可以說是比張良更為關心秦皇的生死了，畢竟刺殺行動是大鐵錘出的手。
姬離微微一笑，輕輕地搖了搖頭，「沒有，活得好好的，活蹦亂跳的，你們的刺殺失敗了。」
話一出口，姬離對面的張良二人就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臉色一垮，看上去心情極為不好，鬱悶的不行。
張良臉上更是十分難看，嘴裡喃喃自語道，「怎麼會這樣，不會的，不會的，怎麼會失敗呢？不會的。」
張良有些不能接受這個結果，在他的心裡，其實還是傾向於那次的大鐵錘砸中了秦皇的馬車的，在他看來，秦皇生還的機率不會太大，基本上可以說是死定了。
儘管平日對大鐵錘每次都說等待消息，再打探清楚一些，可實際上，他一直認為秦皇肯定出事了，所以這次姬離突然告訴他，秦皇一點事都沒有，活蹦亂跳的，這讓他的心裡備受打擊，難以釋懷。
姬離看著二人臉上的變化，不禁在心裡暗暗鄙視了一番，不就是失敗了一次嗎？有什麼大不了的，至於這樣嗎？臉色比死了爹媽還難看，怪嚇人的。
過了一會兒，見二人漸漸有些陷入了悲傷之中無法自拔的感覺，姬離有些看不下去了，重重地咳了幾聲，「行了行了，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不這樣作啊？至於嗎你們？真是搞不懂了。」
聽到姬離的話語，張良二人均是臉色一變，抬頭惡狠狠的盯著姬離，儘管不明白姬離口中「作」的含義是什麼，可也知道不會是什麼好話。
「看什麼看你們，說的就是你們兩個，別不服，有本事來打我，你看看你們，混的多麼悽慘啊，再看看我，就沒有一點別的想法？
張良，我也不跟你說虛的，你自己想想，是像你那樣整日埋伏搞刺殺暗殺那一套好，還是像我這樣，潛入大秦內部，從骨子裡瓦解敵人的勢力，然後兵不血刃的擊敗對手比較強，你自己心裡掂量掂量，看看我說的到底對不對。
要是想明白了，就答應我的要求，跟著我干，我保證你不吃虧，不上當，不出幾年，就能讓這龐大的大秦帝國土崩瓦解，煙消雲散，想想都覺得帶勁，如何？」
姬離對於二人惡狠狠的眼神視而不見，口中淡淡的說出了這一番話。
張良聽完有些愣住，儘管前面姬離說的確實有些殘忍，不近人情，可仔細想來，也確實在理，再想想如今二人之間的對比，一時間心裡也是有些搖擺了起來，對於自己之前一直堅持的理念產生了動搖。
隨著腦海中不停地思考，張良心裡的搖擺漸漸加劇，心頭的天平已經開始向姬離這邊傾斜。
忽然，張良眼前閃過一副秦皇的面孔，張良整個人不禁打了個哆嗦，清醒了過來，「怎麼會這樣？我怎麼可能這麼想？答應他，不就是相當於也在秦皇手下效力了嗎？那不是跟他一樣淪為了秦皇的走狗，拋棄了家國榮辱，是非恩怨，不行不行，千萬不行，寧死也不行。」
張良在這一刻迅速下定了決心，直接出言拒絕了姬離的要求，「我不會答應你的，你動手吧。」
「嗯？」姬離有些意外，沒想到張良會拒絕自己，按道理來說不應該啊，無論是從哪一個方面來看，張良都沒有理由拒絕自己啊？他不怕死？他不想要自己以後的發展了嗎？就不想活下來留著有用之身日後攪動風雲？追隨自己就這麼困難嗎？
姬離眼神微眯，眼睛散發出一種危險的光芒，平淡的說道，「張良，你莫要不知好歹？我給你的提議可是為了你好，你只要答應下來，日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好處多的是。
而且還有機會操縱天下風雲變幻，以天下為棋盤，以眾生為棋子，一步一殺機，彈指間強敵灰飛煙滅，這種感覺你就不想擁有？
還有那種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感覺，你能想像的到嗎？你就不想去體驗一下？只要你答應我，這些你都能做到，我保證。」
聽到姬離從嘴裡不斷說出來的條件，一樣比一樣令他心動，張良的心裡陷入了掙扎，不過這次他很快就回過神來，用力晃了晃腦袋，將一切雜念拋出腦外，張良打定主意自己決不答應。
他不想要成為秦皇的手下人，儘管或許中間還隔著一個姬離，可就算這，張良還是不肯屈就，而且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不相信姬離，姬離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神秘的，他對姬離一點都不了解，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實在是太糟糕了，他信不過姬離。
總之，張良已經下定決心，不答應姬離的要求，所以他再次開口拒絕了姬離的提議。
「你說的這一切的確都很誘人，我承認自己心動了，但是。」
姬離聽到前面的一句話心裡還很高興，以為張良終於想通了，自己說出來的話打動了張良，讓他答應了自己，可聽到後面的但是二字，姬離心裡咯噔一聲，知道要糟。
果然，隨後張良的一句話差點將他氣個半死，「我不喜歡你，所以我拒絕，跟你一樣，不管信不信，我都是這個回答。」
沒錯，理由就是這樣強悍，張良沒有找別的藉口，而是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姬離也沒有辦法了，別人都不喜歡自己了，難道還要自己死纏爛打嗎？總歸還是要給自己留點面子的。
張良話音剛落，姬離的臉色就徹底陰沉了下來，眼神陡然間變得凌厲起來，「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那就休要怪我不念六國之情，親自出手送你們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