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新晉貴族3
只要是在海上航行的人，對於燈塔是絕不陌生的。
沒有精確定位系統的時代，海上航行最大的風險不是多變的海況。
而是迷失航向。
颶風，旋渦，迷霧，暗礁……這種種艱險的海難，總有一線希望能夠脫離險境。
除了迷失航向。
想想看如果在沙漠中迷失方向的後果，你就能夠理解在海上迷失航向是怎樣的感覺了。
一旦在海上迷失航向，整船的人都會一同陷入絕望的深淵中。
在這裡，即便有太陽升落可以大致辨認方向，船隻也只會停在原地，而不敢繼續航行。
當食物耗盡，淡水耗盡，剩下的，就只能等死。
而能夠幫助船隻不迷失方向的，除了精確的海圖和指南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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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燈塔。
對於海上航行的人來說，看到燈塔，就是看到希望。
在航海大國帕斯，燈塔並不少見。只要是沿海的島嶼和村鎮，大多都會建造燈塔。
但格爾凱特燈塔與這些燈塔有著很大的不同。
普通的燈塔，因為建造高度和工藝的因素，可視距離往往連十海里都不到。
但格爾凱特燈塔的可視距離最遠能夠達到三十海里。
這個距離，足可以稱為世界之最了。
能有在普通燈塔上有如此巨大的突破，一方面是因為他的高度。
另一方面，是燈塔獨創性的照明方法。
這些，也是洛薩聽老學者講的。
「繼續吧。」
即便已經有些氣喘，但伯爵卻不想就此止步。
他緊了緊外套，拉著洛薩走過城牆，從一道小門進入了燈塔內部。
然後又沿著盤旋上升的樓梯向上爬去。
洛薩注意到，樓梯正中間，有著粗壯的鐵鏈上下活動，發出「叮叮」的聲音。
這段樓梯很長，伯爵中途休息了好幾次才終於爬到了頂端。
塔頂溫度很高，燃燒的火爐在放射出奪目光輝的同時，也散發著陣陣熱浪。
此刻，塔頂上有十數人正在工作，或移動火爐後方的鏡面，或往火爐中添加木柴，或通過中間的滑輪裝置搬運物資。
在冬季嚴寒的夜裡，他們每個人卻都光著膀子。
見到奧斯塔德伯爵上來，除了正在搬運物資的人員外，大家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向伯爵見禮。
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的伯爵只是揮揮手讓他們繼續，然後找了張凳子靠著牆壁癱坐了下來。
洛薩在周圍看了一圈，從一個木桶中舀了一瓢水，遞給了伯爵。
結過水瓢的伯爵顧不得貴族的形象，大口吞咽著清水。
這幅場景讓洛薩突然想到了林朋，剛剛似乎也是這番姿態喝水的，不由地會心一笑。
「哈啊……哈啊……」
喝完水後，伯爵緩了好一會兒功夫，才算恢復了些精力，將木瓢遞給洛薩。
「真的是老了啊，想當初這裡剛改造好的那會兒，我可是經常上來的呢。
現在，已經有一年多沒來了吧。」
洛薩打量了伯爵一眼，好險將那句「不，你只是胖了」咽了下去。
「這座燈塔，算起來已經有五十年的歷史了，我爺爺擔任伯爵的時候，這座燈塔才建造完成的。
在這之前，就只有海港那裡的幾座，六七十米高的小燈塔，可以為船隻導航。」
一邊說著，奧斯塔德伯爵拍了拍堅實的塔壁。
「在當時的帕斯公國，這座燈塔可是最高的，十五海里之外也能看到他的光亮。
那時候，他就叫做卡達燈塔。
怎麼樣，這座燈塔神奇吧。」
「十五海里嗎？」洛薩有些疑惑，「可我聽說三十海里以外也能看到他的光輝啊？」
「這是因為，燈塔後來改建過。」
尚未喘勻氣息的伯爵露出一絲笑意。
「林朋主持改建的，在我繼任伯爵爵位之後。
是他設計了這一套鏡面系統，集中了火焰的光亮。
也是他替換了曾經作為燃料的煤炭，更換為燃燒速度更快，火焰更亮的木柴的。
這才讓燈塔能被三十海里外的海船看到。」
這段故事，洛薩可從來沒有聽林朋說起過。
直到此刻，他才有些明白，老人為什麼對伯爵堡那麼熟悉了。
「格爾凱特？」洛薩突然驚奇的問道。
「是我們各自姓氏中的一個音節。」奧斯塔德伯爵猜到了他要問什麼。
「你知道嗎，洛薩？」
「在我的眼中，林朋就像是這座燈塔一樣。
沒有他，我們可以照亮十幾海里深邃的大海。
但我們終究，也只能照亮這一點距離了。」
「遇到林朋的時候，我才剛過二十歲。
那時候的我啊，就像每一個貴族青年一樣，驕傲，自負。
或者說是傲慢，狂妄也沒差。
那個時候的我，已經被確定為爵位的繼承人了。
在整個帕斯公國年輕一代中，除了前代大公的幾個子嗣，和同樣被確定為繼承人的當代帕亞諾侯爵，卡爾喀斯特外。
其他人，我根本不放在眼裡。
那個時候的我，每天都做的是，就是調集護衛在領地里閒逛。
時不時地，還要對其他人的工作指手畫腳一番，即便那些工作我完全不懂。
用我當時的話來說，這叫做顯示貴族的威儀。」
「哈哈哈哈，」說到這裡，伯爵突然笑了。
「更有意思的是，在其他貴族的眼中，卻是讓他們交口稱讚的，『正確行為』。
我能夠被確定為繼承人，與我的這些行為也脫不了關係。」
「直到我了遇見林朋。
我才終於意識到，這種行為是有多麼荒唐可笑。
與他的交談，讓我過往的概念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突然開始思考什麼是『貴族』。」
「是因為血統高貴嗎？
這份傳承自罪惡法師的血統有什麼高貴之處？」
「是因為傳承悠久嗎？
與那些古老帝國的普通人比起來，我們的傳承能久到哪裡去？」
「是因為力量強大嗎？
曾經以力量強大稱霸世界法師，早已被掃入歷史的垃圾堆了啊。」
……
「那麼到底是為什麼，我們是貴族呢？
我想了很久，直到我真正繼承伯爵之位的那刻，我才突然有些明悟了。」
奧斯塔德伯爵站起身來，走到燈塔的透鏡前，看著為這光明照亮的海面。
「什麼是貴族，我至今任然沒有得出一個結論。
但我知道，貴族不是什麼都不做，就能是貴族的。」
「你能明白嗎，洛薩？」
「從林朋那裡，我得到了『思考』力量。」
「所以，不是我解救了他，而是他讓我，有了駛向未知海洋的動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