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只要首級
從洛陽刮出的一陣清風,向著四面八方,掠過這中原大地。
原益州都督高誠,也就是那個以千騎破十萬的振威中郎將,在益州被蠻兵打敗了。折損兵馬萬餘人,可謂是三軍險之盡歿。
這個消息算不得什麼好消息,但大漢官方會允許這種不利於己的消息肆為嗎?更不用說,這消息原本就是朝廷所發,又豈會只有這些?
除了大軍慘敗輕鬆一敘,這次朝廷邸報著重講述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高子明將兵三千,血戰十萬蠻兵,不以己身安危為重,只顧三軍眾將圖存,為的大軍求得一絲生機。
也正是因為咱們高將軍,才未能使蠻兵奸計得逞,大軍得以退回葭萌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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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還講述高誠身披十餘創,酣戰不休,被大漢勇士救回之際,口中仍高呼殺賊。回到葭萌關後,還昏迷十餘日,直至得到神醫華佗聖手,這才轉為為安,傷勢漸好。
不僅如此,為了襯托高誠這副忠臣義士的形象,還專門貶低了御史中丞蕭瑗的貪圖享樂,以及荊州刺史的無能。率領數萬大軍,居然讓十五萬五溪蠻子,從眼皮底下溜走,還自以為是的說大敗五溪蠻兵!
這一下,高誠徹底揚名中原數州之地,連帶著華佗神醫也早早出名...
而當這陣風颳過涼州,卻是勾起無數人的心。
高誠所率兵馬,多是六郡良家子。這些人的親屬,聽聞此戰大敗,急忙遣人打聽自家親人的消息。畢竟,每當征戰,多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多是賢妻倚窗泣郎君。
....
劉宏對於此次戰敗的處置詔書,抵達葭萌關時,一同到來的還有蠻人大軍。
合計二十五萬的蠻兵,再次圍在葭萌關下,望關興嘆。
禿納看著三丈高的關城,還有那婉轉延伸的山路,總算是明白了之前十幾萬大軍為何會在葭萌關下,拖延一年之久。
葭萌關居高林下,左右連接山巒,側面又有大河。關前不過三百步之寬,又崎嶇不平,當真乃天下險關。但凡面臨險關,攻方必然難以施展兵力,無法以兵力優勢進行攻城。
「葭萌關當真是雄關,咱們未必能打下來啊?」五溪蠻首領沙摩托同樣望著眼前的雄關,無奈嘆息道。
禿納卻不甘心,大敗漢軍一陣後,若是就此退走,那幹嘛還要打之前的那一仗。板盾蠻人死的太多了,若不討回些東西,衰弱是必然的。而在這南方百族之中,衰敗也就代表著滅亡啊。
「試一下吧,不試試怎能甘心?」
「哦?那你們板盾蠻去吧,我們五溪蠻就不參與了!」
嗯,禿納聽著沙摩托這話,頓時怒目視之,咬著牙說道:「沙摩托大王,你可別忘了,擊敗漢軍一戰可是你們五溪蠻的功勞。」
「呵呵,就算是你忘了,你認為漢人會忘嗎?」
沙摩托卻是不為所動,無視了禿納的嘲諷,笑口說道:「那又如何,大不了我們五溪蠻再回荊州。這益州兵馬,總不能追到荊州打我吧?哈哈哈,若只是荊州兵馬,我們五溪蠻還真不怕!」
「你!」禿納看著眼前這廝得意的笑,恨的牙痒痒,卻又無可奈何。
「好了,禿納大王,我們五溪蠻就不在此奉陪了!」說完,沙摩托便轉身往大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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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等人此時也正在關城之上,眺望遠方河邊的蠻軍大營。時不時交頭接耳,討論著蠻軍的布置。
「城內將士們的士氣如何了?可否一戰?」高誠問向身邊的徐榮。
徐榮眉頭蹙了一下,轉頭又高聲說道:「高將軍,城內將士勿需擔心,大戰一起,必定士氣如虹!」
高誠揚顏笑了一下,城中士氣還沒高到徐榮所言的地步。甚至,還有略低。畢竟,數萬袍澤陣亡,對他們的打擊很大,有不少人現在還處於悲傷之中。
悲傷...悲傷?
