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策勛飲至(4.5k)


  一夜無話。【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當清晨微光透入渡天閣的剎那,閣外群鳥盤旋,啼鳴不止。

  就似在恭迎閣主的到來。

  駕靈馬一路奔騰,夏安與陸道人便將近兩日才返回渡天閣。

  以陸道人通天修為,對他而言返閣只需撕開裂縫即可到達。但夏安卻無法承受那唯有地仙方能抵禦的虛空撕裂之感,而千里符需提前幾日刻下。

  故而他便同自家弟子一般,縱馬返宗。

  一路上,也是碰到數起妖物肆虐凡所之事。陸道人招呼夏安幫忙解決,倒也算遊歷人間。

  畢竟修行者,並非僅埋頭苦修提升境界,更需打磨心性。否則難渡三災證得大道,無法邁入地仙之境。

  相距甚遠,夏安便能感知到閣內如今兩道氣息。

  

  尤其其中一道,雖多年未見但仍熟悉到令人生厭。

  他的大師姐,紀鳶。

  不過他既能感覺到紀鳶存在,那反之亦然。

  在距渡天閣還有一段山路之處,夏安與陸道人解除靈馬,快步而上。

  夏安刻意走在陸道人背後,生怕紀鳶忽的衝出來給他來一下。

  隨著二人一路前行,群鳥啼鳴聲漸近,泉水自山間潺潺流過,山清水秀令人心神蕩漾。

  眼看那宛若仙境的雲窗霧閣近在咫尺,渡天閣便是到了。

  似乎比起上次回閣時,更顯飄飄欲仙?

