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6章 南陽宛


  八月上旬過半,出巡隊伍抵達關中四塞之一,武關!

  武關作為兵家必爭之地,置有武關都尉,而今又有第四軍餘部進駐,關北左近,營壘遍布,皆扼守險峻。

  隊伍離武關尚有二十里,第二軍暫代副將孔信、武關都尉嚴干,已率軍中諸將前來迎駕。

  「沒想到愛卿行進如此之快,不過兩日之隔,竟早至十餘日。」

  一見面,高誠就與孔信和顏說道,頗有些玩笑之意。

  孔信見禮拜言:「末將帳下將士,皆懷先前罪過,今陛下南巡,吾等先行,自當捷速以靖通途。」

  高誠眼神亮了下,這孔信會說話。

  「嚴都尉,朕於深宮,久聞孝懿言公仲美名,今日一見果然有大將風範!」

  「陛下過譽了,末將才學不具,今掌武關兵,常恐力有不逮,惟盡心盡力,小心衛關爾。」

  嚴干躬身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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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仲謙虛了!二卿,與朕同乘,邊行邊敘!」

  「末將不敢,吾等居側即可,陛下有何訓示,定恭耳以聞。」

  孔信嚇了一跳,當即婉拒,與陛下同駕,傳出去自己豈不是顯得甚是桀驁?大罪得饒,已是萬幸!

  旁邊嚴干亦是言道:「陛下,末將倒是習得馭駕之術,願為陛下馭馬墜鞍。」

  「噢~如此,委屈公仲了!」

  對於嚴干自請,高誠有些詫異。

  說起來,這已經有些順杆子往上爬的意味了。

  以漢制,天子出巡,有大、法、小三駕之分,自己此行未攜國朝公卿,以小駕計。可馭六駕者,也需尋太僕丞來。自己嫌麻煩,拒絕了鴻臚寺的安排,畢竟太僕寺忙的不可開交,寺卿乃其副,為自己馭攆,太浪費人才了。

  而他嚴干,前幾日論功,剛提到武關都尉的職。

  不過,李孝懿才能不錯,其與嚴干相交莫逆,又有徐榮舉薦,想來嚴干應該也是個不差的人才。日後,給龑兒用,倒也並非不可。

  有了高誠的允許,原先的宮內馭者很快讓出位置,嚴干恭禮上了帝攆,一攬諸韁。

  孔信也來到左側,小心翼翼的佇立著,其餘諸將官自覺的加入兩側行伍中,充為屏障。

  「走~」

  出巡隊伍稍頓片刻,再度啟程。

  途間,高誠自是沒少試探嚴乾的才學。

  隨著了解的越多,高誠對嚴干也不由刮目相視,怪不得能在徐榮統制下的幾軍將校中脫穎而出。第五軍、第十軍、第十一軍中,年輕才俊可不少呢。

  比如第十軍的王咸、十一軍的士孫萌,都比他嚴干出名的多。

  尤其是士孫萌,自己可是很看好這小子的,但沒想到徐榮第一個舉薦的軍中小輩,反而是嚴干。

  要知道,徐車騎的舉薦,可比些許戰功重要的多。而且,被舉薦者與舉薦者的關係,會聯繫的非常緊密。

  嗯,如今龑兒帳下已經有了一批年輕才俊了,不知道日後他嚴干能否闖出名堂。

  不知不覺間,二十里路很快就走完了。

  到了武關,與關內諸將,聚宴畢後,高誠就把人都打發出去了。

  既然打算讓嚴干入太子府,那自然就得讓他見見龑兒的面。順帶著,蘇怡也一併隨行南下,如此一來,著太子代朕巡視三軍將士,何樂而不為!

  武關守軍的態度,皆在嚴干一人身上。跟著太子混,那肯定比自己慢慢摸爬來的強。更何況,孝懿兄如今也在太子府,日後可互相幫襯。

  巡視第四軍諸營壘的時候,這些將士們的心氣,要比武關兵振奮的多。其中關鍵,自然是跟在太子身側的大都督之子蘇怡。

  ......

