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削髮代首示眾
兩日後,也就是漢光和七年最後一天。
隴縣城外大雪已經融化,經過一日的晾曬,泥窪的土地也干硬起來。
同時,十幾萬羌兵走出大營,或推或抗的帶著攻城器械,於城外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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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整個隴縣三面皆是蓄勢待發的羌軍,黑雲壓城。
站在城門樓的高誠卻是並未將羌軍放在眼裡,三架呂公車,幾架緊急打造的衝車,外加數不盡的簡易雲梯,想要爬上這十二米高的隴縣城牆,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西城是羌軍的主攻方向,攻城器械尚且僅有這些,其餘南北兩城可想而知。
最近,年號應該改了吧?
光和七年後,便是中平元年,也迎來了大漢帝國崩塌之際。
或許,信使還沒有傳到涼州吧...
守城的準備,已經完全準備妥當,下面就是等待羌軍攻城了。第一波進攻應當是試探一下,出不了什麼大問題。
果然,隨著一陣號角聲響。
城外羌軍驅趕著數千擄來的漢人百姓,開始填城!
隴縣只有護城壕,壕中密布削尖的圓木,一樣需要用人命去填。
「君侯?」傅燮上前一步,看著城外被羌軍驅趕脅迫的漢民,遲疑的目光看向高誠。
高誠眯著眼睛,彷佛並未聽到傅燮的聲音,只有那不斷揉搓的手掌,表現著心中的躊躇。
「傳令下去,殺!」
「君侯?」傅燮一驚,雖然心中已經猜到了結果,可真正面臨這種情況,還是略顯仁慈。
「若是填壕之際不殺,這些人也會被羌兵驅趕攻城,驟時更加麻煩!」
傅燮咬著牙,嘆了一口氣,轉身朝著城牆走去。
「君侯有令,殺!」
命令傳達下去,密布城頭的漢軍,多是露出不忍之色。
「但凡不從者,以悖軍論斬!」
傅燮的下一句話,頓時壓住了眾多將士不安的心。十七禁令五十四斬,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便是民夫也會知曉。
高誠看著城上將士的表現,也是突然眉頭緊蹙,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啊!
驅敵民,攻其城。
這是很少見的事情,因為只要你還想占領這塊地盤,你就不能這麼幹,太失民心了。
同樣對於守城的將軍來說,也是很麻煩。
就好像這樣,殺會致使守軍士氣降低,不殺又會給予敵軍機會。
想想如何是好?
有了!
高誠取下兜鍪,解開束髮,頓時一頭秀髮散披於背。
身旁諸多親衛一陣不解,不知道自家君侯要做什麼?
突然,高誠抽出腰間佩劍,嚇了其餘人一大跳,急匆匆的喊道:「君侯?」
「勿憂!」
清清淡淡的說出一句話,高誠緩緩抬起配劍,揪著一縷長發...
「君侯萬萬不可!」
一群親衛急忙圍了上來勸說。雖然不知道君侯為何要削髮,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去之不孝啊!
「傳吾將令,今日誠對不住城外百姓,為保城中十萬民,特以發代首,削髮致罪!」
說完,一縷長發隨著劍刃滑過,灑落在手中!
高誠面色冷峻,將手中落髮,遞到身邊親衛手裡,輕輕說道:「去吧,此戰不論勝敗,城外萬民之死,皆乃誠之過!」
親衛帶著肅重的表情,恭敬說道:「君侯高義!」
高誠披頭散髮,拄劍而立,對於親衛的話音毫不在意。
不過,一縷髮絲,換將近萬人之命,這個時代還真是...
人命如草芥!
「君侯削髮代首,示眾三軍,為城外萬民謝罪!」
「君侯削髮代首,示眾三軍,為城外萬民謝罪!」
正所謂君辱臣死,身為高誠親衛,騎士亦是不禁留下淚水,縱馬奔走四城高呼。
所過之處,漢軍將士、民夫無不肅首以敬,感懷萬千。
自今日起,不孝之名便身掛君侯之身,大義之名隨其所伴...
削髮代首示眾,足以大安城內十萬軍民之心,而城外萬民,也需告知!
數百力士,鼓足了嗓門,衝著城外連連大喊:「君侯為國為軍民計,凡攻城漢民盡皆射殺,以削髮代首示眾,謝戮汝等罪!」
接連不斷的齊聲高呼,自然引起城外羌兵,以及被脅迫百姓的注意,無數人豎耳傾聽。
「去問問城上漢軍在呼喊什麼?」李文侯感覺有些不太妙,當即問向身邊之人。
不一會,跑去陣前詢問的羌兵便回來了,也帶回一條不大好的訊息。
「君侯為國為民計,凡攻城漢民盡皆射殺,以削髮代首示眾,謝戮汝等之罪!」
嘶,李文侯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長久與漢人相處的他,深知漢人對『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句話看的有多重。這高子明,當真狠人,以不孝之名奮城中之氣,厲害!
「傳令下去,立即驅趕漢民填城!」
自己得知了這句話,更不用說那些本就在陣前的漢民了,其必然知曉。若不趕緊處置,怕是要出事啊!
漢民知道嗎?知道!
他們無不是痛哭流涕,為自己悲慘的命運哀傷。進為漢軍所殺,退為羌胡所戮,進退維艱!
「呸,羌狗!」一名年輕婦女,忍著淚水,衝著身旁面目猙獰的羌人,吐了一口。
那羌兵當即怒目相視,抬起手中彎刀,就欲砍了這女人。
「來呀,羌狗!毀我家園,殺我夫君,摔我兒女,戮我高堂,羌狗~!」
不等那羌兵有所動靜,婦女反倒是大罵一陣,探出滿是泥土的雙手,朝著羌兵撓了過去。
「噗!」
羌兵惱怒之下,一刀刺入漢婦腹部。隨後又拔出刀,劈向旁邊一老者。
老者抵擋不及,竟被一刀梟首。
「羌狗!!」一中年漢子,見老父慘死刀下,哀嚎一聲,揮著拳頭,沖羌兵打去。
「諸位父老,進是死,退亦是死,跟羌狗拼了!」
「安西將軍削髮代首以眾謝罪,吾等已迫君侯為不孝之人,安敢再使其成不忠之士?」一名文士打扮的年輕學子,淚流滿面,大聲高呼。
「拼了!」
「羌狗,去死!」
「...」
一時間,民情激憤!
這些走投無路,知其必死之人,發出了生命中最後一聲吶喊!
無數人丟下手中裝了一半土的麻袋,朝著數萬羌兵涌去。
...
「怎麼回事?」
李文侯發現了陣前的動靜,立即詢問。
「回稟將軍,陣前漢民暴亂!」
「什麼?殺!給吾殺,殺光他們!」
李文侯不禁氣急敗壞,千趕萬趕,還是慢了一步!
「嚯!嚯!」
一隊隊羌兵迎上前去,殺戮著這些手無寸鐵之人。
高誠皺著眉頭,看向那發生混亂的羌兵軍陣。近萬漢民,手無寸鐵,卻義無反顧的殺向羌兵。
「操他媽的羌狗!」
越砍越惱火,偏偏自己還不能開城相救。
高誠恨恨的揮起配劍,砍在城垛之上...
自己冷酷無情,能下達射殺漢民的軍令。但,漢人只能漢人來殺,容不得這些羌狗肆虐!
「傳令下去...」
高誠抬起手臂,卻又不知下達何令是好。
最終,只得哀嘆一聲,落下手臂,觀望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