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我怕你尿床。
許是夜色寒涼,她格外貪戀眼前溫暖。【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薄暖陽趴在他懷裡沒抬頭,想起過往,她又緊了緊圈住他腰的手臂,溫聲說:「她把我從河裡救了上來。」
左殿聞言愣了愣:「你掉河裡了,你怎麼會掉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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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定格了幾秒。
薄暖陽抬頭,對上他無措的眉眼,她嘴巴動了動,最終也沒能說出一個字。
沉默使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左殿沒有催促她,只是不停地摩挲著她的腦袋。
像是汲取了足夠的能量,薄暖陽再次抬眼,輕聲說:「我自己走進去的。」
揉著她腦袋的手突然頓在那裡。
似乎不太明白,什麼叫「自己走進去」?
左殿喉結緩慢地滑動了下,想要開口,努力了幾次,卻根本發不出聲音。
身體開始不受控地顫抖。
明明她在懷裡,他卻覺得寒意從腳底鑽入,連冷風,都像夾雜著冰塊。
「都是過去的事了,」薄暖陽鬆開他,轉身趴在橋上,也不打算再瞞他,「高三快結束的時候,學校論壇上,突然就多了許多我和一個男老師的照片」
「嗯……鬧得挺大的,有一天那個老師的老婆就找到學校來了,說我勾引她老公,破壞他們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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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酵的很快,鬧得越來越大。
連學校外面的牆壁上,都寫滿了關於她的污言穢語。
照片被好事的人列印出來,散到學校的各處。
校方怕影響到學生們的高考,硬生生把這事壓了下去。
當時她臨近高考,整個人快要崩潰。
昔日玩得好的同學,像躲避瘟神一樣躲著她。
她不敢再去學校,每天躲在房間裡看書、寫作業。
「去學校填志願那天回來,就有點扛不住了」
同學們的指指點點,還有她不喜歡的志願,一樁樁一件件,壓得她透不過氣。
回家的時候,路過旁邊的河流,聽著嘩嘩的流水聲,就很想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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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那天,天很熱,河兩岸是高大的柳樹,上面的知了,吵破天地嘶鳴。
她走到河邊,聞到河水帶著泥腥的味道,想到她絕望的人生,突然間,不再留戀這個世界。
當河水一點點漫過她的腳、小腿、大腿、腰,她感覺到了輕鬆。
感覺到了解脫。
直到路過的譚水,把她拖了上來。
聽到這,左殿唇線抿直,像被冰凍的雕塑,周遭一切都在這刻遠離,唯剩眼前姑娘的背影,還有她的那句「不再留戀這個世界」。
可是,那個時候,他明明在。
他還在百穀鎮。
「薄暖陽,」他聲音低啞,話說得極其艱難,「為什麼不告訴我?」
薄暖陽輕描淡寫道:「後來都解決了。」
不過,也是大學快要開學的時候了。
薄煦找了他的同學,是個計算機高手,證實了那些照片,是合成的。
人為的,故意栽贓陷害她。
至今沒有找到是誰做的。
後來她就離開了宿水。
很少再回去了。
左殿像是失去了擁有情緒的能力,只余寂沉如水的雙眸與抿成直線的薄唇。
許久,他大腦一片空白,只是不斷重複:「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們當時雖然不能經常見面,但信息是會發的。
這麼大的事情,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
「我手機後來被媽媽沒收了。」薄暖陽輕聲說。
「為什麼?」
薄暖陽頓了兩秒,憋了句:「耽誤學習。」
騙子!
左殿壓根不信。
那陣子,他怕耽誤她學習,也因為兩人約定好了,硬生生地忍了好幾個月,不敢去看她,也不敢給她發信息。
如果他知道,能來陪陪她,是不是這一切就會有所不同?
