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悲喜交加
半月之後,天使攜益州刺史張勳等官員,一併來到葭萌關內。
高誠披甲遠出十里相迎,身後跟著一小將,正是張任。
在榻上躺了一個半月後,張任也終於行走如初,只是尚不能有過烈運動。
「振威中郎將高誠,見過天使!」
天使依然是趙承,好似這傢伙跟自己有緣似的,只要有關自己的制詔,都是趙承前來。
「高將軍可不夠意思啊,咱家前腳剛走,你這後腳就大破三十萬蠻兵。未曾親眼所見吾大漢將士雄風,真遺憾也!」趙承面上滿是憾色,如此大戰,自己居然沒能參與進去,唉~
高誠搖了下頭,苦笑一聲,說道:「天使不知,此戰頗為冒險。若是敗了,怕是葭萌關不保。正是因為如此,末將這才不敢讓天使滯留葭萌關啊。」
「幸得陛下天佑,此戰竟得大勝,委實可賀!」
「是該慶賀一番,此戰一過,益州蠻兵可算是平定了!」
「正是,天使請,吾等回關再敘!」
回到關內,身處這不算寬闊的葭萌關中,趙承、益州刺史張勳再無喜色。
一名名將士位列道路兩旁,列陣相迎。
前端還好,將士們兵甲齊全,戈矛林立,威風凜凜。越往後,就越慘澹。
數不清的將士或是腰纏傷布,或是頭裹白紗,或是拄杖而立,或是依託相扶。
趙承親眼看到一名士兵,胳膊架在木杖之上,左腿站的筆直,而右腿卻少了一截。還有一人雙目裹著傷布,兩手四處探尋,不知所措。
「唉,此戰雖然,但吾軍幾近人人負傷,慘烈至極啊!」高誠縱馬走在趙承身邊,低沉說道。
趙承點了點頭,問道:「高將軍,傷亡之數,能否告知?」
「嗯,可以,這些早晚都要上表朝廷,天使知之無妨!」
「此戰,吾軍出兵兩萬八千人,斬首十一萬三千餘級,陣亡將士九千人,重傷一千人,輕傷七千人。」
趙承聽著這一系列的數字,心中莫名生出一絲傷感,慨而言之:「吾大漢將士,當真勇銳!」
「是啊,他們是最勇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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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關城門樓,眾人望著關外那三十一座高大的京觀,為之一震。
「嘶,這三十一座京觀?皆是蠻兵屍身?」趙承震驚的看著外面那雄闊的京觀,絲毫不敢相信!
「正是,最前方四座京觀乃是蠻兵首級堆砌,其後二十七座,是蠻兵屍身堆砌!」
「哈哈,高將軍築此京觀,足以安吾益州百姓十餘年啊!」益州刺史無疑是最驚喜的。
益州乃天府之國,四面儘是大山深林,易守難攻。但山多,也就代表著蠻人的數量就多,也代表著外面軍隊難以迅速抵達益州。
再加上益州平原地帶,氣候溫暖,書文之氣興盛,唯勇武之氣漸漸消弭。益州兵馬戰力並不高,甚至可以說能排上末底了。揚州南部的江東郡國兵陸戰也是不堪,但人家水戰玩的厲害啊,能跟天下第一水軍荊州水軍相抗。
而其餘地方,無不適精兵四出之地!
西涼鐵騎,羌胡義從兵,并州狼騎,幽州邊軍,中原的北軍五校等等,根本就不怕這些異族。
只有益州,兵馬疲倦,外軍想要進入,又需要大量時間,很是麻煩。
現在好了,值此京觀數十座,待傳遍諸蠻後,必定使那些蠻子十年不敢生亂。
「真雄壯也,可惜陛下未能親眼一觀,不然必定心喜!」
在門樓之上,眾人觀京觀良久,方才回至殿內,大擺宴席,舉酒相賀。
而就在眾人一片喜悅之時,不速之客突然降臨。
高誠驚訝的看著親衛帶來的老者,一身桑麻就衣,哭哭啼啼,強壓著酒意,皺眉不已。
現在是什麼時候,這可是大慶之際,怎麼把穿著喪衣的人帶了進來?
