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十二章 會稽密謀


  會稽郡城內,一座坐落於山清水秀之地的府邸。

  房間內,范增和項梁二人相對而坐,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凝重,一時間均是沉默不語,氣氛有些沉重。

  半晌,范增開口打破了沉默,「項兄,你的好徒弟大婚,特意邀請我們前往沛縣一敘,這是好事呀,為何你看上去好像有些不高興的樣子?」

  項梁看了范增一眼,嘆了一口氣,開口道,「我並非不高興,只是一時間有些感慨罷了,離兒大婚,我這個做師傅的自然為他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會不開心呢?

  離兒是我從小看著他長大的,他和羽兒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讀書練武,一起玩耍,在我心裏面,一直都把他們兩個當作我自己的兒子來看待,從來沒有半點偏私。

  如今他們都已經長大成人,羽兒身邊有了一個虞姬,離兒也馬上就要成親了,想到這一切,我就有些唏噓啊,仿佛他們牙牙學語的模樣就在眼前一般,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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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增微微頷首,撫了撫長須,似乎是被項梁的話語給勾動了心弦,有些感同身受,也是一臉感慨道,「是啊,太快了,十幾年時間轉眼就過去了。

  我到現在還記得羽兒剛出生時那咬著手指的小兒姿態,還記得羽兒以前那稚嫩青澀的模樣,還有你這老傢伙,年輕時雖然長得比我差一點,可也算得上是風流倜儻了,不知吸引了多少女子,浪蕩不羈,流連風月。

  可一眨眼羽兒都長這麼大了,你呢?看看你都老成什麼樣子了,我也好不到哪裡去,我們都老了啊,現在都是他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此話不假,現在該是他們年輕人的天下了,羽兒成家,離兒也有了家室,以後他們就知道身上的擔子有多重了,責任在他們的身上啊。」項梁臉上不知是何神情,有些莫名。

  范增頗為贊同,點了點頭,可轉瞬間仿佛意識到了不對,語氣有些急促的問道,「項兄,雖說我們都已經老了,可你不會就這樣認輸吧?你要把一切都丟給羽兒,放手不管了?這可不是你的作風,也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項兄。

  我雖然年紀大了,可我不服輸,我自認還是能動彈一下的,我這把老骨頭可不能就這樣荒廢了,好歹還要發揮點作用,你也一樣,千萬不能認輸嘍。」

  聽到范增這樣說,項梁微微一愣,然後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開口道,「你想什麼呢?我幾時說過要放棄自己身上的責任和擔子了?

  如今天下歸一,四海皆平,本該是一副國泰民安,國家繁榮強盛,百姓安居樂業的景象,可恨那暴君嬴政,不恤民力,不察民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徵發徭役,修長城,修阿房宮,修驪山陵,百萬民夫累死餓死的不計其數,處處白骨,遍地難民,致使天下盜匪四起,民不聊生。

  大秦法律森嚴,刑法嚴苛,稍有不對,便是酷刑大律,株連連坐,犯一殺十,鬧得人人自危,整個天下的老百姓,都是畏之如虎,要不是有秦皇坐鎮,大軍鎮壓,怕是這天下早就亂了。

  不過如此以往,時間久了,沒有人能救得了大秦,現在只要是有識之士,誰看不出來這大秦命不久矣,只要秦皇駕崩,這天下恐怕旦夕之間就會分崩離析,四分五裂,就算公子扶蘇繼位,介時也是於事無補。

  以前我和羽兒去咸陽,見過扶蘇公子,也為其人格魅力所傾倒折服,自願加入他創辦的舉賢堂,跟隨他治國理政,只待他繼承秦皇之位,便幫助他治理天下,安撫民眾,休養生息,輕徭薄賦,讓老百姓安居樂業,不再受徭役賦稅和酷法重刑之苦。

  而且扶蘇公子也一直致力於緩和大秦和我們六國子弟之間的矛盾,讓我們可以和平相處,共治天下,他的胸襟讓我等敬佩不已,甘願為其驅使,甚至曾經一度放棄了我們自己的事業,放下了國讎家恨,彼時的我們,尚且還對扶蘇公子抱有希望。

