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水雲庵中(3)


  靜和的語氣之中有顯而易見的擔憂之意,且神情關切……委實,不似作偽。【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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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萍水相逢而已,此次不過是雙方彼此之間的第一回見面,何至於此?

  難道真的是出家人慈悲為懷?

  沈逐月聞言再次一愣,忽然覺得眼前這位住持的心思實在有些捉摸不透。

  壓下眸中升騰而起的疑雲,沈逐月淡然一笑,語氣誠摯的看著靜和到:「多謝住持關懷,您這番金玉良言,小女子銘記於心,定當時刻引以為戒!」

  態度十分恭敬,可眸子裡靈光閃動,豪氣沖天,自己有主意的很!顯然並沒如何把這話放在心上。

  這模樣實在像極了靜和記憶中那個天生慧根,驚才絕艷,卻又命運多舛的少年。

  強極則辱,慧極必傷。

  這八個字並不僅僅是告誡沈逐月,也同樣是告誡那個少年!

  這兩個人身上意氣眾,輕易難消除!

  倘若一世不出頭也便罷了,一旦出頭,建功之前必先血流漂櫓!非天下之福,亦非黎民百姓之福!

  可她們修行之人,講究的是個緣法。

  凡事都要適可而止,話同樣不能說盡,到此已經是極限。

  最驚艷的少年,只可惜一葉障目。

  不歷世事,終究難悟!

  罷了罷了——天意如此,強求不得。

  靜和心下嘆息,望了沈逐月一眼,微微頷首,不再言語了,但神色之中,隱含悲憫。

  這神色看得沈逐月心裡不大痛快。

  雖然知道靜和有很大可能是好心相勸,但沈逐月生性剛硬,一旦她認準的事兒,即使撞了南牆也不見得能回頭,幾乎到了過剛易折的地步,向來受不得拘束,在這水雲庵之中總覺得束手束腳。

  這一點其實在很多事情上都可以瞧出端倪,但凡了解沈逐月的人幾乎沒有不知道的。有時候就連當初的那些同伴們也會覺得她過於強硬。

  諸如之前胡賤人的事,沈逐月偶然中其實曾經對其中的一人提起過,那人雖然關懷她,卻也覺得她有些衝動,這麼做固然可以懲治胡賤人那個人渣不假,但同樣給沈逐月自己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可沈逐月根本就不以為然,當時她還笑著跟那人開玩笑:「可如果不是如此的話,說不定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間教室里坐著呢,恐怕我們根本就不會見面了,也更不會有這樣並肩作戰的時候,你不會覺得可惜嗎?」

  說完,沈逐月還輕輕眨了眨眼,一本正經的總結道:「可見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倘若再來一次的話,就算所有人都反對,都認為我做的是錯的,我也還是會毫不猶豫的。」

  「類似於胡賤人這種人渣,就是因為認定了所有人都會對這種事情難以啟齒,所以才會這樣肆無忌憚的猖狂!」

  「可是我偏偏不怕,應該感到羞恥的人應該是他們,而不是我!」

  這話乍一聽有點兒強詞奪理的意思,可仔細一想其實還挺有道理。

  把那人說得一愣一愣的。

  至此,但凡沈逐月決定的事,一般沒人反對,因為反對了也沒用。

  從小到大,她都是那種一條道兒跑到黑的人。

  她不想做的事,你怎麼勸她也不會去做。

  可一旦她認定的事,多少頭牛也拉不回來!

  是以對於靜和的這番勸誡,沈逐月是註定聽不進去的了!

  所幸她們這邊說話的功夫,紅袖已經上完了香,靜和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按照先前所說,吩咐小尼姑帶她們去客房下榻。

  從正殿出來,小尼姑帶路,沈逐月拉著紅袖,一邊傳音讓紅袖不要亂說話,一邊在旁邊笑吟吟的跟小尼姑聊天,試圖套點兒話出來。

  但沒想到那小尼姑的警惕性還挺高,說些日常起居的事情還成,可一旦聊到正事兒上就立即警惕起來,好幾次沈逐月說話,都被她用別的事給岔了開去!

  這種不動聲色的精明勁兒,怎麼紅袖就連半點兒都沒能學到呢?

