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朝會伊始


  長安城內,韋府之中。

  深夜不知幾時,一人身裹褐色長衣,直入府內。

  「主君,有客來訪!」

  領路的僕人,心驚膽顫的衝著仍舊亮著燈火的書房內,報了一聲。

  身後那夜行者,稟口不言,渾身給人一種陰煞的感覺。總之,鐵定不是什麼行走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的傢伙。否則,長安夜間的宵禁之嚴,非是經年老盜,能夠來去自如?

  僕人心中暗自吐槽了一番,今日真是倒霉,也不知道此人來意為何。如果不是什麼好意的話,自己明天能囫圇個的滾出韋府,就是蒼天開眼了。

  「進!」

  書房內,韋端一聲輕喚,讓僕人略鬆了一口氣。

  

  看來,來者非敵也。

  夜行之人,推開正欲上前開門的僕人,奪步入內。那僕人一個踉蹌,卻也不敢有絲毫怨言。只能深呼兩口氣,很是不滿的看向走進去的背影。而後,老實的關上書房室門,快步離去。

  「來了?」

  韋端眉目不抬,似乎心中知曉來者何人,開口客氣了一句。

  夜行者也不願在禮節之上浪費時間,直言說道:「韋公,好久不見!今日在下前來,也是告之韋公,您該出走長安了!」

  「老夫知曉,不過棋局已布,不知入局者何?」

  韋端深吐一氣,放下手中捏著的筆,抬起頭來。一張布滿皺紋的面龐,略顯著一絲紅潤,雙目緊盯來者,期待著其回答。

  「韋公放心,王司徒業已準備就緒,趙國雖然未動。但漢國一動,趙國必然不會坐視。」

  「那河東呢?準備的如何了?這才是最關鍵的棋子!」

  韋端面色無波無瀾,繼續詢問道。

  「萬事具備!」

  「好!」

  聽到來者一聲萬事具備,韋端不由面色泛喜,喝彩一聲。

  隨後言道:「老夫近日便會北上,如若天佑於吾,韋氏可興乎?」

  既是感概,又或者是自問?

  總之,在這一刻,韋端內心複雜的波動,誰也無法觀測。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麼走下去,韋氏究竟會走到哪一步!

  也許,只是自己身死。

  也許,那深謀遠慮,心狠手辣的大王,會盡誅韋氏!

  但韋氏不會亡!

  「放心,韋氏可興,不論局勢,此乃天意!」

  就在韋端心中略起憂慮之時,來者一句話,頓時讓其心中安定不少。

  「也罷,便如此吧。人盡其事,而後聽天由命也!」

  韋端感慨一聲。

  算是結束了兩人之間,短短片刻的交談。

  沒一會,夜行者再次藏於黑暗之中,消失在街巷角落。

  而書房之內,韋端則是奮筆直書,不斷的在空白的紙上,留下一個個字體,直至雞鳴黎曉之際,方才作罷。

  緊接著,韋端沒有浪費丁點時間,將留下的字跡,小心翼翼的放到書房暗格之中。

  焚香沐浴!

  今日朝會!

  這一次,韋端用了往常數倍的時間,好在時間充裕。穿戴整畢後,遂出府於車馬之中靜候。

  沒一會兒,韋氏長公子韋康,亦翩然而出,鑽進車馬。

  「孩兒見過阿翁!」

  韋康一進來,便拱手作禮。由於車內狹窄,只能微微屈身示意。

  韋端自是不會介意,手掌朝著旁邊一展,言道:「坐吧,今日朝會過後,為父就會離開長安。日後韋氏一族,便全仗吾兒了。另外,還有一些要事,要與汝交談清楚。」

  韋康未說話,只感覺車馬一震,向前而驅。

  不過兩息,熟練的御者,便控制住躁動的馬匹,使得整輛車駕平穩下來。

  「阿翁,盡可吩咐,孩兒必全力以赴!」

  「唉~汝這小子,罷了。大王這般布局,也難怪汝看不出來。身陷其中,耳目不清,真不曉得韋氏交到汝手中,會不會帶來滅頂之災!」

  韋端見自己倚為驕傲的兒子,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不但沒有感到欣慰開心,反而臉色看起來愈加的沉重。

  韋康不明所以,疑惑的目光不禁注視著父親的面龐。

  「切記,韋氏一族,唯有後輩足重。必要之時,棄車保帥,謹記!」

  「阿翁?事情如此嚴重?那緣何不傾族而去,反而......」

  「愚兒!」

  韋端一聲叱喝。

  「須知有舍方有得,吾韋氏一族,若想博出出途,躋身天下名望,唯寄於今日也。只要汝與誕兒無恙,五服之內,悉數盡滅,業已值得!」

  「嘶~」

  聽到父親道出的一句,韋端不由得瞪大了雙目,不敢置信。往常和藹至親的阿翁,也有這般狠辣的一面。

  那可是闔族老小,就這樣成為其口中的棄子?

  受到一定打擊的韋康,顯然讓韋端有些不甚滿意,長嘆兩聲。自己這位長子,才學見識不可多得,只是這膽魄啊~

  少經世事,缺了那份果決!

  韋端也不點名,緘默不語,有些事不是自己傳授予其,其就能明了。沒有年歲的沉澱,永遠都不可能真正的長大。

  韋康也不說話,回過神來的他,已經發現了苗頭不對。似乎阿翁這次的舉動,遠遠超乎了自己的想像。

  因為,不論如何,韋氏與杜氏終究是百年姻親,關係非常。有杜氏在,有杜畿在,大王絕不會下此狠手,盡誅韋氏闔族。甚至,如果杜畿真的在大王心中的地位較高的話,韋氏最多無法插手實權。

  畢竟,世家之間,枝幹連橫,大王總會有所顧忌。

  就如楊氏和袁氏一般,不論如何,沒人敢盡誅其族。那損失的不僅僅只是一個家族,而是天下士人之心。

  韋氏也是一樣,紮根關中數百年,真要是朝夕族滅,其餘世家南面兔死狐悲,於國無益。

  車馬逐漸緩行,靠近巍峨的未央宮。

  未央宮,歷盡滄桑。

  繁華、富裕、戰亂、天災....

  它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偉大,也比任何一個勢力,都要長久。

  長治久安,卻從來沒有安寧過。

  哪怕不再作為一個帝國的心臟,也一樣少不了勾心鬥角,明爭暗鬥。

  安寧~

  或許,只是對於那些百姓而言吧。

  到了宮門前,百餘名禁衛肅身佇立,比往常嚴謹數倍。

  門外,停著一輛輛車馬,卻很快就被士卒給驅趕到一旁,嚴加看管起來。不知道為何,韋康總感覺事情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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