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今宵夢寒
笑過之後,唐士文的臉上卻再也撐不住了,眼淚止不住地流淌。【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見狀,馮雲與薛雨相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感慨。
馮雲也不多說,緩緩走上前去,拍了拍唐士文的背。要說這些年過的最痛苦的,那必然是林申,但要論心中最難過的卻是唐士文,如今林申為救薛雨而死,更是給他心上來了狠狠一刀。
「……馮雲,林申,林申他……」
唐士文曾在無數個夜晚中幻想要如何跟馮雲解釋,才能讓馮雲原諒林申,他想像這一定是林申最期望看到的事,然而真當他見到了馮雲時,一切卻都堵在了嗓子裡不知如何說起。
加害的人是林申,被害的人是馮雲,而他自己雖是被利用,但也確確實實起到了幫凶的作用。如此,自己有什麼資格替林申辯解,又有什麼資格讓馮雲去原諒林申?
然而沒等他說完,反而是馮雲輕聲答道:「我已經知道了。」
聞言,唐士文驀然一愣。
「說實話,當初我也很憤怒,甚至希望真的是我錯怪他了。」說著,馮雲緩緩來到薛雨床前坐了下去,臉上有悲也有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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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唐士文很想替林申說些什麼,但就如先前所言,他根本沒法替林申辯解什麼。
然後就聽馮雲接著講道:「不過後來我突然想通了,我似乎也沒資格怪他。商…商寧國、血目教,就說那次,也是因為我才會讓你們涉險,他還有你們都險些回不來了,算下來是我先欠你們的,也欠他的。所以我們也算是打平了。」
「……但、事情不是這麼算的。」唐士文咬著牙無奈嘆道,他雖然很想馮雲能夠原諒林申,但事情不應該是這樣論的,至少朋友之間不該是。
見狀,馮雲浮起一個微笑,隨即突然問道:「他這些年過得怎樣?」
唐士文不明白馮云為何要這麼問,不過薛雨卻是立刻答道:「過得很苦,士文老找他的麻煩,有李師姐在,丹鼎殿的弟子也不待見他。」
聽到薛雨這麼說,唐士文面色一苦,事到如今,他雖然覺得自己並未做錯,但要說沒有後悔卻是不可能的。
然而馮雲聽完卻是笑著回道:「既然如此,那還說什麼,欠的欠了,還的也還了!本來還想指著那混蛋的鼻子當面問問他為什麼,哪知道他居然直接溜了,當真混帳至極!」
馮雲雖是笑著說完,但在場三人卻不禁同時紅了眼眶。
「喝酒嗎?」半晌之後,馮雲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喝!」唐士文立馬答道。
「……扶我起來!我也要……」
在船艙里怎麼能喝得盡興,於是馮雲與唐士文二人抬著全身裹滿傷巾的薛雨在丹鼎殿弟子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飛下了戰舟,然後尋了一處安靜的樹林痛痛快快的豪飲起來。
酒過三巡,沒有用真元化解醉意的三人已經逐漸露出醉態,唐士文年紀最小卻是喝得最狠的,此刻已是面顯酡紅,說話間情緒也高漲了不少。
馮雲又給自己灌了口酒,隨即用袖擦去嘴邊酒漬問道:「他最後有留下什麼話嗎?如果有願望說不定我能替他完成。」
「沒有。」唐士文搖頭答道,「他只說他窩囊了半輩子,本來想舍了一切、去換個、出人頭地……」說到這裡,他已是泣不成聲,眼淚順著手臂不斷滴入酒罈之中。
於是薛雨接過了話頭繼續說道:「他想用一切換個出人頭地,結果到頭來還是什麼都沒抓住。」說罷,薛雨狠狠地往口中倒了半罈子酒,然後又繼續道,「馮雲,這些年他一直跟我和士文說,他從來沒想過要害你性命,從當年……說到了臨死那天。」
「……我信。」馮雲聞言笑了起來,「他這人說好聽點叫穩重,說不好聽就是優柔寡斷,別人做這種事都會把事情做絕,也就他,傻不愣登地還想著留一線!這不明明就做不來壞人嗎!蠢貨!太蠢了……」
他以袖遮面,不多時,袖上與臉上都布滿了濕跡。