  可到了現在我才終於明白,大秦沉珂重弊,非一人之力所能挽回,即使是扶蘇公子,也不能挽大廈於將傾,大秦註定是要滅亡的,現在所有人都在等,等秦皇駕崩,他一死,這天下就要亂了。

  既然大秦註定滅亡,天下註定要迎來一個亂世,那我項家也不能獨善其身,只能謀劃準備,積蓄力量,靜候時機,待天下大亂時,便席捲江東,重振大楚,恢復我楚國江山。

  我是羽兒的叔父,自當為他披荊斬棘,開拓前路,我項家百年輝煌,世代仕楚,乃楚國貴族,江東大氏,如今秦滅六國,天下一統,我六國子弟均被貶謫罷黜,家道中落,朝不保夕,在嬴政的鐵血下瑟瑟發抖。

  我們六國子弟與那秦皇勢不兩立,絕無共存之理,只要時機成熟,我們就舉兵起事,推翻暴秦,重建大楚,恢復楚國的統治,恢復我項家的名譽,重振我項家百年輝煌。

  羽兒雖說成熟了不少,可畢竟年紀輕輕,為人處世尚且有些不周全,思慮不周,做事顧頭不顧尾,且羽兒性情衝動,時常逞匹夫之勇,非成大事者為之也,這讓我好生擔憂,作為他的叔父,只能為他多操些心了。

  所以范兄你就放心吧,我怎麼會放下這一切呢?我還要替羽兒征戰天下,幫他重建大楚,重振項家,我還想看到羽兒稱霸天下的那一幕,到那時,或許我就可以安心放手了。」

  范增聽到項梁這樣說,心裏面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輕鬆的笑容,頷首撫須道,「項兄說的極是,方今天下,亂象已顯,大秦強盛的背後蘊含著無匹的危險,只要秦皇一駕崩,整個天下立馬就會四分五裂,處處狼煙,遍地烽火。

  那扶蘇雖貴為大秦長公子,才華能力皆是上上之選,性格迥異於秦皇,謙遜有禮,溫和有加,若是讓他繼位當了秦皇,給他二十年時間,這天下或許還真的能夠被他給救回來,只是可惜,可惜啊,他沒有那個時間了。

  這天下說亂就亂,根本就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有人跳出來了,或許這時間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早也說不定。

  天下大亂,項兄作為大楚後裔,自是不必多說,到時候肯定會舉兵起事,以這會稽為根基,席捲江東,豎起楚國大旗,憑藉著項兄的謀劃,加上羽兒的勇力,相信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能重建大楚。

  另外據我所知,六國貴族子弟可是不在少數,像項兄這般的也是大有人在,他們都在暗中等候,相信這一點項兄也是有所了解的,齊楚燕,趙魏韓,六國遺民遍布整個大秦,只要時機成熟,立馬就會揭竿而起,到時候,這天下就不像眼前這般平靜嘍。

  項兄既然一心想要幫助羽兒建功立業,成就大事,那就肯定要全力相助,羽兒的性子,說實話,確實是有些急躁衝動,逞一時之快,遺患無窮啊,若是沒有項兄的從旁協助,很難走到最後。

  個人武勇終歸還是難敵滔滔大勢,羽兒神力無雙,可為萬人敵,但若是沒了謀略,不用計策,難以持久,到頭來還是為他人做了嫁衣,不可取,不可取也。」

  項梁頗為贊同范增的話語,很是認同,開口道,「范兄所言極是,這天下大亂在即,我們要早做準備,就以這會稽為起點,暗中籌謀發展,只待時機成熟,一朝翻身,掌控會稽一地,席捲江東。