  沈逐月心中暗嘆,一邊暗暗打量四周,熟記道路,一邊狀似不經意的感嘆:「這水雲庵中果然建築巍峨!不愧是盛京城附近的第一座庵堂!」

  語氣十足的敬佩。

  說到這個事,小尼姑轉頭看了沈逐月一眼,神色間就顯得有些得意了:「那可不,這都是我們管事的功勞!」

  聽到「管事」二字,沈逐月心中一動,滿臉敬佩的道:「哦?這麼厲害的嘛!像這樣的女中豪傑,若是不能一見那就實在太可惜了,就不知道是哪位師太,今日有沒有在大殿之上?」

  小尼姑理所當然的回道:「那是自然,她怎麼可能不在!就是站在住持左手邊的第一位!」仟仟尛哾

  沈逐月仔仔細細的回憶了一下,當時殿上尼姑眾多,又都是清一色的衣服,其實根本沒有什麼辨識度,但是住持左手邊的第一位……

  她有點兒印象。

  因為此人在一眾尼姑之中顯得格外圓潤,滿面紅光。常年吃素的話,似乎達不到這種效果!

  「哦,我想起來了!」沈逐月一拍手,笑道,「就是那位格外面善的師太,看起來似乎比住持還要和藹幾分呢!」

  這自然不是沈逐月的真心話,那個尼姑雖然也面帶忠厚,但目光卻與剛進門時遇見的小尼姑有些相像,都是游離不定的。

  可負責帶路的小尼姑聽了卻是深以為然,仿佛終於找到知己般打開了話匣子:「那可不!整個水雲庵之中再也找不到比管事人更好的人了!她平日裡對我們別提有多照顧了!我們有個大事小情的都會找她!」

  沈逐月緊跟著問了一句:「所以你們大家都很聽她的話,是嗎?」

  「那可不……」

  小尼姑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三個字,然後頓了頓,又改口道:「這水雲庵里住持最大,我們自然要先聽住持的!」

  簡直是欲蓋彌彰啊!

  沈逐月暗笑一聲,聳了聳肩接著跟小尼姑閒聊,可經此一事,小尼姑警惕更高,說話一般只是「嗯嗯啊啊」,再也問不出什麼了!

  紅袖在一邊聽得無聊至極,但沈逐月既然不讓她說話,她又不好開口,只得自己低頭對手指。

  接下來的氣氛略顯沉悶,幾個人左拐右拐的又走了許久,才來到一排平房之前。

  那排平房從外面看起來灰撲撲的,可一進去倒布置得十分乾淨雅致。

  距門口不遠處燒著潔白的銀絲碳,時值冬日,山裡的外頭極冷,但這屋裡卻暖洋洋的,十分舒適。

  而屋裡頭的床鋪也並非沈逐月之前所想像的那種大通鋪,而是兩張單人床,床上頭整整齊齊的擺放著被褥。

  兩張床中間還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幾樣可口的素菜。

  那負責領路的小尼姑道:「這就是兩位施主今晚的下榻之處了,桌上是庵中為你們準備的飯菜,我的宿處就在離此處不遠,倘若夜間還有什麼需要,也可以來找我。」

  此時自然該紅袖說話了,她笑著道了一聲「有勞」。

  本以為那小尼姑應該就此離開,可沒想到小尼姑卻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她和沈逐月。

  紅袖一臉疑惑的看向那小尼姑,問道:「還有什麼事兒嗎?」

  那小尼姑沉默了一下,忽然道:「之前兩位施主進門之時,無人引薦的嗎?」

  紅袖:「……?」

  什麼意思?又要銀子?

  要一次不行,這還沒完沒了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紅袖臉色一沉,正要發火,沈逐月卻忽然笑吟吟的從懷中掏出兩錠銀子放在了那小尼姑手裡。

  那小尼姑眼睛一亮,剛要道謝,卻見沈逐月又從懷中掏了兩錠銀子出來,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尼姑的眼睛隨著那兩錠銀子來回移動,目光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求之意:「……女施主這是何意?」

  沈逐月將那小尼姑的反應看在眼中,不動聲色的淡然一笑:「不瞞小師傅,方才我家姑娘見你們住持氣度不凡,心中敬佩至極,欲與她論道,只是第一回見面,不好意思開口,是以想請小師傅幫忙引薦,不知可方便嗎?」

  那小尼姑聞言微怔,接下來臉色一變,連連擺手:「這個我可做不了主!到時候你們自己去問主持吧!」

  「天色不早,兩位女施主吃了飯快些歇息吧!我還有許多事要做,先告退了!」

  說完,她看也不再看沈逐月手中的另外兩錠銀子,將之前那兩錠銀子揣進懷裡,就急匆匆的離開了。

  看這個模樣,這些私下裡進行的勾當……

  靜和好似當真並不知情。

  而且看那小尼姑的反應,竟似對靜和還頗為忌憚!反而是那個所謂的管事嫌疑更大!