  二人剛邁上台階,雕龍刻鳳的紅松木門便緩緩打開,兩道條幅自上而下如瀑布傾瀉,

  上書「黃雲斷塞尋鷹去」

  下聯「白草連天射雁歸」

  字跡娟秀又不失豪邁灑脫。

  陸道人見狀嘖嘖讚嘆,夏安卻只是捂臉一言不發。

  不得不說紀鳶當真同陸道人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所行之事一模一樣。

  大門完全敞開,女子婀娜的身姿站在閣中,朝歸來二人躬身行禮。

  「師父,許久未見。」

  紀鳶嫣然一笑,自身側徑直摸出一壇老酒砸在木桌上,

  「我自冥界帶回上好的酒孝敬您,也怕是近二十年,您沒再嘗過這酒了吧。」

  木桌上,竟還滿滿當當擺著一席酒菜,看來紀鳶當真準備頗豐。

  「好!好!」

  陸道人大笑著連連拍手,同時側頭白了夏安一眼,

  「看,還是你師姐尊師重道,多學學啊。」

  夏安撇了撇嘴,目光從紀鳶身上掃過,別過頭未在多言。

  【紀鳶(妖族)】

  【命格:天乙拱命】

  【境界:神無地仙(中期)】

  【功法:日月聽凰訣】

  【對策:返祖妖骨】

  【勝算:一成】

  數年未見,她修為居然又有精進。

  夏安目光一閃,他一直想超越自己這位師姐,可如今多年過去,差距仍不見縮小。

  她隨陸道人修行時間最久,據說在陸道人任職時,她便為其下屬。

  於是,她也最知該如何討陸道人歡心。

  紀鳶邁著款款玉步走到夏安面前,望著他溫柔地笑道,

  「記得離開人間時,小安還未及束髮。」

  「如今數年未見,你已比師姐都高了。」

  她伸出手,緩緩撫摸夏安的白髮,

  「不過師父說的不錯,你便該懂些人情世故才是。」

  「還得師姐多教教你啊。」

  她聲音溫柔至極,就如候到從軍歸來丈夫的妻子。

  隨後,她抓住夏安頭髮用力一揮,便將夏安整個人砸進了一旁牆壁中。

  伴隨碎石落下,紀鳶聲音漸冷,

  「怎麼?見師姐也不打招呼,長能耐了?」

  「紀鳶!」

  夏安半張臉都幾乎陷入牆壁中,他咬牙切齒喚出方寸尺,抬手直朝紀鳶小臂撩去。

  紀鳶輕笑著收手,但夏安不依不饒,仍是橫斬而過。

  寧瞳見狀嚇得不輕,趕忙跑過來道,「不許久未見嗎?大家和氣一些……」

  「小師弟都比你懂禮數啊。」紀鳶後退一步,隨意避開夏安的攻勢。

  「打壞物事老二賠啊。」陸道人說。

  他坐在椅子上,打開紀鳶取出的酒罈,頓時一股醉人濃香鋪滿整座樓閣。

  夏安悻悻收手,他便早料到自己這師姐多年未見,第一件事仍是找麻煩。

  「果然還是鳶兒懂事。」陸道人心情大好,更親自為紀鳶與夏安二人將酒斟上。

  寧瞳也算有眼色,見狀蹭蹭上樓為三人燒水點茶。

  「師父,請!」

  紀鳶拂袖上前,與陸道人碰杯,隨後將美酒一飲而盡。

  「聽說你今次參與了末府之行?」

  她望向一旁品酒的夏安,

  「那可是高手如雲的地方啊。位次如何?」

  夏安還未開口,陸道人便搶先道,

  「安兒這次,以定陰境力壓一眾半步地仙。」

  「那什麼六儀劍宗、道德宗,都非他一合之敵。」

  陸道人擺手自豪道,仿佛奪魁的並非夏安而是他。

  夏安雖未說話,但表情仍頗顯得意。

  「可以啊師弟。」

  紀鳶眼睛一亮,又是上前同夏安碰杯,仿佛剛才何事都未發生。

  寧瞳端來一壺茶,畢恭畢敬坐在角落。

  「對了師父,為何此時喚我回來?」

  紀鳶晃動著酒杯問。

  陸道人用胳膊肘戳了戳夏安,示意他去解釋。

  夏安抿了口酒道,

  「今次末府之行,共百名年輕弟子及兩位帶隊地仙,但因其中一位背叛仙盟,引來魔族同冥界的地仙,險些成為死局。」

  他話語嚴肅,寧瞳僅豎起耳朵便能聽出其中險象環生。

  「若非劍子拼死力戰,想必我也沒命說這種話。」夏安說。

  「結果呢?」紀鳶問。

  「魔族刀客被蕭間所殺,冥界地仙被師父所逼走。」

  夏安咳嗽兩聲,

  「至於仙盟叛徒風千樹,便是亡於我手。」

  「原來這才是重點。」

  紀鳶不由掩面而笑,但看在夏安面色認真的份上,她很快恢復如常,

  「看來冥界那位地仙,便是師父喚我回歸的原因了。」

  她目光掃過陸道人和夏安,二人臉上皆無笑意。

  這等話寧瞳無法參與,他初踏修行之路,並不了解人間同冥界之間,只得坐在角落無所事事。

  「日游神。」陸道人眯起雙眼,

  「安兒便很容易招惹到冥界陰帥。」

  夏安頷首,豹尾、日游神,這類被稱作陰帥的地仙,似乎都對他頗感興趣。

  「三界曾有約定,司掌部分天道的六劫地仙,若無要事不得隨意於另外一界現身。」

  陸道人低聲沉吟,

  「陰帥的行動,必是受其上司默許。」

  「冥界陰帥於末府現身,這是種極其危險的信號。」

  「表明他們隨時有機會對人間動手麼?」紀鳶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陸道人將杯中酒飲盡,

