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言之鑿鑿的與不為所動的(1)


  與哉蒙的會面,被安排在破城後的第三天,也就是1024年九月二十七日的上午。

  地點,則是在哉蒙熟悉的卡達城堡,頂樓的一個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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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東敞開的兩扇窗戶,為房間帶來了足夠明亮的採光環境。卷進來的微風,又帶走了壁爐熊熊燃燒升起的悶熱。

  長桌兩端,一端坐著洛薩和門羅都,一端坐著主角哉蒙。

  派屈克、邁爾斯、西穆勒三人,以旁聽者和隨從的身份的身份,坐門口額外增添的椅子上。

  偌大書房,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任何東西。

  既不是陰冷黑暗的牢房審訊室,也不是招待好友貴客的熱情場合。

  對於怎樣的環境,能夠敲開哪種類型人心防這點,洛薩還是有些自信的。

  不過說起來,明明只是兩三天的時間過去。

  相比起戰爭時,城裡城外一派火熱的氛圍。

  戰爭結束後,卡達城卻驟然冷清了很多,到了需要燒起壁爐來取暖的地步。

  不過,這倒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就是了。

  此刻,畢竟已經是秋末冬初時節,只差一場降雪就能夠正式宣告冬季的到來。

  氣溫每天都在降低的情況下,會感覺到寒意也是在所難免的。

  雖然在曆法上,全世界都在使用千年來由法師創造,並且已經相當完善的秘法歷。

  但因為各個地方存在環境差異的緣故,季節的變化還是要依據實際情況加以劃分。

  很遺憾,因為開發時間晚,又缺乏天候方面專業人才的緣故。

  帕斯平原上季節更替的分辨,目前還只是確定了一個大致的時間段,而沒能具體到某一天裡面。

  這就是為什麼說還差一場雪,才算正式進入冬季的原因。

  至於說整一年都不下雪該怎麼算的問題。

  別的地方或許有這個可能,在帕斯,除非全年持續高溫,否則絕不會一場雪都不下。

  原因,也不用過多解釋。

  當然了,除了天氣變冷的環境因素外。

  戰爭結束後,在戰時被壓下的,城內過萬士兵的傷亡,以及由此導致的數千家庭破碎。

  普遍的悲痛心情,也是城中氣氛熱烈不起來的重要原因。

  哪怕是門羅都,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為哉蒙的軍事對抗行為買單,向這些因阻擋自己入城而戰死的士兵發放高額撫恤。

  出於邀買人心的目的,赦免其罪過,附上少量的慰問金,已經足夠仁慈了。

  不過這個時代的民眾,在長期的依賴中早已習慣了服從貴族合理的不合理的命令。

  喪失親人的悲痛固然強烈,卻也只是選擇了各自默默承受,而沒有演變成動亂。

  該算幸事。

  還是不幸呢?

  最後,還得加上城裡面,中上層圈子裡的肅殺氣氛。

  隨著門羅都接掌城中大權,在洛薩的支持下對貴族和大商人採取高壓政策。

  卡達城原有的管理階層,用風聲鶴唳,人人自危來形容,是絕不誇張的。

  從兩家騎士家族糾結了一些潰兵和幾家商人的護衛,盯上哉蒙並且同阿斯塔納帶領的人手(羅爾弗斯等人是隱秘處的力量,任務完成後已自行散去)爆發衝突反被殺散。

  有牽連的貴族和商人在門羅都隨後的命令下,一律被打為哉蒙叛逆抄家滅門或者流放開始。

  對叛逆同黨的清算,很快波及到了城中大多數上層人士身上。

  那些只是尋常履行自己職責的還好說。

  哉蒙掌權時身居高位,尤其在雙方戰爭期間做出了突出貢獻的,卻無一例外受到了門羅都的嚴懲。

  洛薩比較熟悉的副市長卡特男爵,就因為哉蒙當政期間依然領受市政權利,並且積極為哉蒙招募兵員等罪名,險些被消去了貴族身份。

  雖然最後找了洛薩的門路,門羅都『顧念舊情』保留了他的男爵爵位,但領地還是被消減到了只剩一座小鎮的超迷你男爵領。

  這當然有些僭越大公的權利。

  但眼下正值戰時,被處罰的貴族又都是依附卡達家族的家臣,種種原因下,也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或者說反對意見,都被門羅都選擇性忽視了。

  相反的,前伯爵堡劍術教師,在掩護門羅都等人逃離城堡過程中被殺的阿古德·瑪圖爵士,則是受到了門羅都的高度稱讚。

  所在家族,有兩位直系子嗣被晉升騎士爵位,一位出色的支系子嗣被安排到親信貴族的部下擔任貴族。

  總的來說,被懲處的貴族還是多於被嘉獎的貴族。

  『慫恿』門羅都對家族老下屬下狠手,變相削弱卡達力量的做法。很難不讓人懷疑洛薩在這其中扮演的角色和懷揣的動機。

  洛薩子爵心懷不軌,仗勢欺壓卡達家族的流言,更是在背地裡廣為流傳。

  不過哪怕眾貴族中,沒有摻和進哉蒙陣營的老人一再直言告誡,門羅都也只是一笑了之。

  如果連紅白臉時常互換,互相背鍋的雙簧搭檔都無法信任。

  難道還能信任這些曾經不受重用,哉蒙當權時又當起縮頭烏龜的所謂老下屬不成?

  扯淡!

  ……

  「怎麼,您二位來見我,只是想看我現在這狼狽的樣子嗎?

  就算如此,這麼長時間,也總該看夠了吧。」

  雖然對面兩人一直盯著看的目光很讓人難受。

  但忽略掉房間裡邊的其他人。

  充斥著陽光的無聲寂靜,捲入的微風帶來的一絲清涼,被壁爐中的熱氣趕走後的昏昏欲睡。

  讓哉蒙有一種久違了的……

  『溫馨?』

  的感覺。

  『怎麼可能』

  狠狠揮去那腦海中突然翻起的詞眼,本來打定主意不說話的哉蒙心中瞬間湧出濃濃的煩躁感。

  盯著天花板的雙眼轉向對面的兩人,露出滿是嘲諷意味的神情問道。

  「我們對你狼狽樣子沒有任何興趣。

  更何況。

  你現在的樣子,也算不上狼狽。」

  直視哉蒙的雙眼,門羅都淡淡吐出一句。

  單從外表來看,兩天時間裡,哉蒙的生活沒有受到怎樣的虧待,加上他不願承認失敗,來之前又整理過儀表,的確和狼狽搭不上邊。

  而精神狀態上,能夠作出嘲諷的表情,比起被俘時的茫然無措也要好上許多。

  「之所以來見你,是覺得應該見你一面,聽聽你想說些什麼罷了。」

  與哉蒙相比,門羅都話語中流露出來的情緒平靜太多。

  沒有當初逃離時的深深仇恨,沒有大仇得報的暢快,也沒有讓哉蒙一敗塗地的傲然和自得。

  就好像一個不了解事情經過的……

  無關人士一樣。

  這卻將哉蒙心中的憤怒給引導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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