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南城舊事
陳叔和外公江鐸是好哥們。【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江鐸對外稱是在做生意,生意挺大,無非就是倒爺的活兒。
把南方的紡織用品、瓷器,古玩以高價賣到北方,把北方的人參藥材運到南方。
擱現在,叫頭腦靈活,擱以前,那可是非法活動,要吃黑屋飯的。
所以幹這種事,第一要有靈活聰明的頭腦,第二要膽大心細,第三要謹慎機靈。
江鐸是天生的生意人,也是個野心家。
所有的素質他都具備,同時也是村里人人唾棄鄙夷的窮小子,流氓地痞。
陳叔不一樣,他家境尚可,父母健在,衣食無憂。
關於倒爺的活兒,他什麼都沒有,就有一腔莽勁兒。
江鐸生意第一筆,在縣外認識了陳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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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叔是家族中的怪胎,整天遊手好閒吃白飯的,可他也有野心。
兩個野心家,一拍即合。
陳叔小少爺麼,桀驁不馴,但對江鐸,那是一個心服口服。
江鐸腦子快,講兄弟義氣,一起倒賣東西,從不會虧待了他。
兩人一起扛過追殺,躲過有身份的人,一起玩過坑睡過炕,比親兄弟還親。
那一年,江鐸抱得美人歸,陳叔去他家吃酒,酒席上見蘇枝,他終於懂了,話本子上面寫『一見楊過誤終身』的意思。
只不過這份感情,他不能說,也不敢說。
埋在心底,不能宣諸於口,只能借酒發泄,那一天,他喝了很多,朦朦朧朧間對上蘇枝的眼,想伸手去撈最後睡死過去,鼾聲如雷。qqxsnew
第二天一早,陳叔醒來,江鐸推開門,給他遞過毛巾,笑話他:「你小子,夢裡也在喊美人,我娶妻了,你也該定下來了。」
可能江鐸只是隨口一說,取笑的意思更多,可陳叔卻驚出了一身冷汗,怕自己在半醉半醒間,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待他平復好心緒,揉著額頭一開門,見到的確實蘇枝的臉。
蘇枝笑意盈盈,遞給他一方熱手帕:「酒醒了?剛燙熱的帕子,乾淨的,你先擦擦。」
陳叔愣愣地接過,怔愣在原地,直到江鐸走進堂屋,陳叔看見他,幾乎落荒而逃。
蘇枝迎上去,問江鐸:「阿陳這是怎麼了?早上起來臉色不對。」
江鐸一笑:「還能怎麼?酒喝多了尿急,蹲廁所去了。瞧你瞎操一些心。」
江鐸轉身進臥室,剛推開門,又叫住即將出堂屋的蘇枝,「欸,夫人,你看看你身邊有沒有什么小姐妹,單身的,給小陳留意著,他昨晚思春呢。」
蘇枝點頭應好就出去了。
還沒走遠的陳叔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唰——」一下子冷汗冒出來了。
從那以後,他把心中的那點旖旎的思念,全壓在心底,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
那天以後,江鐸還是對陳叔一樣好,陳叔剛開始不自在,後來慢慢放開了,跟江鐸如以往一樣稱兄道弟,大口喝酒。
只是心裡多了一些隱秘的念想,有時候走在街上,會買一些首飾。
陳叔買得大方,江鐸笑話他:「你又沒一個婆娘,買這些幹嘛?」
陳叔一噎,卻還是回:「攢著娶媳婦。」
「別急。」江鐸一勾他肩膀,「我讓阿枝給你留意著了,你馬上就有媳婦了。」