想到悲傷二字,高誠突然轉頭,看向徐榮。
莫名的被高誠盯著,徐榮這位老帥哥也是尷尬了一下,疑惑的問道:「將軍?」
「徐老哥,高某突然心生一計!」
「嗯?何計?」
「哀兵必勝!」高誠鏗鏘挫聲。
徐榮眼眸一亮,轉而現如沉思,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蹙,頗為疑慮。
旁邊的高誠就靜靜的看著徐榮思考,哀兵必勝,並非沒有道理,借的便是將士們袍澤陣亡的憤恨之心。以報仇雪恨為由,讓他們忘記之前戰敗的氣餒。
「呼,此計可行,不過要以益州兵為先鋒。」徐榮上前走了兩步,與高誠貼肩交談。
「以益州兵為先鋒?」高誠原本打算以良家子為先鋒,他們戰力強悍,沖營破陣,正是他們的拿手活。
徐榮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牛頭山一戰,益州兵失去的多是親朋鄰里,其中感情頗為深厚。再則,蠻兵若是破關殺入益州腹地,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他們很清楚。所以...」
「所以,他們是最擔心蠻兵破關的?」高誠猛然欣喜,接過徐榮的話。
這一點確實是自己沒有想到,益州兵有保家之責,又有復仇之恨,以為先鋒,必能建功。
「好,就這麼定,今晚子時就襲營!」
「諸將聽令!」
站在後面,不知詳情的幾位大將,當即應聲說道:「卑職在!」
「傳令下去,今晚子時,三軍出關殺賊!代吾向眾將士問兩句話,一:吾等身後就是益州百姓,吾等保家衛國否?其二:牛頭山一敗,三萬袍澤的英靈,還在上面看著吾等,他們尚缺祭食,吾等報仇雪恨否?」
「卑職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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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三軍將士皆已準備妥當,只待將軍令下!」
傅燮一身甲冑掛身,傷勢尚未完好,但聽聞高誠要起兵夜襲,遂披甲前來。
高誠看了一眼到來的傅燮,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頗有感動的拍了一下二哥肩膀。越過傅燮,高誠自門樓上走下。
此時葭萌關城之後,已是甲士齊聚,戈矛林立。
高誠闊步走到第一名士兵身前,這名小卒腰間還裹著傷布,顯然是披傷上陣。
「將軍,小的親弟弟就死在牛頭山,小的想報仇!」這士卒看著眼前傳奇一般的振威中郎將,淚含眸間,低泣說道。
高誠皺了下眉,親切問道:「汝兄弟幾人?」
「回將軍!小的兄弟兩人!」
闊氣雄聲,挺胸豎背,當真是好漢子!
「本將軍不許汝去,回去!」
「將軍?」士卒明顯一驚,不敢相信。
「回去!汝要活下去!本將未能將汝弟自牛頭山帶回,已是愧對伯父,焉能再讓汝身陷險地?」
大漢四百載以來,徵兵從未征過家中獨子者。
士卒頓時淚流滿面,大聲哭泣說道:「回將軍!小的父母皆在蠻人禍亂蜀郡時,故去了!嗚嗚嗚~」
高誠心中莫名一痛,一對淚痕划過,卻依然堅定說道:「回去,本將軍不許汝去!」
「傳令下去,軍中獨子者,有父母瞻養者,皆不許去!」
高誠剛剛對著身邊的傅燮下了一令,卻見方才還低聲哭泣的士卒,此時已經起身,手中倒握環首刀,橫於脖頸!
「將軍,此戰小的不得去,不能報仇雪恨,亦無顏再見故去二老!」
「慢!」
一腔熱血,噴在高誠臉上...
高誠傻了!
...
「傅燮!」
「傳令三軍將士,保家小、復深仇、雪國恨!殺蠻!」
「此戰,不留俘虜!本將軍,只要首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