  我早已暗中派人尋找昔日懷王后人,現在已經有了線索,只要找到他,到時候亂世一起,豎立大楚旗幟,那是名正言順,順理成章的事,介時天下的英豪都得奉我等為正統。

  我們再暗中籌劃一二,大權盡在手中,讓羽兒樹立威望,為他下一步掌控中樞打好基礎,只要打幾場勝仗,羽兒就有了自己的名望,再加上我等的協助,大事可期啊,范兄。

  范增也有些高興,臉上儘是笑容,頷首撫須道,「原來項兄早有籌謀,暗中做了這麼多的準備,佩服佩服。」

  「范兄客氣了,這些不過是小手段罷了,算不得什麼,關鍵的還是得靠范兄助我一臂之力,以范兄大才,我等才能立於不敗之地,將來也好成就大事。」

  「好說好說,項兄我們十幾年交情,我不幫你幫誰?不用多說,我一定站在你這一邊。」

  「哈哈哈,好,有范兄相助,大事可期啊,真是太好了,如范兄所言,這天下怕是平靜不了多久了,所以我們還是好好珍惜吧,天下大亂,我們可就再也沒有這麼清閒的時候了,來來來,滿飲此杯,不醉不歸。」

  「好,來來來,干一個,不醉不歸。」

  項梁和范增開始飲酒作樂,兩人一杯接著一杯,不停地喝著,因為都知道,以後或許這種悠閒的日子就再也難有了。

  兩人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一投機不嫌多。

  喝著喝著,覺著光喝酒不說話也不是個事兒,兩人又開始聊了起來。

  「項兄,冒昧的問一句,你那寶貝徒兒到底是何來歷?我看他年紀輕輕的,可一身氣質卻是不同凡響,看上去絕非簡單人物,可他的家世背景我也基本了解,不知這裡面是否還有什麼隱秘?項兄可否與我說道說道?」

  范增眼神迷離,臉上通紅通紅的,身子也在那裡晃來晃去,看上去似乎是有些喝醉了,這話聽起來也只是出於一時好奇問出口的而已。

  可聽到這話,對面的項梁眼神微閃,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故作隨意的擺了擺手,大聲地說道,「范兄,離兒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的身世背景沒有什麼隱秘,父親早亡,母親也在前兩年的時候去世了,臨走前還將離兒託付給我,讓我一定照顧好他。

  他的身上還能有什麼秘密不成?范兄怕是看走眼了,離兒雖說比較優秀,可還算不得多麼高貴,只是一尋常人家罷了。」

  「哦?」聽到項梁的話語,范增仿佛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兩隻眼睛定定看著項梁,目光炯炯,直視項梁內心。

  范增的眼神犀利而嚇人,不過項梁作為一隻老狐狸,也不是簡單的角色,絲毫不懼,跟范增的目光對視,兩人眼神交匯數陣,眼中含有莫名的信息。

  良久,還是范增主動停止了這種詭異而無聊的行為,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用手指了指項梁,嘴裡開口說道,「項兄啊項兄,你不老實啊。」

  項梁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放在嘴邊,「范兄不要介意,我自罰三杯,以做賠罪。」

  說著項梁就連飲三杯,一飲而盡,一氣呵成,算是給范增賠禮道歉,他知道範增可能發現了什麼,心裡起疑,所以今日才有此一問,只是他不打算告訴范增,儘管范增是他的多年好友,可他也有自己的難言之隱。

  見項梁態度堅決,這樣都不肯告訴自己,范增知道這裡面恐怕還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從項梁這裡怕是得不到答案了。

  范增有些失望,他本就智謀過人,精於算計,在之前跟項梁項羽還有姬離等人在一起生活的那一段時間裡,便已經察覺到一絲不對了,因為項梁對姬離太好了。

  是真的好,項梁待姬離甚厚,噓寒問暖,照顧有加,其待遇與項羽相差無幾,一般無二,在范增看來,項梁對姬離的好有些莫名其妙。

  多年好友,范增也知曉項梁性格,知道他絕非那種多情重義之人,絕對不會因為姬離是他徒弟就對他如此厚愛,這沒道理,要不是姬離是項梁的私生子這個可能太過於荒誕無稽,范增還真有可能這麼猜測,畢竟項梁對姬離太過於偏愛了。

  平時可能難以察覺,但要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一二,項梁可是還收了一個徒弟易小川,他對易小川有那麼好嗎?能跟項羽比嗎?能跟姬離比嗎?絕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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