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退兵、合圍


  新鄭,在河南尹境內,算不上出名。

  s𝕋o5𝟝.c𝑜𝓶 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它既不像滎陽、中牟那般,坐擁商賈通便,富裕非凡。又不似成皋、偃師等地,臂攬要害,決斷東西。

  但現在,它卻成為了楚趙爭鋒相對的絕對點。

  趙軍想要拿下新鄭,作為據點,來遮護後方穎川、汝南。而趙軍則要守住新鄭,掩護滎陽的王帳,以及卷縣、中牟一帶大軍的後路。

  新鄭城,在趙軍徹底占據洛陽後,便一直駐紮有軍隊,因為從這裡可以直接殺入穎川、汝南,千里無險。故而,原本殘破的城垣在歷經近一年的修繕下,也足有近三丈高,稱得上堅城一座了。再結合城外的洧水,深掘埑壕,倒也是固若金湯。

  數日前,楚國大將軍劉勛率十萬大軍抵達洧水對岸後,只用了三天時間構建浮橋,打造攻城器械。

  而後,便至接連不斷的強攻。

  時至今日,城外的諸多道埑壕,早被趙將韓莒子放棄了。

  面對有著優勢兵力的楚軍,韓莒子手下只有不到一萬人。據埑壕和楚軍堅持了兩日後,便頂不住傷亡,被迫退回城內。

  雖說殺傷了楚兵四五千人,可自己也有近兩千人的傷亡,並不是很賺。埑壕體現的最大作用,恐怕就是為自己爭取了不少時間,從而也使得新鄭城多撐了幾日。

  現在,城內只剩下三千多能戰之士,外加上小兩千的輕重傷兵,援軍再不來的話,新鄭城挺不了兩日了。

  這劉勛,也不知道發了什麼瘋,根本不在乎他手下兵卒的傷亡,死了命的攻城。

  日落黃昏。

  韓莒子站在城門樓上,看著楚軍如同海水一般退去,不禁無奈的在心中吐槽。

  城外不遠便是楚軍的大營,越過洧水的楚國大軍,把所有埑壕天平,建立了一座橫跨洧水的營寨。其前營,距離城下,也只不過二三里而已。可以說,只要楚兵願意,吃完飯出了營門就能繼續攻打城池。

  一連數日,無不是如此。

  前兩天還好,自己帳下弟兄還能輪替著吃飯,而現在承受了巨大傷亡後,只能吃些乾巴巴的栗餅來充飢。

  果不其然.....

  沒過半個時辰,一隊隊的楚兵,就湧出前營,扛著一架架雲梯,朝著城下行進而來。

  「楚狗來了,準備作戰!」

  城頭上的軍吏,都不需要韓莒子再下令安排,時刻警戒著這種狀況的他們,當即衝著靠在女牆下休息的弟兄們吼道。

  一名名趙軍將士,或是麻木的站了起來,握住刀矛,望向城外。或是慌裡慌張的將手中剩下的半塊栗餅給塞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開始準備守城器械。

  楚兵的攻勢,沒有一點銳氣。

  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強攻數日的楚兵,已經沒了剛來那時的銳氣。更別說,這幾天下來,損失慘重的他們了,士氣比起趙軍還要低落。

  這波攻城很快就結束了,幾千名楚兵在城下煎熬了兩刻鐘不到,仍了四五百具屍體,便匆匆退回營內。同時,那些可惡的楚兵弓弩手,也順勢回營。

  很無奈!

  劉勛雖說聲名不顯,但畢竟打老了仗,經驗豐富的很。強攻了兩天後,楚兵就改變了策略,就如同方才那一次進攻一樣。

  出動數千人進行攻城,然後弓駑兵掩護射殺自己的部下,稍有些損失,便立即退去。

  如果只是一天一次,那也就罷了。

  可一天不下三十次,誰能頂得住?

  攻城的楚兵根本無法對自己的部下造成什麼傷亡,但那些在後面掩護攻城的楚軍弓弩手,卻是給守軍造成了很大的傷亡。

  時不間斷,連夜不休。

  承受著傷亡和疲倦的守軍將士們,過的非常艱難。

  包括自己,從昨天中午,直到現在,也沒有休息片刻。沒辦法,自己必須要站在門樓上,來鼓舞軍心。只要自己不退,弟兄們也不會退,何況援軍應該也快到了。

  也該到了吧....

