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四方緊逼


  「佟養性不是漢人。」熊廷弼搖了搖頭,可面帶笑容,也不想去糾正明軍將士的喊叫。

  何可綱笑了笑,說道:「將士們看著名字象漢人,便誤會成漢奸了。」

  🎆sto🍍55.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馮大鐵有些不太痛快,本來是想在壕溝外結陣,與建奴騎兵較量一下,但熊廷弼否決了他的提議。

  「給建虜些希望。」熊廷弼看了馮大鐵一眼,緩緩說道:「到真正決戰的時候,再讓他們絕望。騎兵對戰,咱們有飛騎;步兵對騎兵,他們依然不是對手。」

  馮大鐵躬身道:「是,大人,您想得長遠。」

  熊廷弼轉頭望著遠處退去的建奴,微眯了下眼睛,沉聲下令道:「命令全軍,做好決戰準備,明日凌晨便是決戰之時。」

  海城陷落,進攻慘敗,正是建奴軍心士氣低落之時。或許老奴已有退兵至遼陽,再倚城而戰的心思。

  所以,打鐵要趁熱,用火箭奇襲轟擊,再全軍發動猛攻,勝算很大。

  錦衣衛千戶曹正華走上將台,躬身施禮,笑著匯報導:「經略大人,廣寧至耀州的信號塔建立完畢。」

  說著,他呈上一份密封的稿件,「這是從廣寧發來的第一份情報。」

  熊廷弼拿過稿件,拆開看了看,臉現訝色,說道:「昨天發來的,今日便到了?」

  曹正華笑著點頭,說道:「這還是從耀州飛馬送到的,等這邊的信號塔建成,當天即能傳達。」

  停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按照進度,至遼東鎮江堡的信號塔也將在這幾日內完工。人員已經配齊,完工即可通信。」

  「好,好。」熊廷弼連聲贊著,用力揮了下拳頭,「待我軍明日大勝,立即給遼西發信,奇兵便可直搗遼陽。」

  科技的進步,並不只限於武器裝備的提升,通訊速度的加快,也是致勝的關鍵因素。

  以遼南為指揮中心,連通遼西、遼東的信號塔系統建立完畢,意味著明軍各部的反應速度提升數倍不止。

  而建奴,還是要依靠快馬,翻山越嶺,跋山涉水,或是烽火等手段,已經完全落後。

  戰場上形勢瞬息萬變,而快速的通訊和反應速度,絕對是致勝的關鍵因素。

  ……………….

  天氣越發變涼,雖說不上寒冷,但初冬的氣息已經瀰漫遼東大地。

  站在赫圖阿拉的城頭上,杜度面色嚴峻,望著東面。

  在他的視線中,女真人拖家帶口,悽惶地向城池趕來。看他們的樣子,看他們驚慌的腳步,便知道是狼狽的逃難。

  杜度所部遭到伏擊後,只剩下幾百人馬,哪敢再深入追擊,只得暫時後退。

  但形勢的變化之快,令杜度措手不及。

  四個千騎隊,一個被全殲,一個損失過半,另外兩個也在與明軍的數次交戰中傷亡不小。

  如果只是這樣,杜度把部隊集結起來,覺得還能支撐。

  但明軍毛承祿的混成協由滿浦渡江,殺入建州,如風捲殘雲般橫掃建州東部,連下青山溝、太平哨、沙尖子、桓仁等鄉鎮,並向赫圖阿拉城逼進。

  這可不是襲擊騷擾了,而是攻城掠地的正式進攻。再有劉興祚和孔有德的數千騎兵助陣,建州已經沒有能夠抵擋這支一萬數千明軍的力量。

  無奈之下,杜度率軍撤回赫圖阿拉,一邊加固城防,一邊給阿濟格送信,讓他撤守鴉鶻關,回防赫圖阿拉。

  在鴉鶻關設防,目的是擋住明軍進入建州攻擊赫圖阿拉。現在,明軍已經從側後突破,鴉鶻關的防禦已經沒有了意義。

  當然,杜度也知道,鴉鶻關撤防,關前的明軍勢必挺進,對赫圖阿拉形成夾擊之勢。

  但雙方的實力對比就是這樣,再怎麼苦心籌謀,也變不出人馬來,只能是不斷收縮,苦撐待變了。

  「貝勒爺。」親兵隊長一直在皺眉看著入城的逃難女真人,此時上前建議道:「城中人口增加,糧草恐怕——」

  杜度苦笑了一下,說道:「先讓他們休息一下,然後再讓他們向別處避難。」

  別處?哪裡呢,遼瀋,還是北面的苦寒之地?