  「如今南域態度不明朗,魔族又與冥界搭上線。若冥界入侵人間,僅憑仙盟家底根本無力抵禦。」

  「日游神現身,我擔心冥界察覺你的存在。便急招你回來從長計議。」

  紀鳶莞爾一笑,知師父心意便好。

  她雖還有不少話要說,但如今眾人已酒過三巡。

  再為幾人斟上酒後,夾了幾個菜便話鋒一轉說起渡天閣的事。

  「近些時日,倒有不少尋常人家找上門想尋仙緣。興許因師父你替他們斬妖除魔?總之周圍凡人皆知你名諱。」

  紀鳶道。

  陸道人頗有些自得的拍拍胸脯,

  「我輩修士自該除魔衛道、行善積德。夏安寧瞳,你二人也該記住了。」

  「明白了,師父。」寧瞳連連點頭,將這番話銘記於心。

  夏安翻個白眼,全把陸道人教誨當放屁。

  「不過先前來的人,都被打發走了。」

  紀鳶接著說,「我同他們講,一枚中品靈石換一枚本閣的開靈丹,以開靈丹判定是否符合入門標準。」

  夏安哼了一聲,「就師父這摳搜樣,你指望他給閣中備開靈丹?」

  「當然不是他。」

  說著,紀鳶、陸道人的目光都落在夏安身上,一時令夏安心底發毛。

  「幹什麼?」

  夏安一愣,望著二人不懷好意的目光,不由得瞪大雙眼,

  「不成!」

  他義正嚴詞道。

  說來陸道人和紀鳶都知他無常陰陽訣化生機成丹的手段,怕不是想利用他,搞到數量不菲的開靈丹。

  「唉!」

  陸道人重重嘆息,用手捂住臉龐。身形微顫,似是在為夏安行為悲哀低泣。

  紀鳶同樣哀嘆惋惜,拍著陸道人的肩膀表示深有同感,

  「可憐我二人含辛茹苦將此子拉扯大,如今宗門危難之際,竟是連一絲一毫力也不肯出。」

  「當真兒大不由娘。」

  夏安嘴角抽動,默默偏頭看了角落的寧瞳一眼。

  沒想到寧瞳竟被紀鳶的話說到痛哭流涕,他抹著眼淚道,

  「師兄,師父待你視如己出,莫要寒了他老人家的心啊!」

  夏安扶著額頭,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但他沉默不語,事態恐怕會愈演愈烈。

  「要多少?」

  良久後,夏安低聲開口。

  陸道人連忙換上一副笑臉,紀鳶也是連連點頭,這變臉速度令滿臉淚痕的寧瞳一陣愣神。

  「約莫七十餘人。」

  紀鳶思索一番,

  「師弟,辛苦你了。」

  「記得,要在去海妖城前將開靈丹備好。」

  夏安一怔,將酒杯擱在桌上,

  「此番不再外出,只待半月後仙盟領賞。」

  「咳,咳。」

  陸道人咳嗽兩聲,「安兒莫非忘了為師交託你的事務?」

  夏安這才想起在道德宗時,陸道人卻有說過海妖城暗藏妖物。

  他不由咬牙切齒,連呼吸中都帶了一絲顫抖。

  「海妖城中,妖物流竄是麼?」紀鳶饒有興致道,

  「說來我同小師弟,昨夜遇到過飛頭蠻,想來師父所說妖物便是如此?」

  陸道人捋著鬍鬚沉思片刻,拍手道,

  「安兒,不妨事不宜遲,去海妖城調查一番?」

  「說來我倒有條線索。」紀鳶道,

  「那城主府中,應是藏了些秘密的。」

  陸道人上前敬了夏安一杯酒,

  「看在你師姐不辭辛勞的份上,安兒,快去快回。」

  夏安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將酒杯擱在桌上,徑直離席而去。

  寧瞳看了看夏安的背影,又看著一旁有說有笑的紀鳶陸道人,有些茫然的撓頭。

  他當真不知,自己這二師兄同師姐師父間的關係,究竟算情同手足,還是水深火熱。

  快步上樓一路行至自己房前,夏安莫名嗅到一股濃郁草藥香氣。

  他皺起眉頭,緩緩打開木門。