陳叔心下一跳,笑了笑沒搭腔。
這些首飾,攢在他兜里,拿不出手也無法宣諸於口。
江鐸跟他逛街,偶爾也會買一些首飾,買得不頻,但件件都是精挑細選。
那天他們走在街頭,看見一間首飾鋪。
江鐸挑得認真,拿不定主意。
還是陳叔指了指長命鎖,江鐸才定下。
結帳的時候江鐸對他說:「阿陳,你也得抓緊了,阿枝快生了,這件長命鎖留給我們的崽崽,你小子得趕快啊。」
陳叔摸著懷裡的首飾,心中澀然。
他的心思和這些首飾一樣見不得光。
最後吶吶開口:「恭喜啊,老江。」
江鐸包著首飾笑著走遠了。
陳叔站在原地,和她的上一次見面,還是一年前,已經這麼久了啊
他沒有蘇枝的照片,過了這麼久,本以為心中的愛意會消磨一些,沒想到時間越久,愛意越濃,還是忘不掉她。
陳叔搖搖頭,追上江鐸的腳步,過幾天江鐸要回家了,他們接下來不出意外,會有筆大生意,江鐸跟他說,幹完這一筆,他就帶著老婆孩子歸隱田園,這偌大的生意攤子全部交給他。
這是怎樣一份恩重如山的大禮,就是親兄弟也不可能做到這樣,江鐸說拱手讓人就拱手讓他。
陳叔羞愧難當。
從此,只當蘇枝是嫂子,這份見不得光的感情,就伴著他一生,永遠埋在他心底直到他入土。
可沒想到,江鐸栽在了這次大生意上。
那個榔頭,本來是對家的夥計落在他身上的,沒想到江鐸替他擋了那一下。
那一棒子不致命,可就是那一榔頭,拖慢了江鐸逃跑的腳步,被接下來,對家的夥計亂棍打死。
如果不是那一榔頭讓他失了判斷,本來他有機會逃跑的。
江鐸本來可以歸隱田園的,就是替他挨了那一下。
這些年,愧疚、心酸還有負罪感一直跟著他
多少次午夜夢回,夢見江鐸帶血的臉,訴著說他負了他
最後陳叔剃了寸頭,把他們的生意交給了其他兄弟。
他帶著江鐸的骨灰盒一個人見了蘇枝。
蘇枝抱著江鐸的骨灰盒,沒有哭。
但料理完江鐸的後事後,陳叔站在門外,聽蘇枝嚎啕大哭,她哭了一夜,陳叔站在屋外就站了一宿。
他永遠記得那夜森涼,蘇枝的哭聲像一把尖利的錘,擊到他心底,他心裡也跟著鈍痛難捱。
反正他這一輩子,不娶妻,跟家族斷絕來往,心甘情願跟著蘇枝來到小山坳,
是彌補愧疚,也是為他自己贖罪。
對蘇枝,分不清是愧疚更多還是愛意更多
反正他這一輩子,看著蘇枝獨自把江清野他媽撫養成人,結婚生下江清野,最後車禍遇難
他見證了蘇枝的太多苦難,藏在心底的愛意也愈發難以說出口,直到他們都白髮蒼蒼
蘇枝老了,他也老了。
還講什麼情情愛愛,這大半輩子,他們都捱過來了,一輩子不是親人勝是親人。
還有什麼遺憾的呢。
他唯一對不起的,就只有江鐸了。
江鐸是他和蘇枝之間,跨不過去的坎,也是他心底的魔障。
陳叔悠悠說完,眼底悲愴。
看著江清野:「野子啊,我和你外婆一輩子都這樣過了,你們想把她接到城裡過好日子,就接吧。」
「阿枝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野子啊,你得好好爭氣,得讓你外婆享福啊。」陳叔說完,仿佛更老了。
聲音厚重得像化不開悲傷的濃霧,他眼底蓄了淚,又很快用袖口擦乾。
這一聲『阿枝』,時隔多少年了,至少四十多年了吧,野子都長這麼大了。
陳叔抬頭看天,老江,你放心,野子長得很好,他也像你,樣貌像,脾氣也像。
老江,我對不起你,唯一讓你欣慰的,就是蘇枝這一輩子,風風雨雨都挺過來了,她很堅強,兄弟,你眼光真好。
野子,我也帶著拉扯幫襯著,他也長大成人了。
阿江,你放心。
等阿枝去了,我也下來陪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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