  八月中旬。

  帝攆經武關、丹水、南鄉、順陽等縣,直趨宛縣。

  未見宛縣縣城,出巡隊伍便率先見到了遍及四野的災民。簡陋的營寨,可能連野獸都擋不住,裡面卻是黑壓壓的一片人海,難察幾數。

  恢弘的出巡隊伍,從災民大營南側行過,自是引起諸多百姓的側目。

  很快,就有人反應過來了。

  一邊派信騎快馬通報宛城的孫府君,一邊安排部曲,組織百姓出營,迎接大周天子大駕。

  迷迷糊糊的百姓們,很快就從兵卒的口中弄明白了,原來是每日著官府與他們施粥的大周皇帝來了。

  於是乎,數不盡的人群湧出營壘,默默注視著不遠處依依而過的車駕。

  還有不少兵卒,聚集在民夫前面,攔住百姓,免得有人不開眼,瞎往前跑。這若是衝撞了帝駕,隨行禁軍肯定會大開殺戒,他們也免不了一場罪責。

  隔著約莫百餘步,高誠看的並不清楚,只知道災民很多,多到出乎自己的預測。

  這是哪?

  此處距離宛城,尚有三四十里,南面不遠便是涅陽縣。

  宛城附近,顯然安置不下太多災民了,只好繼續往西面安營,容災民存身。

  唉~看來這一個半月來,南陽又收攏了數不盡的百姓。

  續前行七里後.....

  高誠已經走出了帝攆,佇立在馭者身側,高龑身披精甲,就站在身邊。左右兩側也抽調了百餘甲騎,護衛在帝攆、後攆、秦王駕兩側。

  位於出巡隊伍兩側的禁軍步卒,以及精銳甲騎,皆是按刀在鞍,提矛在側,虎視眈眈的盯著左右災民。

  沿途不知道多少里,兩側儘是災民,積百步之餘,人潮擁擠。

  更有數不盡的周軍將士,持戈豎矛,駐足在災民前,攔住了那漫山遍野的人群。

  高誠眉頭緊蹙,隨著攆駕前行,時而哀聲嘆氣,時而頷首搖頭,憐憫之情溢於言表。

  自先前的呈奏中,自己知道聚集在南陽的災民,有逾百萬之眾。而今,月余即過,數量必然激增。

  畢竟,中原地區,唯有南陽在施粥賑民。豫州災民,定會蜂湧而至。甚至,兗州、徐州都可能有百姓逃荒而來。

  齊國連自己那三州的攤子,都快收拾不過來了。

  而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只是活人,那些生生餓死的人,只怕枕道相及。

  亂世人命如草芥,便是這般!

  「龑兒,看到了嗎?天下百姓,何其苦也!」

  高誠驀然回首,與高龑說道一句。

  高龑凝重的臉蛋,神態變化一絲,心有感悟的頷首點頭。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災民,以往總是聽母后講訴當年六郡大水,城邑盡漫,耕田悉沒。官員、百姓,避藍田谷,河洪蒼涼。

  今天,自己是親眼所見。

  從那些距離近些的災民身上,自己看到了衣衫襤褸,看到了面黃肌瘦,也看到了皮包骨頭,這是在關中看不到的人形。

  還有那些個頭比自己還低的男孩,手提柴刀,面色黝黑,雙目無神,只見皮骨,不見血肉,煞是恐怖。

  「慘澹嗎?」

  「嗯!」

  「唉~出現在吾父子眼前的,已是吃了一個多月賑糧的災民。還有很多人,在來南陽的路上,亦或是死在了來南陽的路上。」

  「那.....是不是更加悲慘?」

  「易子相食,折骨作炊!」

  「嘶....」

  聽到父皇所言的八個字,高龑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咬緊了牙關。

  公羊:易子而食之,析骸而飲之。其所言,不過是表達宋國堅守城邑的決心,逼迫楚軍退兵。自己讀過不少次,每每為此氣節所感。

  但現在!

  如果父皇沒有騙自己的話,這句表達氣節的古言,是真真實實發生在世間的慘境。

  「唉~」

  高誠一聲長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又說道:「龑兒,汝知道嗎?似瓊悌和寶寶這般大的女娃,在災民中,根本見不到!」

  搭在高龑肩膀上的手,能夠清晰的感觸到兒子身形猛然一顫。

  側目凝視,正見高龑亦是帶著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自己。

  「南陽附近災民,何止百萬。朕一人忙不過來,汝為大周太子,少不了代朕慰問災民,安撫民心。驟時,自可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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