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追憶
與很多人不同，洛薩是不討厭算計的。
或者說，他是個很喜歡算計的人。
當然，一開始的時候，洛薩也同樣厭惡算計。
因為算計，本質上是以他人的有物和能為，來填補自己空缺和所需的一種手段。
一種自私的，卑劣的，可恥的手段。
收養他的老人，授課的老師，所處社會的道德觀念，都是這樣認為的。
洛薩自然也就這樣認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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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相比起損害他人獲得收益，洛薩更樂意通過自己的努力來強大自身，取得那些渴望的東西。
但是，後來的經歷，讓他改變了這樣的觀點。
一次很老套的學生衝突。
無意間撞翻書呆子書本的同學，因為糟糕的情緒，沒有選擇道歉。
衝突從對錯的口角爭論開始，隨著一句「野種」快速發展，以書呆子的先動手到達高潮，最後在其他同學的阻攔中結束。
插曲，不過是被分開的時候，書呆子被對方的好友偷偷下黑手，挨了幾下拳腳罷了。
當洛薩帶著滿腔的憤怒和憎恨沖回家中，看到佝僂著身子做飯的老者時。
那句「你不是說學習好就能獲得別人的尊敬、認同、仰慕嗎？為什麼最後卻連一個肯幫自己的人都沒有的」的質問，最終也沒力量從緊咬的牙關中吐出。
只是反身離開，在無人之處痛哭出聲，收拾好後才像沒事人一樣回家的事，就沒必要告訴他人了。
最後的最後。
洛薩花去了一周時間，精心計算，偷偷教訓了衝突方和他的朋友。
兩次。
中途，還用自己孤兒的身份騙取老師同情，免除了被懷疑的身份。
至於老師是真的同情，還是假的被騙，就不重要了。
總之，這件小小的衝突便到此為止了。
沒有對方家長咄咄逼人的囂張氣焰。
也沒有老師捧高踩低的醜陋嘴臉。
還算是個，比較完美的結局。
吧？？？
事情雖然結束，可一個個問題始終縈繞在洛薩的心頭，讓他難以釋懷。
這些朝夕相處的，能夠和其他人歡笑嬉鬧的，熟悉的同學們。為什麼在自己被欺負的時候，不肯站出來幫自己說一句話呢？
與自己衝突的同學，平時也是標榜著義字當頭、嫉惡如仇，班級公共事務里經常能夠見到他的身影。
怎麼，就能夠滿不在乎地說出那樣不堪的話語，做出欺凌他人的事呢？
是他們本性虛偽，品格惡劣嗎？
可洛薩還記得他們在看暖春的時候，也為小花悲慘命運而難過，為叔嬸不公而憤怒，為最後美好的結局而感動。
那份真摯的情感，不像是假的啊。
就算是現實中，洛薩也不止一次見到過他們體貼家人，愛護同學的表現。
那個欺負自己的同學，不也曾為了保護陌生的小孩，勇敢地站在狼狗面前嗎？
那，是因為自己沒有家人支撐，任誰都可以欺負嗎？
可是，那些父母離異的，在外地的，單親的孩子，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他們也不曾被欺負，也有許多聊得來的朋友啊。
憑什麼，就獨獨自己被針對呢。
果然是自己做錯了嗎？
還是說，是自己什麼都沒做的錯呢？
因為沒有和其他人的交往，又怎麼能指望連養活自己都做不到的人，為自己得罪其他同學呢。
因為沒有在交往中展示自己的力量，又怎麼能威懾別人避免與自己的衝突呢。
或許有失偏頗，但洛薩終歸帶著這樣的觀念開始行動了。
從自己最擅長的方面去幫助別人，以此為基礎融入不同的圈子中。
一邊參與，一邊觀察，一邊學習。
然後，形成自己的小圈子。
將自己的力量借給其他人，實現他們所求所需。
進而，藉助他人的力量，去實現自己本不可能辦到的事。
時至今日，洛薩依然沒能找到一個最完整的理論，去解釋自己當初為什麼會被欺負。
或許，只是單純的年少無知罷了。
但是在這個過程中，洛薩漸漸喜歡上了「算計」。
至少，這比武力的衝突和鬥爭要好上一些，不是嗎？
而且算計也並非全是損人以利己的。
以彼此之勿有，求吾等之共需。
這，同樣是算計啊。
此後再未被欺負，人生的道路卻是越走越寬。
洛薩的選擇是什麼，可以想見。
……
一邊分心追憶過往的感悟，一邊用最熟悉的套路和兩位騎士搭話。
當洛薩被一陣響亮的喝彩聲打斷的時候，他已經和朗切克茲二人聊得熱火朝天。
三個人關係，已經可以算是能夠說話的朋友了。
「這怎麼了啊？」
正在給侯爵軍雞蛋裡挑骨頭的洛薩被打斷後，扭頭看著擂台方向問道。
「不太清楚，」一旁的因塞德騎士同樣踮著腳尖看向擂台。
他的方向本來是正對擂台的，可惜剛才聊得開心就沒太注意，這會兒也只能猜測道，「好像是誰被擊敗了吧。」
「嗨，這不廢話嗎？我還說有人贏了呢。」
洛薩一臉的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給了個嫌棄的眼神，然後又看向擂台。
「我這不剛剛也沒注意嘛。」
反應過來的因塞德也有也尷尬，強行辯解著。
「洛薩大人，是小赫本被人擊敗了。」
一直靜悄悄站在旁邊的西穆勒解答了三人的疑惑，
「嗯？就是洛薩閣下的那個年輕的扈從嗎？」因塞德驚咦著。
「是的，剛剛小赫本可是連續戰勝了四個對手呢。可惜，沒能贏過現在上場的這位年輕人。」
「那也很了不得了，應該是盡得洛薩閣下親傳了吧。」
朗切克茲讚嘆著，當然更多還是對新朋友的恭維。
「嗨，他還有的學呢。」洛薩擺擺手，語氣中的自豪卻遮掩不住。
對與小赫本能有這樣精彩的表現，洛薩還是有些心理準備的。
畢竟有著諸多武藝在三百以上的士兵教導，在追繳流竄的野蠻人時也算經歷過真正的戰鬥。
與普通的貴族青年相比，小赫本已經算是很出色了。
「不過，能夠打敗我的扈從，現在場上的那個傢伙應該不弱吧。」
「是的洛薩大人，」西穆勒回應著。
「擊敗了小赫本的那個人，據說是大公那邊這次要晉升的騎士之一。
實力確實不錯，小赫本堅持了不到三分鐘就被擊敗了。
聽說之前幾場都來過，表現都很不錯。」
「難怪大家這麼興奮啊。」
洛薩揉了揉下巴，看了眼只剩一個人的擂台，轉身對著兩位騎士說道。
「抱歉，兩位。
我有些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想要打上一場了。
以後有時間大家再聊吧。」
朗切克茲：「無妨的，洛薩閣下只管登台就是，我們就先在好好觀摩您的戰鬥的。」
因塞德也笑著說道：「放心去吧，可不要一上場就被人給打敗了啊，那樣我可是會笑話你的。」
再次給了一個嫌棄的眼神，洛薩推開擋在身前的人群，登上了軍營中的簡易擂台。
屬於他的表演，現在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