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再戰


  天色漸亮,晨曦未明。

  甘泉宮內的塵煙,仍在蹭蹭的往天上躥,一隊隊的胡夷,騎著戰馬,巡視在宮城四周。

  在南方,十幾萬鮮卑及諸胡的大營,喧鬧聲吵,咂咂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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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蔓延在南北二十里,盡塞谷中的胡夷大軍,轟然涌動,人嘶馬嚼,牛哞羊咩,囂囂入耳。

  谷口寨上,段煨親自上寨樓督戰。

  扶羅韓攜大勝之威,必然想一鼓作氣,拿下谷口寨,打破最後一道通往長安的阻隔。

  事關重大,段煨也不得不慎重行事。

  寨上兩百餘步卒,已經準備就緒,身後千餘將士,也磨刀嚯嚯,時刻上寨援助。

  谷口東側,即東面寨牆上,卻無一兵一卒鎮守。旁邊唯一的哨塔上,佇立著三名士兵,正端望著前方蓄勢待戰的兩軍將士。

  寨牆外,驍騎校及羽林騎兩千二百餘精騎,站在戰馬旁邊,手中握著韁繩,等待披甲上掛的號令。

  在他們對面,黑壓壓的匈奴騎兵,正如烏雲一般緩緩壓來,想要驅逐這最後的一片光明。

  一連兩次在東側的山谷平原地帶失利,損兵折將四五千人。這對於撐犁孤塗來說,是莫大的恥辱。

  於是,昨夜越過山林,聚集在此的呼廚泉,領著南單于庭二十四長,及下三萬精騎。

  欲於今日,一雪前恥。

  陣前姜敘、龐德皆是面色凝重,敵十倍於己啊!

  「令明,這一戰務必速戰速決。吾等要一鼓作氣,衝垮三萬胡騎,再創勝戰!」

  姜敘緊咬著牙關,十指緊握。

  龐德也知曉形勢嚴峻,這一口氣,若是不能衝垮所有敵軍,他們就難辦了。

  「姜中郎放心,末將以死報王上之恩!」

  姜敘回頭看了一眼龐德,拍了下其肩膀,言道:「哼,吾可不想見到唐姬提著刀子來找某。此戰吾率羽林騎打先鋒,汝率驍騎校,列陣隨後。」

  「伯奕兄!還是由德率隊沖陣,您坐鎮後方。國朝可無德,萬不可無兄。大王、世子皆寄厚望於兄,兄焉能陷之險地?」

  龐德立即一口回絕,讓姜敘率隊沖陣,那萬一有個好歹,自己這輩子算是完了。

  要曉得,自己最大的靠山便是世子殿下。而姜伯奕,乃世子舅父。

  所以說,今個就算是自己死在這,也得保著姜敘,不能有毫髮之傷。

  本來聞言大有不滿的姜敘,認為龐德這小子明顯小瞧了自己。可回頭望去,卻見其並未有任何不敬之色。

  轉念一想,便理清了其中關鍵,頓時苦笑不已。

  「也罷,也罷。羽林騎便暫由令明統帥,驍騎校由華安統帥,本將親自坐鎮中軍,督導三軍!」

  「將軍英明!」

  龐德鬆了一口氣,真的擔心姜敘硬來。

  很快,對面匈奴大軍漸進,姜敘、龐德二人也軀馬回陣。

  姜敘坐鎮中軍,豎起將旗,以為大纛。而隨後,龐德來到羽林騎陣前,尋來羽林騎的幾員軍吏,道明姜敘坐鎮中軍之事。

  事實上,不用龐德親自述說,羽林騎的眾人,也看到了自家將軍將旗懸於大纛旗杆。

  緊接著,姜敘開始排兵布陣。

  百餘羽林騎,列陣於驍騎校主力之前,兩側各二百羽林騎,護衛驍騎校兩翼。

  簡單粗暴!

  這一次,周軍想玩些花樣,也玩不起來。十倍之敵,太多了,那就正面打爆他們吧!

  龐德更是一馬當先,佇立於陣前的那百餘羽林騎中。

  轉即出列,氣沉丹田,奮聲大喝:「諸將士!」

  「在!」

  百餘羽林騎奮力齊吼,後方的驍騎校等眾人也不禁抬目,相隨應聲。

  「前日,吾等兩千騎,潰敵五千。殺敵兩千,自損不逾二百。今日,仍是吾等兩千騎,當潰敵三萬,以一當十,再豎吾大周王師天威!」

  龐德一陣陣高呼,自是備有騎士,沿陣高喝,傳於三軍。

  「誓死以報君上!」

  「誓死以報君上!」

  羽林騎、驍騎校,皆選自烈士子弟。他們的父兄,都為大王征戰而死,都為大周血灑疆場。

  他們的靈魂,存於大周社稷之中。他們的屍骨,安息於隴縣共葬墓之中。他們的名字,雕刻於各地的雄碑之上。

  今日,他們可能會步上父兄的命運,但縱死無悔。

  國朝對他們的厚待,足以使他們搏命相報。同樣,他們戰死沙場,自己的子弟,也將得到國朝的厚待,繼續沿著先輩的足跡,征戰沙場。

  甚至,昨日之時,他們在軍務隊的要求下,都已經寫下遺書。

  現在,就是抱著必死之心,站在這裡。

  「弟兄們,披甲!」

  龐德脖間,青筋暴起,面色漲紅,混若洪鐘。

  三軍將士,皆應聲高喝。

  「嚯!」

  隨即,自副馬之上,取下馬甲,綁掛於上。接著,替身前袍澤穿上重甲,扶上戰馬。

  一排接著一排,接連披甲上馬。

  頓時,數千具裝甲騎,驟然印入龐德眼中。

  有此雄兵,大丈夫何愁不能建不世之勛?

  「來人,披甲!」

  作為先鋒之一,龐德也衝著身旁的民夫喚到。

  內襯錦衣,另罩綢衣,再披札甲,後覆鐵甲。

  冰涼的甲葉,在套在身上之後,感受著那實實在在的安全感,龐德情不自禁的揮舞了兩下,正是合身。

  接著,不用民夫扶持,龐德闊步而行,身披重甲,宛若無物。

  來到已經戴上馬甲的戰馬前,看著全身藏在札甲之內的馬匹。龐德拍了一下馬脖子,一腳蹬住馬蹬,翻身上馬。

  坐下戰馬混軀一陣,從未經歷過這麼高的負重,也是感覺不適。

  但好在不論是羽林騎,還是驍騎校,戰馬都是從上林苑中精挑細選出的優良戰馬。

  而對面徐徐而進的匈奴大軍,仍不知道他們面對的究竟是何等戰爭機器。

  在呼廚泉、劉淵、去卑等人的眼中,就是周人騎兵剛剛披甲上陣,一片赤色軍陣,艷麗無比。

  但再回頭看看周圍己方大軍,那可憐的兩千多人,怕是一吹即番啊!

  連著失利兩次的呼延檀,也神色自若。那周騎戰術雖然厲害,可畢竟也是人。上一回自己兵少,又大意了些,才讓他們在兩翼沒來得及合圍時,便衝垮了陣型。

  現在,不一樣了!

  兩千人,就算個個悍不畏死,也難以衝破三萬大軍。

  「走吧,周人都已經引頸受戮了,吾等還是快單解決了好。爭取,十日之內,打破長安城。」

  「本單于,要替兄長報仇雪恨!」

  呼廚泉眯著眼睛,憤憤的眺望著南方。

  當年在離石,若非高誠此獠,步步緊逼,自家兄長,怎會命喪當場。

  哼!

  孿鞮氏尊嚴,不容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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