「是我不好。」左殿喃喃低語。
後來,他們兩人再見面,就是薄暖陽回到百穀鎮,對他講了那些絕決的話。
然後兩人決裂,再也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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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怪你,」薄暖陽聲音很輕,「你當時在準備詞曲大賽,也很忙的。」
因為那件事,她與高中時所有的同學都斷絕了來往。
也因為那件事,她結識了譚水。
-
兩人回了家,到二樓時,薄暖陽扯住左殿的衣角,自從聽了她那些話,男人始終一臉平靜,卻讓她感覺不安。
左殿停住,眼皮耷拉下來,伸手用力揉了下她的腦袋:「不是說幫我帶蛋糕?」
薄暖陽還沒說出口的話被堵了回去。
她頓了兩秒,抬眼,聲音很輕:「我沒怪你。」
所以,你也不要怪你自己。
那天譚水把她拖上來後,陪著她在河邊坐了很久。
久到她的頭髮和衣服都被烈日曬乾。
譚水說:「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一定會有人為你的離去而傷心,哪怕為了這個未知的人,你都不能這麼做。」
她陡然清醒。
她的命,是譚水救的。
但她生活下來的勇氣,卻是那個少年給的。
她懷揣著想要見他的衝動,安好地活了下去。
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
左殿把她送回房間,幫她把門關上,而後回了自己房間。
臥室很黑,沒有開燈,他關上門,突然泄了所有力氣,倚在門上,慢慢滑落。
房間裡隱約能聽見隔壁水流的聲音。
是薄暖陽在洗澡。
左殿曲著單膝,中指在膝蓋上不停摩挲,仿佛沒有盡頭,安靜地坐了許久。
直到隔壁水流停止,他手指驀地僵住,腦海里反反覆覆的是那句「照片不堪入目,被散到學校各處,連外面牆壁都刻滿了罵我的話。」
他捧在心尖尖上的姑娘,在那段暗沉的歲月,孤單一人,被無數人——
踐踏。
-
薄暖陽洗完澡,吹乾頭髮,吹風機一直拿在手裡,她望著窗外的夜景,有些出神。
房間裡安靜的過分,仿若能聽見空氣在耳邊流動。
她輕輕吐了一口氣。
放下吹風機,她拿著杯子出去接水,門剛拉開,就被嚇到後退。
左殿穿著黑色睡衣,坐在門外,可憐巴巴地屈著膝蓋,見她出來,聲音低沉:「我一個人睡不著。」
整棟別墅都有暖氣,但為了通風,她這邊的客廳窗戶都是打開的,門外很冷。
左殿上身是件黑色短袖,下身是條黑色五分睡褲,
露著胳膊和小腿。
薄暖陽半蹲著,伸手摸他的手臂,冰涼一片,不知坐了多久。
她抿了抿唇,提道:「那你先進來,再凍生病了。」
像是在等著她的這句話,男人毫不客氣地起身,徑直進了房間,扔下一句:「多倒點,我也喝。」
「」
停頓片刻。
薄暖陽開始懷疑他是故意的,故意穿了身夏天的睡衣,故意大半夜跑她門口坐著。
她拿著杯子接滿水,走進房間時,男人已經非常自覺地跑到她床上,並且,嚴嚴實實地蓋好了被子。
感覺有點懵逼,薄暖陽站在床前,無語地看他:「你杯子呢?」
「我用你的,」左殿扯了扯嘴角,吊兒郎當道,「我不嫌你。」
「」
他憑什麼老覺得他不嫌別人,就是在恩賜別人?
薄暖陽鼓了鼓臉頰,想把他趕走。
「快喝啊,」左殿把被子往脖子下面拉,整個人擺出一副極其舒適的樣子,催促著,「我還等著呢。」
想到他晚上的怪異,薄暖陽準備忍氣吞聲,把杯子遞過去:「我喝過了,全是你的。」
「哦,」左殿從被窩裡伸出手,慢條斯理把杯子接過去,一口氣喝光,又大爺一樣把杯子遞迴來,格外欠揍地說了句,「分明是給我準備的,還非得逼我說出不嫌棄才願意給。」
「」
男人唇上帶著水漬,像是沒看到她越來越黑的臉色,又補了句:「這姑娘,性子怎麼就這麼彆扭呢。」
「」薄暖陽把杯子放回原位,面無表情地看他,「你給我回你自己房間。」
「我不。」左殿往裡面縮了縮,態度格外蠻橫。
薄暖陽忍了忍,學著他的樣子,慢吞吞道:「你喝了那麼多水——」
等他專注地看過來,薄暖陽眨眨眼,輕描淡寫道:「——我主要怕你尿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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