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爬山的蝸牛


  返回島內的路上,我把和李剛的通話告訴了李瑞雪,而她在難以置信的目光後,無力的將額頭靠在車窗,嘴裡喃喃說道:「我們不久前還和李剛、辛夜蕾一起吃飯,他們是那樣般配,可沒想到,他們結束的那麼快……還有江潮也是……楚浩,我沒法想像他有多絕望,等了十年,等來的卻是那個人的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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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瑞雪忽然扯住我的胳膊說:「江潮受了那麼大打擊,我們應該去陪陪他才對……他現在一定很痛苦!」

  我沉重地搖頭,「江潮是個極度自我的人,李剛說的對,發生了這種事,我們不能打擾他,更不能表現出同情,因為這樣反而會讓他的傷口暴露得更加徹底……」

  李瑞雪嘆氣說:「可是李剛和辛夜蕾……他們也太可惜了。【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我沉默著拿出手機,打開失心酒吧的微信公眾號,終於找到昨晚更新的,今晚失心即將推出新主題的活動公告。

  我給李瑞雪看這條消息,說:「這條公告比之前做的都要精細,一定是辛夜蕾滿懷期待做出來的,卻沒想到,就在昨晚,李剛和她分了手。」

  李瑞雪緊咬著嘴唇說:「我們去失心看看吧……一夜之間,辛夜蕾變成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今晚的活動,她又怎麼開的下去呢?」

  ……

  還未開業的失心大門虛掩著,由於沒開燈,酒吧昏暗的有些可怕,許久後,我和李瑞雪才適應光線的昏暗,而重新裝飾過的吧檯,坐著失魂落魄的辛夜蕾。吧檯儘是香菸燃燒後的菸灰,就像愛情燃燒殆盡的餘燼。

  辛夜蕾沒有注意到我和李瑞雪的靠近,就像沒電的機器人,緩慢機械地抽著煙。

  她似乎是個初學者,因吸入過多的煙氣而劇烈咳了起來,並嗆得眼淚直流。

  「夜蕾……」我小聲呼喚著她,而她轉過頭,看了半晌才終於認清我,嘶啞著嗓子說:「你們來了。」

  她用夾著香菸的手揮掃著整個酒吧,用紅腫的眼睛看著我說道:「今晚是失心更新換代的日子……謝謝你們來捧場……」

  我環視一圈,的確發現了不同,例如舞台的背景牆被打穿,重新裝修後使得舞台更加寬敞……酒桌全部更換,每個呈現不規則的形狀,但組合起來卻極其節省空間,因此酒吧可以坐下更多人……而舞台對面布置了密密麻麻的燈泡,我也能想像到,當這些燈泡全部亮起,就好像在嘉庚體育館開演唱會時,萬人閃爍著光亮的震撼,到底是怎樣的感覺……

  辛夜蕾費心的將酒吧打造得像是一個舞台,我想,一定是為了李剛,為了能讓他每晚的表演,都像是一場無與倫比的演唱會……可如今舞台建好了,歌手卻缺席了……

  當我再次看向舞台,又發現了不同……架子鼓、鍵盤、音響全都不見了,只留下了它們曾經停留在這的淡淡痕跡……

  我突然很想抽菸,於是從辛夜蕾的煙盒取出兩支,就像當初秦晟那樣,很自然地點燃,並排抽著……雙倍的煙氣盡數吸進肺里,就像一記重拳,打得我頭昏腦漲。

  趁著混沌還在大腦中停留,我走上舞台,站在這個熟悉而陌生的吉他手位置,台下的李瑞雪仰面看著我,表情就像那些被酒精迷醉的酒客……

  我對李瑞雪說:「站在這裡,我能看到兩個青澀的影子,他們抱著吉他,唱著改編的流行歌,看著台下形形色色的酒客。老闆十分苛刻,在所有酒吧都不要我們的時候,是他收留了我們,並且允許我們在午夜彈唱民謠,但他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不許彈錯一個音,只要彈錯一次,當天便沒有報酬。」

  「我是個意志不堅卻又好面子的人,有幾次彈錯音,被江潮扣完工資……當時我真的很躁得慌,可是李剛不信邪,他說他一定要在這站穩腳跟,於是他曠課,也帶上我一起曠課……兩人在學校沒人的角落裡,瘋狂練琴……直到有一天,江潮結清了當天的演出費,又請我們喝了一頓好酒……」