「是啊,蠢貨。什麼叫什麼都沒抓住,我這條命不就是他搶回來的嗎!」薛雨說著,又痛飲起來,也許是烈酒麻痹了他的身體,一時間他竟感覺身上的痛楚緩解了許多,於是扶著背後的大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敬你這個蠢貨!」喊罷,薛雨將剩下的半罈子酒倒向地面。
見狀,馮雲與唐士文也紛紛站了起來,抓起手中的酒罈,飲了幾口後也學著薛雨的模樣朝地上倒去。
「敬你這個蠢貨。」唐士文抹了把淚開口說道。
「敬……我的兄弟。」
……
將醉倒的兩人送回住處後,馮雲才再次離開了戰舟,不知不覺間已是深夜,不過對於修士來說晝夜早已不是那麼地分明,所以他還要去見一個人。
昔日的落秋亭已在半月前那驚天動地的一戰中毀去,如今只剩部分殘垣。然而此刻卻有兩名女子留足此地。
「張師兄說你不在宗內,我就猜你可能在這裡。」遠遠地,馮雲的聲音卻是先他一步傳到了女子耳中。
慕容玥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隨即轉頭看向一側。
依舊是那頭白髮,依舊是那身素袍,還有那副永遠都那麼憊懶的笑容。
「半夜三更,竟帶著一身酒氣來見一位姑娘,這麼多年你還是沒學會什麼叫禮數。」慕容玥坐在用石塊削出來的石凳之上,伴月則侍立在她旁邊,不時為她斟酒。皎月、殘亭、美人,本該是副良辰美景,只可惜突然多出了一個男人。
馮雲哈哈一笑,一振袖便散去了渾身酒氣,隨即來到殘亭之中,揮手間,兩張石凳,一張石桌頓時從地面上升起。
「半夜三更不假,不過此地可不止一位姑娘。」馮雲笑著向伴月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伴月不禁有些受寵若驚,但她是慕容玥的侍從,自然沒有在主子面前坐下的道理,於是雙膝微屈還了一禮,隨即懂事地又取來一隻酒杯,給馮雲斟滿。
馮雲接過酒杯倒了聲謝,然後輕輕呷了一口。
「也是烈酒啊。」
聞言,慕容玥瞥了一眼馮雲說道:「你若不喜,便讓伴月換成果釀吧。」
然而馮雲卻是一口飲盡,接著答道:「不必了,客隨主便。更何況……這樣的日子也只有烈酒才能入喉。」
話音落下後,兩人便再不言語,一同靜靜賞著山上那輪彎月。也不知是誰取走了空中的陰雲,今日的月亮似乎顯得格外的亮。
也不知過了多久,慕容玥才放下酒杯緩緩開口說道:「你知道嗎,師尊他在聽到你揚名祖祭的消息後竟跑來跟我說,他真的看走眼了,早知道想盡辦法都該將你留在我身邊的。」
「當護衛嗎?」馮雲忍不住笑著回道。
「誰知道呢。如果按我家鄉的做法,你是天下有數的年輕俊傑,我一介女子本該用來籠絡你才對,或者說用我來向你賠罪,以此換回你對靈台宗的好意。」
聞言,馮雲嘴裡銜著酒杯一言不發地瞄了一眼對面的慕容玥。
卻聽她又繼續說道:「但是師尊沒有,師尊只是可惜沒有照我說的做,否則我身邊就會有一位不輸『十傑』的人才供我驅使,如此我將來必然不會輸給什麼易明仙之流。」
聽到這裡,馮雲也聽出了幾分意思,於是緩緩道:「看來王長老對你真的很好。」
「是啊,他甚至在私下跟我說,希望未來能看見我能坐上掌門的位置,明明我一次都沒在他面前提過此事。」慕容玥生在皇家,權術與謹慎已經刻入了她的血脈之中,她能對馮雲說出自己的野心,卻絕不會對王海、黃心遠這些正在謀求高位的人提起。
「也許他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呢?」
此話一出,慕容玥頓時轉頭朝馮雲看了過來。
見狀,馮雲笑著說道:「你這人臉上雖看不出心思,但有些東西你卻沒藏起來。」
於是慕容玥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杯,似乎在想著什麼,半晌後浮起了一絲微笑:「或許你說得對。」
看著眼前女子難得地露出微笑,馮雲又繼續講道:「他可能比你想像地更了解你,說不定當初就是不想看著你這顆明珠在凡俗中蒙塵,才將你帶到了這山中。就像蒼鷹該飛在白雲之上,雪蓮該開在高山之巔。」
「哼。」慕容玥呡了口伴月剛添的酒,隨即輕笑著說道,「多年不見,你倒是學會哄姑娘開心了。不過就算你如此恭維我,也得不到好處。」
「哦?這似乎不合馭人之術吧?」馮雲忍不住回道。
聞言,慕容玥緩緩站起身來,隨即俯下身子靠向馮雲,嘴角帶笑地柔聲說道:「那你要為我所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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