  果然,用於煉製開靈丹的草藥被堆的足有小山高。

  紀鳶倒想的周到,材料都給他備好了。

  夏安深吸口氣,雙手緩緩放在草藥堆上。

  無常往生自掌心運轉。

  約莫一炷香過後,當堆滿的草藥最終只餘下一地草木灰時,丹藥逐一滑落。

  紀鳶所需的大量開靈丹便已是煉成了。

  夏安坐在床榻上喘著粗氣,開靈丹雖說是基本丹藥之一,但一次制出如此數量,對他卻是極大消耗。

  即便憑定陰後期的修為,一次煉出百餘枚開靈丹,也面色慘白幾近虛脫。

  靈氣如潮水湧入懷中,片刻後夏安重又恢復如常。

  他換上一身白衫後大袖一甩,丹藥盡數飛入一隻布兜當中。

  將布兜紮緊,夏安打開窗戶將其擲了出去。

  渡天閣大堂,紀鳶與陸道人皆已喝的面部潮紅,東倒西歪。

  酒罈逐漸見底,寧瞳坐在一旁,面露擔憂之色。

  不過對他們這等已入地仙境界的修士而言,想脫離醉酒狀態,不過靈力運轉的事。

  紀鳶抬手接過夏安擲來的布兜,輕輕掂量著,面露笑意,

  「小安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陸道人含笑揮手,「瞳兒先回房,明日隨你師兄去海妖城一趟。」

  「調查妖物一事。」

  「啊?」寧瞳面露難色,支支吾吾半天,最終還是點頭道,

  「是!」

  他轉身快步朝樓上而去。

  在支開夏安與寧瞳後,紀鳶晃動著酒杯輕聲開口,

  「前些日子,我見過西水了。」

  陸道人神情一滯,似在懷念許久未見的故人,

  「過得如何?」

  他望著杯中的倒影,面露淺笑。

  「她拜了鍾天師為師,修為突飛猛進,也算結束了顛沛流離的生活。」紀鳶說。

  「那便好,那便好……」陸道人低聲喃喃。

  若夏安還留在此處,定會極其驚訝。

  他可從沒見過陸道人露出這種柔和神情。

  只是如今,夏安卻沒心思考慮這等事。

  他正用二指夾住一枚丹藥,細細打量。

  此丹與開靈丹截然不同,僅憑其上的森寒之氣連同獨特丹香,便可知此物絕非凡品。

  丹藥之上,似還有冤魂嘶吼,泛出的細小風刃將夏安手指切開數道傷口。

  【梵風定神丹】

  【功效:定三才,穩神魂】

  與此同時,修行面板也躍然而上,

  【夏安(鬼仙)】

  【命格:七殺朝斗】

  【境界:定陰鬼仙(187/200)】

  (吞噬梵風定神丹有望入半步地仙之境)

  【功法:無常陰陽訣】

  【進度:三層/九層】

  【輔助功法:封魄解靈術】

  【進度:二層/五層】

  (註:梵風定神丹為地仙冤魂所化,需有地仙護法時方可服下)

  夏安將靈丹放至嘴邊,思索片刻還是收回儲物袋中。

  若真要入半步地仙,絕不能像這般毫無準備。

  他望向窗外,心有所想。

  正巧自己需入海妖城置換物事,不妨將妖物一事調查清楚。

  他右手一搓,指尖上傷口消失不見。

  地仙所化靈丹,著實非凡。

  這梵風定神丹,便是夏安自風千樹死後的碎肉上提取出血霧所化。

  那位秉風閣閣主也並非死的毫無價值,至少他會令夏安的修為境界,更上一層樓。

  夏安躺倒在床榻,雙目微閉。

  歇息一陣,明日一早便該前往海妖城了。

  海妖城,城主府。

  清晨時,一具無頭女屍橫躺在城主府門外,脖頸斷裂之處極其光滑,僅能隱約看出縷縷紅光。

  此事,很快便傳遍整個海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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