  夜色落下前,楚軍如法炮製,再次給新鄭的趙兵來了一下子,又使得守軍減少了近百人。

  今夜,不知為何,前半夜過去了,楚兵都沒有再進行攻城,讓韓莒子在疑惑中,大鬆了一口氣。

  「傳令下去,安排一曲將士,警戒四城,讓其餘弟兄都休息一下。對了,再派些人出城,點些火堆,免得被楚兵偷襲。」

  「諾!」

  一名親衛應聲退去傳令。

  而另外一名親衛則拱手勸言道:「將軍,您也回去休憩休憩吧,都快兩天了,您還要統籌全城將士呢!」

  「不必回去了,就在這門樓殿內眯會就行。爾等也幫助弟兄們警戒,有什麼事,立即報某!」

  「將軍放心!」

  「嗯~」

  韓莒子點了下頭,抬步朝著身後釘滿了箭矢的門樓內走去。

  在裡面,尋了處不錯的位置,靠著木柱,眼眸稍閉,沒一會兒,疲倦的他的便進入了夢鄉。

  也許,只有在夢裡,自己才不用想那麼多,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吧!

  ......

  可在城外的楚軍大營內,卻沒了前些時日的安寧。

  得知今夜不用在出營攻城,那些有苦難言的楚軍步卒,總算是可以安安穩穩的睡個好覺了。

  也許大將軍攻城的策略很有效果,但對他們而言,完全就是煎熬,就是去送死,好讓後面的弓弩手,來殺傷城內的守軍。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一位又一位的熟人死在城下....

  若不是劉勛的高壓政策,以及吊在轅門處的十幾顆軍吏的腦袋,楚軍將士們早就自潰了。

  所以,逢個今夜,著實心裡一松。

  不過,楚軍中軍大帳內,卻是密密麻麻的聚集了幾十名將校。

  劉勛沉著臉色,目光注視著眼前的輿圖,死死的盯著大軍的出發地長社,不斷地喘著粗氣。身上厚重的鎧甲,也壓不住起伏的胸膛。

  「大將軍,斥候回來了!」

  雷薄氣喘吁吁的一頭闖進帳內,面色有些難看,著急的說道。

  劉勛眉頭一緊,見到雷薄這副表情,也感覺可能有些不妙了。不過,當著諸多將校的面,還是鎮住面色,問道:「情況如何?」

  「長社....已經丟了,領兵的是趙國大將軍顏良。而且袁太尉及留守長社諸將,皆戰死在長社。另外,斥候還說,回來的路上,碰到了趙軍斥候,有所交鋒,疑似趙軍主力在往新鄭這邊殺來!」

  雷薄說完,緊緊盯著劉勛。

  帳內,其餘人也紛紛奪目看向劉勛。

  劉勛眼睛一閉,暗嘆一聲,沒想到,袁胤也戰死在了長社。

  「傳令下去,立即封鎖消息。三軍諸寨,但凡有一絲消息流傳,本將就殺誰!另外,陳蘭汝立即率領後軍,於大營東二十里,從新築寨。若趙軍殺來,那就給本將死死的攔住趙軍。若趙軍沒來,那邊作斷後部隊,何時能撤,候本將令!」

  「諾!」

  劉勛話音剛落,陳蘭便抬步應聲,也不多說。

  為陛下將,無非馬革裹屍,以報天恩!

  「其餘諸將,速速回營,集合兵馬,拋棄輜重,只需帶夠五日之糧,依次向巽水岸邊撤退。」

  說完,劉勛眼珠一瞪,掃了遍帳內眾將,惡狠狠的說道:「諸君,大營之兵馬,已是朝廷最後的精銳,萬萬不能有失。否則,國破家亡,覆巢之下亦無完卵!吾等皆公子心腹,趙王不會饒過吾等的!」

  「大將軍放心,末將等心裡明白緊。」

  「大將軍放心,吾等明白!」

  「刻不容緩,都下去準備吧,等候本將軍令。」

  「諾!」

  中軍大帳,很快就只剩下劉勛一個人。

  坐在上首案前,劉勛迷茫的看著帳內的一切,有些不知所措。

  顏良來的太快了,也許自己率軍出發的那一刻起,朝堂上就有人把消息傳給了趙王。否則,顏良再快,也得在三日後趕到,那時自己完全可以拿下新鄭。

  然後,據城而守,顏良也無可奈何。

  可現在,恐怕有些遲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來得及退回陽翟。

  長社聚集了大軍幾乎所有的糧秣,同時也是大軍後路的保障。被顏良拿下,自己只能向西撤退,從巽水退回陽翟,而後再回到汝南。

  麻煩啊~

  劉勛苦惱的取下兜鍪,撫額閉目。

  ......