  可是靜和作為一個住持,對於自己庵中的事物,竟然是這樣漠不關心的嗎?還任由一個管事獨攬大權,胡作非為,這也實在是有些說不通啊!

  這水雲庵之中,當真有些古怪!

  看來果然需要好生探查一番!

  沈逐月若有所思,她剛要把手中那兩錠銀子再次揣回懷裡,卻冷不防被站在旁邊的紅袖劈手奪過!

  沈逐月莫名其妙的看她一眼:「……你幹什麼啊?」

  「我幹什麼?」紅袖微微冷笑,「是我要問你幹什麼才對吧!進門時給兩錠銀子就算了,剛才又給那帶路的小尼姑兩錠!這手裡還拿著兩錠,怎麼著,你當這錢是大風颳來的啊!」

  沈逐月微微一怔。

  她被紅袖這麼不管不顧的一打岔,剛才想的什麼都差點兒給忘了:「拜託……那麼多銀票都在你那兒堆著呢,你還在乎這幾錠銀子啊!」

  紅袖瞪眼:「我當然在乎,我的銀子我一文錢都在乎!憑什麼被她們這麼敲竹槓!」

  沈逐月:「……」

  這簡直掉錢眼兒里去了!

  沈逐月實在不願在這種事兒上感紅袖多做爭執,只得無奈道:「行!那這銀子算我借你的總行了吧,回去就還給你!」

  可紅袖還是不依不饒:「還什麼還!你有銀子嗎?你的銀子還不都是我的!」

  「那你到底要怎麼樣?」一來二去的,沈逐月也有些不耐煩了,「咱們出來是要辦正事兒的,你沒完沒了的跟我計較這點兒銀子?拜託你能不能稍微分出點兒輕重緩急!」

  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當初她真是瘋了才會選跟紅袖合作!簡直要被對方給氣死了!

  紅袖這個人一向吃硬不吃軟,剛才沈逐月好言好語的勸她時她沒完沒了。

  可沈逐月這一急眼,她反而立刻偃旗息鼓,蔫噠噠的坐在桌邊不吭聲了。

  這麼一折騰,沈逐月在心中嘆了聲,也覺得好沒意思。

  她坐在桌子另一邊,隨意挾了幾口素菜,卻忽然聽到「咕嚕嚕」一聲響,下意識往聲音來源處望去,竟好似是……從紅袖肚子裡發出來的!

  沈逐月:「……?」

  紅袖臉色大變,下意識捂住肚子。

  沈逐月揚了揚眉:「怎麼,你餓了啊?」

  紅袖看著她,恨恨的道:「不行啊!舟車勞碌一天了,都沒怎麼吃東西,不餓才怪!」

  沈逐月聳了聳肩:「我可沒說不行啊,這裡這麼多菜,你要是餓了就吃點兒唄,這麼傻坐著幹什麼!」

  紅袖苦著臉,盯著桌上那些菜看了半晌:「這麼素,一點兒油水都沒有!我可吃不下。」

  這些時日,在天上人間錦衣玉食,頓頓都是吃不盡的山珍海味,已經把她的胃口養叼了,一般的東西根本就吃不下。

  「我可真是服了你了,吃個東西還要挑三揀四!這養個孩子都沒跟你這麼費勁的!」

  沈逐月除了無語還是無語。

  她撿了個味道還不錯的菜給紅袖放到碗裡:「你湊合湊合,先嘗嘗這個吧,我覺著還成,今天晚上等她們都睡下了還要去找人呢,我跟你說,你可別給我掉鏈子!不然的話,後果自負!」

  最後兩句,沈逐月一瞪眼,用上了威脅的語氣。

  紅袖唉聲嘆氣,將那菜挾起來,正準備往嘴裡送,卻忽聽外頭一陣凌亂至極的腳步聲。

  緊著著「砰砰砰」的砸門聲響起!

  那聲音震耳欲聾,吵得人心煩意亂,仿佛哪裡的土匪下山搶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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