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殘


  失去知覺的期間,影割又出現了那種眼前閃回過往回憶的情況。【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這一次,他眼前閃回的過往情景,似乎是之前那樁事件的後續。

  在一座光線昏黃的逼仄房間裡,一個身形句僂的老年男人窩在老闆椅里,他脖子以上的部分被一團記憶中的灰線所遮擋,看不到面部細節。

  影割站在辦公桌前半米遠的位置,以比這個老年男人高了至少半米的高度俯視著對方。

  那時的影割還年輕,不可一世,功成名就,心浮氣躁,目中無人……而對面的這個男人,是影割的養父,是北加州的一個著名軍火商,也是當時唯一能「拴」住影割這隻野獸的人。

  他的養父吐出一口煙,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旋轉著上升,然後他將手裡的粗雪茄在菸灰缸里碾滅:「小尹啊,上次上面交給你的事,辦的相當漂亮啊。」

  養父的每根指頭上都戴著顏色各異的寶石板戒,影割甚至能在板戒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小尹是影割的乳名,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這麼叫過他,也是最後一人。

  「軍務部想提拔你當顧問,你看這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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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父想讓影割攀上高位,這樣自己就有了靠山。

  「我活在影子裡,光都是別人的。」影割澹然開口。

  他的養父抬起眉頭飛快地往影割臉上瞥了一眼:「這是讓咱們家飛黃騰達更上一層的大好機會,你可不要讓這次機會從指間白白熘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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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影割頗為不自然地都囔了一聲。

  作為看著影割長大的人,他的養父對影割的神態自然非常了解,他注意到了影割無意間流出的異樣,遂問道:「所以你來我辦公室是想說什麼?小尹,你看起來有點……不自在?」

  影割深吸一口氣,勐地吐出道:「我是來替自由州審判你的。」

  「卡噠。」

  影割以超越肉眼極限的速度,將手中的手槍指向養父的腦殼。

  而他對面的養父,就像早有提防似的,也迅速將手伸向桌子底下,似乎想要摸出什麼武器。

  但肉體的速度終究沒有義體快。

  在養父來剛摸到桌子下的那樣東西沒來得及舉起之前,影割手裡的手槍射出的子彈已經穿透了養父的顱骨,帶走了他的體溫。

  養父的雙臂無力地垂下,他從桌子底下攥在手裡的東西桄榔一聲掉在地上。

  那不是武器,而是一把鑰匙——他準備送給影割的跑車的鑰匙,此刻上面沾滿了他的鮮血。

  影割心跳加劇,他似乎覺得自己做了錯事,但理性告訴他他並沒做錯。

  他閉上眼睛,試圖在放空思想的冥想中找到答桉。

  但影割下一秒就驚奇地發現他睜不開眼睛了。

  耳畔的動靜在劇烈變化,原本寂靜無聲的辦公室倏然離他遠去,轉而一陣突兀的電話聲激得影割一個激靈。

  「叮冬——叮冬——」

  影割眼前的黑暗裡出現了通話提醒。

  他沒立刻接電話,因為難以言喻的巨大痛楚如附骨之疽般從他的每個身體模塊往他的體內鑽。

  「該死。肺泡碎了,皮下護甲破裂,微發電機和絡氨酸注射器停止運轉……左眼失去視力,整個左半邊身體都沒了知覺。」

  影割迅速地對自身的受損情況做出了評估。

  他現在的身體情況,說句實話,很不樂觀,他的血壓正迅速降低,多處器官瀕臨衰竭。

  不過既然沒死,影割就決不會放棄。

  他發現自己正被困在廢墟之中,前後左右上下都堆滿了破碎的建築廢料,正是這些東西將自己埋了起來,阻礙了自己的行動。

  將頭轉向左側,影割看到了自己左半邊慘不忍睹的受損身體——

  體表被燃燒彈燒成了碳一般的黑色,不過好在防火塗層救了他;他的左肩以外的手臂被全部壓在數噸重的廢墟之下,已經扭曲變形,僅剩一縷皮與自己的肩膀相連接;左腹部更是慘不忍睹,被數條鋼筋插穿,甚至可以通過豁口看見義體臟器。

  受了這麼重的傷,也難怪影割這個從來沒抱怨過疼的硬漢會疼暈過去。

  而比身上所受傷痛更為痛苦的,是影割親友的接連離去——溫斯頓死了,西塞羅不知所蹤,露西情況未卜……他感到心在滴血。

  曾經有一刻,影割真的天真地以為,自己堆起的那個沙堡,將是他和他的家人們快樂的家園,他可以住進童話般的沙堡里,再也不用面對現實的殘酷。

  哪怕一刻也好。

  但荒坂的出現,無情地一腳踩毀了影割的沙堡,將他的幻想連同逃避一起踩了個粉碎。

  影割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過上理想當中的生活了……

  他必須直面現實,直面自己的本性,直面謝尹·阿塔諾。

  在決定下一步的動靜之前,影割先接通了電話。

  他私以為,日本街公寓出了這麼大的事兒,風先生不可能不知道,他下意識地覺得這個電話是風先生打來的,所以想要先聽聽風先生的建議——風先生向來如此,總是能在影割最需要的時候點撥一二。

  但電話接通後影割愕然發現,打來電話的人不是風先生,不過這個聲音也很耳熟——

  是曼恩!那個被他收拾過一次但不打不相識的賽博朋克隊長。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影割接通了電話。

  影割一開口,一大口血混雜著內臟殘片瞬間涌了出來,他含混不清道:「我在聽……」

  「草,你tm終於接電話了,急死我了!」曼恩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說道。

  不給影割任何還嘴的機會,曼恩機關槍似的吐道:「聽著,我不知道你現在被埋在哪一塊轉頭底下,但你必須按我說得做,你才有機會活下來!」

  電話里一旁傳來的薩莎的聲音:「燃燒彈還沒完全熄滅,荒坂的熱感應雷達找不到你的位置,普通雷達也找不到靜止的目標,所以他們現在派出了步兵戰車正在公寓的廢墟中搜尋你,要確保你已經死了。」

  「你務必要想辦法從廢墟底下出來,給我們發個信號——我們就在一個很隱秘的地方,能看到日本街公寓廢墟的全貌,我會指引你脫離危險的。」

  眼下,影割只有選擇相信這一條路可走。

  「嗯,我會這麼做的。」影割掙扎著道。

  突然,影割像想起什麼似的問道:「你們怎麼知道我被埋在這底下了……」

  「露西告訴我的,」曼恩說,「她已經醒了,而且很安全。」

  「呼哈……」影割重重地喘了口氣,他心中的一大塊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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