  夜半時分,剛剛休息了不久的楚軍將士,就被軍吏喚醒,重新集合起來。不過,以為又是要連夜攻城的他們,真的提不起什麼心氣。

  懷著怨氣、無奈的楚兵,老老實實的集合起來,然後開始朝著中軍退去。

  ?

  朝著西面走?

  西面是中軍營壘啊,新鄭城在東面呢!

  怎麼會往中壘走?

  不少察覺到行進方向不對的將士,不禁起了疑心,有些搞不明白那些當官的再搞什麼么蛾子。

  不過,只要不攻城,那就好!

  跨過浮橋,一隊隊的楚兵將士,以曲為單位,徐次進入中壘。

  到了這個時候,越來越多人感覺疑惑了。

  因為,人太多了!

  似乎,前營所有寨內的袍澤,都退回了中壘。

  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不是傻子,雖說攻城傷亡慘重,各部士氣都低落的緊。但眼看著新鄭城快要拿下了,前營悉數放棄營壘,退回洧水南岸,那肯定是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於是,三軍逐漸嘈雜,到處都有小聲打聽消息的兵卒,軍吏只能儘量的吼斥,禁止士卒交頭接耳。

  但越是這般,士卒便越感覺不妙!

  很快,匯合了中壘、前營、左營、右營的各部楚軍,紛紛開拔,朝著後營退去。

  六萬餘人到了後營時,諾大的後營,早就空了,只剩下那一座座的倉廩,安安靜靜的佇立在營內,注視著一名名將士從眼前走過,繼續西向。

  而這一切,新鄭城內的韓莒子所部,無一人察覺。

  ......

  直到天色將亮。

  「砰砰砰!」

  一連數聲叩門...

  睡足了劉勛,猛然驚醒,起身便走,以為是趙軍又來攻城。

  尚未出殿,親衛便推開了殿門,帶著喜意道:「將軍,大將軍的援軍到了!」

  行走間的韓莒子腳步一頓,抬起頭看向親衛,迷茫的眨了兩下眼睛,不敢置信的問道:「到了嗎?」

  「到了,剛剛有大將軍信騎入城,大將軍已經率主力大軍殺來了!」

  「快,信騎在哪,速速帶來見某!」

  「諾!」

  親衛走後,韓莒子深深呼吸了兩口,僵硬的面龐,也驟然出現了笑意,自嘆一語:「唉~來的好啊!」

  片刻後,親衛便引一人入殿。

  「小的拜見韓將軍!」

  「不必多禮,大將軍現在何處?」

  「啟稟韓將軍,小的來時,大將軍已率主力大軍,拿下長社,正在朝新鄭趕來。大將軍讓小的告訴將軍,若發現楚軍撤退,還需速速作阻,延緩楚軍逃走,為大軍圍殲楚軍爭取時間。」

  「這.....」

  韓莒子眉頭一緊,當即衝著親衛道:「城外楚軍可有動靜?」

  「回將軍,並無異常!」

  「不好,速速集合城內將士,派斥候去楚軍營壘打探。劉勛,可能跑了!」

  「卑職這便去!」

  「嗯~」

  韓莒子輕嗯一聲,又與那信騎說道:「汝速速回報大將軍,韓某會盡力牽制楚軍。不過劉勛應當是昨夜便得到消息,連夜逃跑。某帳下部曲傷亡慘重,只有兩千餘能戰之士,恐怕難有成效!」

  「小的明白!」

  「去吧!」

  「諾!」

  約莫半刻鐘後,聚集在西城附近的趙兵將士,便集合了起來。

  待到出城打探的斥候回來,韓莒子便匆忙下了城牆,立即帶兵出城,追擊楚兵。

  劉勛,果真是在昨夜逃走了。

  怪不得,昨天晚上楚軍突然改了性子,不攻城了!

  哼~

  ........

  而於新鄭南二十里外,不等韓莒子讓信騎回來傳訊,顏良就已經知道劉勛跑了。

  因為,眼前的路,被人擋住了!

  十萬餘趙軍將士,排兵布陣,行進於這洧、巽兩水之間。

  東西八里,南北十餘裡間,數百個趙軍軍陣,浩浩蕩蕩的滾滾而來。

  旌旗遮天蔽日,甲士如雲似海!

  陳蘭也在注視著對面壓來的趙兵,凡目光所及,皆是趙兵甲士旌幟,漫山遍野,不知幾何!

  自己呢?

  兩萬匆匆趕來的將士,都來不及喘息,陣型還未擺開.....

  卻要面對數之不盡,如江河滔滾的趙國大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