  親兵隊長張了張嘴巴,終於是沒有問出來。

  「汗王率大軍與明軍決戰,必能取勝。」杜度象是自我安慰般地喃喃說道:「大軍再來增援,遼東明軍也能擊敗。」

  沒辦法,現在既不想求援報信,以免擾了主力與明軍的決戰,也只能咬牙死撐,多撐一時是一時了。

  停頓了一下,杜度咬牙說道:「不願走的,不論男女,都發放武器,上城助戰。」

  「是。」親兵隊長知道赫圖阿拉不能棄守,現在已是死中求活,與城池共存亡的時候了。

  杜度把目光重新投向城外,卻只是掃了一眼逃難進城的女真人,就又把目光放遠,極目遠眺。

  他放出了一個千人隊,既是提前警戒,又能接應幫助一下逃難的族人。可他到底還是擔心,人馬再經不起大的損失了。

  ………………….

  煙火升騰,一片房屋剛被幾個明軍點著,又衝上來另一隊明軍,趕忙地撲火施救。

  毛承祿騎馬趕到,氣得臉都青了,指著幾個縱火犯罵道:「傻呀,是不是傻?這以後都是咱們的地盤,咱們的房屋,你們就一把火給燒啦?」

  小旗長撓著頭,辯解道:「將軍,咱們以前不是這麼幹的嘛?」

  「那是以前。」毛承祿大步走過來,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小旗長的臉上,「以前是襲擾,襲擾就是搶掠破壞。現在是要占領,光復,懂不懂?」

  「懂了。」小旗長趕忙點頭,招呼著幾個從犯,「別傻愣著,趕緊救火,這可是咱們的房子。」

  毛承祿翻著眼睛,也很無奈。他帶著人馬數次偷襲建州,燒殺搶掠是幹得熟了。現在,要長久地占領,很多將士的思想還沒轉換過來。

  重新上馬,毛承祿繼續在鎮中巡視。當時的鎮,也就相當於後世的村。有二三百戶,在遼東已經是不小了。

  建州衛?!以後不會再有了。

  毛承祿微抿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赫圖阿拉,狗屁的龍興之地,看爺爺給夷為平地。

  「毛將軍。」遠處奔來數人,當先者乃是建州衛指揮使納拉忠明,向著毛承祿遠遠地就拱手招呼。

  毛承祿拱手還禮,雖然心中不是甚喜,但父帥交代過,這是萬歲安排的,必有深意,不可對其無禮。

  「指揮使大人。」毛承祿看了看納拉忠明身後的幾個真夷,都是姓葉赫納拉的,笑道:「又招了不少族人?」

  納拉忠明點了點頭,說道:「葉赫納拉部與建虜仇深似海,聞信而來者絡繹不絕。待攻打赫圖阿拉城,葉赫必為先登,破城滅奴。」

  「好,好。」毛承祿連連頜首稱讚,說道:「某還要與你商議,是全軍進逼赫圖阿拉,還是分兵一部北上取通化?」

  納拉忠明想了想,說道:「依某之見,還是全軍進逼建虜老巢為好。攻下赫圖阿拉,再北上取薩爾滸,就斷了遼瀋建虜的退路。」

  「至於通化——」納拉忠明搖了搖頭,說道:「只有少數建虜,攻之倒是不難。說不定,他們已經聞風而逃。」

  毛承祿思索了一下,說道:「甚好。休息一夜,咱們便向赫圖阿拉進兵。」

  ……………………….