  辛夜蕾仍在抽泣,起身在吧檯找了些酒杯,隨意調著酒,給我和李瑞雪各自一杯,她舉著酒杯說:「楚浩……我想我一定做了一個很自私的決定……是我把李剛逼走的,是我把他的音樂夢想,像拍死一隻蒼蠅那樣簡單的殺害了……」

  接著她一飲而盡,我和李瑞雪也喝下這杯苦澀的酒。

  李瑞雪牽著辛夜蕾的胳膊,扶著她坐回吧檯,低聲勸慰,而辛夜蕾終於釋放了壓抑許久的情緒,趴在李瑞雪的肩頭放聲大哭起來。

  我對辛夜蕾說:「剛子他就像一隻爬山的蝸牛,八年了,他從未想過要放棄,就在他看見山頂,並且鼓起勇氣再努把力的時候,你出現了,是你把這隻蝸牛了捏起來,直接送到了山頂!」

  「你倒是說說,你給了他直截了當的捷徑,那麼他奮鬥的這八年,價值又在哪裡?成功到達山頂的那份喜悅,真的能讓他快樂嗎?」

  辛夜蕾哭喊道:「我沒想那麼多,我很愛她,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愛他!……就算我是做錯了,大不了把它放回遠點,陪著他一起往上爬便是……可他是那樣絕情!你根本不知道,昨晚我是怎麼挽留他的……為什麼,為什麼受傷的總是給予愛的那個人!」

  為什麼受傷的總是給予愛的人……聽著這段話,我想到了江潮,也想到了我自己。

  就在這時,曾經給李瑞雪唱《第三者》的阿晨,背著吉他走了進來,轉身對門外的人說:「把設備都搬進來!」

  跟在他後面的,十幾個年輕樂手,各自將標明身份的樂器,搬上舞台。

  阿晨看了看相互摟抱著的辛夜蕾和李瑞雪,表情冷淡的看了看我,說了一句:「耗子,請你讓開。」

  其他人將樂器插上電,而阿晨像是把控全局的導演,安排好樂手們調試好燈光角度,音量大小,帶著樂手們走到辛夜蕾身邊,喊道:「叫辛姐!」

  樂手們整齊劃一的恭敬道:「辛姐!」

  阿晨欠身問道:「辛姐,沒問題的話,我們現在開始試音?」

  辛夜蕾點了點頭。

  我咬著菸頭,深吸了一口,皺眉看著這支由阿晨帶隊的樂隊:鼓手太瘦,完全沒有660那樣結實霸道的肌肉,貝斯手太頹廢,不如羅昭那樣朝氣蓬勃,負責旋律的吉他手又太過高大,我並不認為他那棒槌似的手指要比妖妖靈活,而主唱阿晨,只是曾經李剛的替補……唯獨那個女鍵盤手還算順眼,只是張口閉口一句「操你媽」,讓人實在難有好感。

  我問辛夜蕾:「李剛那支樂隊的成員,都不打算來了?」

  辛夜蕾點了點頭說:「嗯……剛哥把他的樂隊解散了……」

  居然,解散了……

  我感覺一陣窒息……半響才勉強提上一口氣,許久,突然悲極而笑,笑得像是即將飛升的修仙者,卻因走火入魔,永遠成了凡人,再也沒了指望。

  又覺得自己像是行走在黑夜裡的瞎子,剛從臭水溝爬起,又立刻墜入萬丈深淵……

  阿晨這樣一支樂隊,竟然就站在我面前,占領了曾經屬於江潮、屬於李剛、也屬於我的,失心的舞台。

  「阿晨,你的樂隊有名字嗎?如果沒有,我可以免費送你一個。」

  我彈了彈菸灰,譏諷地說道:「就叫偽軍如何?」

  那位女鍵盤手立刻對我爆粗口,而阿晨也沒什麼好情緒,「耗子,你和李剛已經是過去式了,初中學過英語嗎?你們屁股後面都帶上了『ed』的尾巴!哈哈哈!過去式的尾巴!」

  吉他手撥動著琴弦,用戲謔的旋律嘲諷著我,而樂隊其他成員也跟著哈哈笑著,笑得是那麼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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