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屠夫與將軍


  記憶中的鮮川,漫山的迎紅杜鵑。【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也就去過那麼一次,但印象太過深刻,師父何柔玉一身碧玉色,立在其中尤其醒目。

  「苦寒之地,亦有春天。」師父如是說。

  轉身,一劍乘風,千春化杜鵑,使出了好俊的一劍。

  好想她啊,好想師父。

  回寰手提木棍,打量眼前對手。

  

  所謂「鮮川屠夫」「刻骨之刀」,這丹狁,果然是個怪胎。

  此人原本應該瘦高,卻佝僂著,駝背厲害到只能用他那明顯長於普通人的雙手撐住地面,以防止傾倒。

  他的頭很小,像受過某種重擊,呈一種不規則的凹陷狀,頭低垂著,埋進了那大的出奇的肚子裡。

  可能是在這角斗場戰鬥過太多次,他身上的一件粗布衣服已經起膩變硬,紅的是血,黑的是泥,唯獨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與其說這是一個人,一個「屠夫」,倒不如說這是一具活屍,是一種未知的節肢怪物。

  「你……你好。」但他的確是一個活人,竟還禮貌地招呼回寰。

  回寰則報以淺淺一笑,這一笑,人群騷動,尖叫聲再次此起彼伏。

  只因為他笑起來很美,回寰·阿契貝,可能是有史以來,烏斯鬥獸場最俊美的角鬥士。

  這種美人與野獸,怎麼能不好看?

  那美人和野獸生死相搏呢?

  怕是不止讓人熱血沸騰了吧。

  毋庸置疑,這便是「鬥獸場」的魅力所在。

  「鮮川屠夫」此時已經動了,他捲起身子,從掌心不知怎麼就飆發出兩把尖刀,刀如落葉,掃了過來。

  回寰此時才看到他深埋在胸中的眼睛,兩點幽光,恰似杜鵑血紅。

  回寰退後一大步,舉劍劃出一道弧線。

  這一招,叫「秋來一雁」。

  屠夫兩刀不中,倒轉身子,又從腳中甩出兩把更長的尖刀,往回寰雙腿割去。

  回寰躍起,木棍點地,砰砰兩下,彈開腿刀。

  這是「夜來風雨」。

  兩招已過,回寰知道眼前這人,不是自己的對手。

  他於是呼喊:「夠了,認輸吧。」

  「不可能!」屠夫又驚又怒:「我不可能殺不了你!我已連殺了十七場,殺了十五個活人!」

  他抬起了他的頭。

  血紅雙眼如杜鵑怒放,殺意勃然。

  於是他突然變得筆直,不再是一個駝背。

  然後,他的身體就變成了一把刀,一把屠夫所用,鋒利無比的剔骨尖刀。

  難怪他又叫「刻骨之刀」。

  屠夫以著不可思議的速度對回寰發出了連番的攻擊。

  割。切。刮。鑽。

  最後他把自己的身體整個旋轉起來,像一柄風車。

  不,一道颶風。

  回寰只覺得看到無數的刀光,像一個絞肉的機器,往他的身上碾了過來。

  「罷了。」

  回寰輕嘆了一口氣,索性閉上了雙眼。

  手中的木棍向上,對準一個刀尖,輕輕一架,再狠狠往地上一壓。

  這一式,叫萬戶搗衣。

  也就是洗衣服的時候,挑起一件衣服,然後把衣服拍打在搓衣板上。

  絞肉機頓時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屠夫終被屠,死無全屍。

  「歡迎我們烏斯鬥獸場迎來了第七千三百八十六場的勝者!」

  「請大家記住他的名字,契貝的三王子——舉世華美的金髮劍修——回寰·阿契貝!」

  樂聲和掌聲再度響起,經久不息,回寰如墜夢中,被一個雙髻的紅衣少女帶動著,做起了勝利者的姿勢。

  紅衣少女衣著開放,能露的幾乎都露了,見回寰多看了自己幾眼,有些羞澀地悄聲說道:「王子殿下,好劍法。」

  回寰這才聽出她就是一直以來的報幕之人,於是在她指引下回到了那個門洞,還未來得及喘口氣,只聽見外面樂聲又起。

  第七千三百八十六場,對手是一頭血豪天狗。

  第七千三百八十七場,對手是一對精神錯亂的重刑犯,一對可憐可恨的孿生兄妹。

  第七千三百八十八場,對手是一名被貶赤仙,使的一手好鉤鐮,這一戰,回寰受了點輕傷。

  第七千三百八十八場,對手棄權,那紅衣的少女裁判說棄權者會被拖入地下五層餵軍鬼魚。

  第七千三百八十九場,回寰也勝的不容易,對手是個煉邪術的外道人,煉得一種名叫「三溫暖」的邪物,這一戰之後,回寰手中的木棍只剩下原來的一半長短。

  第七千三百九十場,木棍又短了一截,一個射箭的羅珠魔童,把自己的骨頭當箭,好幾次差點射中回寰的要害。

  ……

  如此來到第七千三百九十三場,也就是回寰的第十場,他終於有些累了。

  但他的對手似乎比他更累。

  那是一個落魄的帶甲將軍,一身古銅色的盔甲樣式古老,身後大氅早已千瘡百孔,他全靠一柄闊劍勉強立定,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仿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整個戰場千人萬人,只倖存了一個他。

  回寰最為動容的,卻還是他那兜鍪下的面容。

  乍看之下,那是一張乾裂之臉,不是飽經風霜,就是單純的乾裂,如同一塊旱了三五年的地,地皮都幹得裂開,捲起,也許是因為太渴望水,它們居然都捲成了浪花的樣子。

  而他瞎掉的一隻眼睛,則像這片土地上一個深深的地洞,幽暗邃遠,似乎也連通著不可知之地。

  但那並不是乾裂,而是傷痕,那細細碎碎的一道一道,是戰鬥過,受傷後留下的疤痕。

  戰爭,原來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容貌的。

  「第七千三百九十一場,讓我們歡迎挑戰者——沒有名字的不死將軍——八百年前古戰場的神——」

  主持人繼續大聲宣講,話未講完,回寰已經一劍刺了上去。

  這是回寰第一次先出手,因為他看到這個將軍立在那裡,心氣已經大亂。

  他感覺他的對手不是一個人,不只是一個手持闊劍的古代將軍。

  他感覺他的對手是一支軍隊,是一場戰役。

  滿面傷痕的獨眼將軍像坐鎮在百萬軍中,靜靜等著回寰的劍不斷接近。

  呼。

  呼。

  呼。

  終於到了他覺得合適的戰機,他突然屏住了呼吸,繼而露出了一絲笑意,揮動了手中的巨型闊劍。

  啪嗒。

  回寰手中的那根木棍,又被截去了一截,如今只剩下匕首長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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