  戰馬以不可阻擋的氣勢奔騰向前,馬刀寒光閃閃染血而還。

  二十人的橫排,三排推過之後,幾十個建奴已經橫屍遍地,只剩幾匹無主的戰馬在嘶鳴亂跑。

  女真人差不多都會騎馬,也是亦兵亦民的體系。

  但兵與民的差距還是很大,逃難的這數百女真人被飛騎阻截,除了少數逃進深山老林的,其餘的下場已經註定。

  杜度收攏人馬之後,就已經沒有能夠與明軍抗衡的建虜正規部隊。而飛騎和槍騎這數千混編部隊足以縱橫掃蕩,無人能擋。

  以小股滲透進來的明軍也逐漸會合,形成了數千人的大部隊,與騎兵會合,緩緩壓向赫圖阿拉。

  「又有馬肉吃啦!」孔有德也不知是喜是愁,慨嘆著,把手裡的雪茄掐滅收好。

  隨身都帶著乾糧,以戰養戰也還算成功,唯獨這菸草沒處可買,只好省著點抽。

  劉興祚看孔有德那樣兒,建議道:「某看有士兵抽菸袋,還能用紙自己卷,帶的兩盒菸葉子能抽好久呢!」

  孔有德趕忙擺手,說道:「咱是軍官,哪能和小兵一樣,沒面子啊!」

  劉興祚呵呵一笑,說道:「某不好菸草,卻喜歡燒刀子,夠辣,夠勁,喝下去身子象燒著似的痛快。」

  「燒刀子是好。」孔有德點頭贊同,笑道:「金州起了酒廠,是京城一家老字號過來開辦的,以後喝起來倒是方便了。就是這煙廠,平遼之後也建一個才好。」

  「有酒廠,煙廠也不會落下。」劉興祚停頓了一下,用問詢的口吻說道:「孔兄,你看咱們是等一等混成協,還是——」

  孔有德沉吟了一下,說道:「派人去知會一聲,咱們行動再慢點,爭取在赫圖阿拉城下會合可好?」

  劉興祚點了點頭,說道:「這樣最為穩妥。若是我軍單獨行動,而建奴阿濟格和杜度合兵,打起來沒有十足的把握。」

  「飛騎訓練不易,還是謹慎使用為好。」孔有德看了看後面的步兵,「步兵嘛,最多兩三個月便能練成。」

  劉興祚笑道:「別小看步兵,若是結陣,連飛騎也不敢輕易衝擊。而且,就是因為步兵訓練得快,火力又猛,建虜的滅亡才指日可待。兵力優勢,這是建虜怎麼也無法改變的。」

  「也是。」孔有德點了點頭,說道:「從倚城防守到野外列陣,還真是步兵建功,一下一下打掉了建虜的銳氣。」

  劉興祚張了張嘴,本來想說自己在建虜那邊了解的情況,可覺得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嘿嘿,又有馬肉吃了。」望著廝殺過的戰場,旗官又摸了摸腰間的「水壺」,咧開嘴笑了起來。

  傳令兵就在身旁,笑著打趣道:「長官,賞錢足夠買酒了吧?」

  「上哪買呀?」旗官翻了翻眼睛,鄙夷道:「你說建虜呆的這窮鄉僻壤的,連賣酒的店鋪都沒有。」

  傳令兵說道:「長官,掃蕩村屯的時候,也搜到一些酒的。」

  「淡而無味。」旗官搖頭,表示看不上眼,摸著腰間的「水壺」嘆惜道:「等滅了建虜,我就去金州住著,挨著那個酒廠。就是不喝,聞到那味兒,也舒服得緊。」

  「酒廠以後會招人吧?」傳令兵笑著提醒。

  旗官眼睛一亮,咧開大嘴笑道:「那俺就報名,工錢多少都無所謂。在酒廠里,什麼酒頭,什麼二鍋,想喝啥喝啥。哈哈哈,想起來就高興。」

  這時,有騎兵在隊前跑過,讓各隊派人去分馬肉。

  傳令兵立刻興高采烈,招呼了兩個兄弟,屁顛屁顛地跑去拿肉。

  這小子,一聽吃肉就樂得跟什麼似的。希望咱們都能好好活著,打完仗可勁兒地吃肉喝酒。

  旗官望著幾個年輕人的背影,微微眯了下眼睛。

  ……………………

  開原城。

  城頭已經換了旗幟,明蒙聯軍經過並不算激烈的戰鬥,光復了此城。

  瑣諾木杜棱也是老奸巨滑,一面動員部眾向莽古濟和女真將領表示要抵抗到底,與城共存亡;另一面卻秘派使者,與明蒙聯軍聯絡,約定時間開城納降。

  就這樣,明蒙聯軍抵達城下後,瑣諾木杜棱派人打開了西門,聯軍蜂擁而入。敖漢部部眾也反戈一擊,與聯軍攻殺女真兵將。

  城中的女真兵馬只有一千多人,這還是加上了莽古濟的家奴,根本就抵擋不住聯軍和敖漢部的夾擊,除少數人逃出外,全部被擊殺。

  說起來,城外的開原牧地被聯軍搶了一把,這是敖漢部的損失。

  但從長遠來看,沒隨著建虜這條破船一起沉沒,還能得到明國的庇護,瑣諾木杜棱也是算計得清楚。

  建虜或許會反攻,但那是將來的事情,可能性也不大。

  但眼前的災禍卻是避過了,瑣諾木杜棱認為本部肯定不是明蒙聯軍的對手,科爾沁部的奧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大明王師,是仁義之師,怎能象建虜那幫禽獸般戕害婦孺。」馬乘飛一臉正氣,伸手指了指關押起來的哈達公主,說道:「先押送回去,給她公正的審判。」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