「公子!」
「嗯?」
一聲公子,頓時驚散了高誠渾身的酒意,那熟悉的聲音,再望去...
「王叔,您怎麼來了,怎麼...」
高誠當即上前,扶助王叔,看著這一身的喪服,腦中混沌一片!
「公子,老家主仙去了!」王叔苦諦說道,那滿是皺紋的臉龐,早已被淚水灑滿。
「老家主?吾祖父他...他...怎麼會?怎麼會?」
高誠滿面的不敢置信,連連後退,怎麼會這樣?自己去益州前,祖父身子還尚且安好,如今歲不過一載,就...
「高將軍?無恙否?」
「祖父啊~」高誠高聲哀嚎一聲,倒地不起。
殿內眾人當即大驚失色,急忙圍上前去。
「將軍昏過去了,快去請華神醫來!」
「某這就去!」傅燮說完,便朝著傷兵營跑去。
其餘人急忙將高誠抬到側屋,安放榻上,焦急的等待華佗到來。
華佗被傅燮急匆匆的叫來,安坐榻邊,把脈良久,眉頭緊皺不已,直到那根手指輕點兩下。
眾人看著華神醫眉頭緊蹙,心中大是不安。
「這位醫者,高將軍如何了?」趙承凝著眉頭,急切的問道。
華佗點頭輕唔一聲,說道:「無妨,只是急火攻心罷了,多需靜養。汝等且先歸去吧,不必擔憂!華某與將軍開兩副去火之藥即可!」
「天使,吾等權先休息,有華神醫在,高將軍沒事的!」旁邊的徐榮拱手一禮,朝著趙承說道。
趙承點點頭,雖然不知道這所謂的華神醫到底有多神,但觀其餘眾將的顏色,也放下心來,說道:「也好,那吾等就先休息,勞煩神醫了!」
待到眾人離去,房間之內,只剩下高誠與華佗二人。
「行了,人都走了!」
「華神醫當真不愧是神醫!」說話間,高誠睜開閉著的雙眼,繼續說道:「還望華神醫莫要告於他人,小子此舉,實乃身不由己啊!」
「嗯?如今汝已位列將軍,關外一戰,待報到朝堂,必然高升,又何必如此?」
高誠苦笑一下,說道:「那華神醫知小子年齡嗎?」
高誠這麼一問,華佗當即就明白了,深沉的看了高誠兩眼,低聲說道:「唉,早知如此,華某當初就不必救汝性命,也省的汝今日之愁!」
「額...」高誠無奈,只好說道:「華神醫還在因為殺俘一事?」
「此事,確實乃小子之過,可小子不得不為啊!」
「近七萬的俘虜,先不說這葭萌關能不能容下吾軍和七萬俘虜。僅僅是仰仗著八千銳士,以及萬餘輕重傷兵,本將真不敢將這些俘虜收攏至關內!」
「而若是安置於關外,那板盾蠻禿納、五溪蠻沙摩托尚有十幾萬兵馬,小子不敢行險!」
「其次,先生可知吾等軍中如何論功?無非就是首級罷了,這數萬將士歷經漢中之戰、成都之戰、攻廣都城、雪夜奔襲武陽,而後又經歷牛頭山慘敗、關外一戰。」
「接連大戰一年余載,時至今日,他們所得到的遠遠比不上他們的付出。他們拿性命在拼搏,為的什麼?為的就是首級、功勳、軍爵!」
「再者,神醫可曾去過蜀郡?去過犍為?犍為境內漢家百姓,被蠻人屠戮一空!蜀郡數百里沃土,為蠻子所禍。無數村莊被燒毀,多少百姓慘遭殺戮?」
「能殺五萬人,震懾蠻人十年,本將無悔!」
華佗就這樣靜靜的聽高誠闊論,良久後,這才低吟一聲:「吾等醫者,行走天下,濟世救人,當心懷仁義!恕華某與將軍心中所向不同!」
「哈哈,無妨,本將喜歡醫者,喜歡他們的濟世仁心!但高某亦是在救人,只不過,高某隻救吾大漢百姓。若有朝一日,本將定使吾大漢四周再無蠻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