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裁減和增設?絕不可能實現的提議


  湯顯祖進屋的時候,於可遠很快站起身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他今天穿著一件素衣,就是平民服飾。按理來說,像他這樣高門大戶人家的孩子,是不會傳粗布的,這樣穿,顯然是希望能和於可遠更親近些。

  可是於可遠心裡微微一沉,步子也遲緩了一下,才邁進門裡。

  雖然上次臨別前,湯顯祖曾對他報以釋懷的微笑,但他並不敢奢望就此成為湯顯祖的知音好友。與上次見面時截然相反的裝束和神態,只能證明……自己猜得沒錯,湯顯祖今天,必定有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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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遠。」湯顯祖遠遠朝著於可遠一拱手,然後笑道:「恭喜你沉冤得雪,府考也順利。」

  「多謝。這麼晚了,怎麼想著一個人過來?」

  「我可不是一個人。」湯顯祖指指身後,「我帶著小玉呢。」

  於可遠的目光投過去。

  那個怯生生穿著穿蘭花布衣裳的小男孩就是朱彥身邊的書童,湯顯祖讓他行禮他好像也沒聽見。長得瘦瘦的,看起來也就五六歲的樣子,要不是穿著男人的服飾,看起來真和個女孩兒似的。不過眼睛倒是黑亮黑亮的,盯著於可遠好奇地看。

  一個小男孩叫這個名字,聽起來實在是……聽說,他是朱彥在鄉下撿來的流浪兒,取這個名字,也是希望他能像玉一樣純粹,都是心學門人理所當然的一些幻想罷了。就算是孔孟聖人,也不敢說自己如玉一般純粹吧?

  「這孩子挺笨的,也不知道朱先生在他身上生了多少氣。」

  「嗯,年紀還小,大了就懂事了。」

  於可遠本能地不想多惹事,好好讀書,等著六月份的院試,旁的一概不想搭理。

  「學院今日的議講,可遠,你聽說了嗎?」湯顯祖問著。

  「還沒,只知道有這回事。」於可遠將湯顯祖迎進屋裡,然後請他坐下,又吩咐喜慶去倒茶,才道:「有什麼指示嗎?」

  「指示倒談不上,王先生準備為浙江捐獻一批糧草,從學院省錢。其他先生們提議節源開流,每位先生都有自己的計劃,議講時並沒確定下來。議講結束後,王先生決定讓各位先生回來書寫一份詳細的計劃,再由學院的所有學生投票決定。」湯顯祖回道。

  「很公平的辦法。」於可遠點頭。

  「你是知道的,雖然學生們都有投票權,但在我們東流書院,一直便有這個傳統,影響力稍低的學生會依附於影響力稍高的學生,不久後就是四宗會講,王先生已經決定帶著你我同去,現在學院裡,就你我的影響最大。我們投哪位先生,大部分的學生都會投那位先生。」

  這確實是實情,即便在東流書院這樣的讀書聖地,攀附和拉幫結派仍然避免不了。雖然學生們各個自詡心學門生,行事作風卻沒有半點王陽明的影子,不得不說這很諷刺。

  「所以,你來的意思……」

  「你對其他先生畢竟不熟悉,朱先生你是了解的,希望你投朱先生一票,有兩重原因。」湯顯祖慢悠悠地將茶喝掉,接著道:「一來,朱先生欣賞你,將來若能繼任院長,心學四宗中的東流,會成為你的臂膀。二來,不久後的四宗會講,朱熹後代同樣會參加,朱先生離開世族後,外界有很多不好的聲音,但他並沒有被開除族譜。你我若能以朱先生弟子的身份參加此次會講,並揚名立萬,朱先生便可重拾朱氏一門的影響力。可遠,你將同時成為理學和心學大宗的支持者,將來邁入仕途,豈非如魚得水?你和朱先生互相成就,後世可傳為一段佳話!」

  在東流書院,所有學生都是王正憲的弟子。但細分下來,王正憲並未收過親傳弟子,學生們仍有各自授業的老師,唯獨於可遠是個例外。於可遠本以為,自己會被王正憲收為門下,但至今王正憲都沒提起這個事,如今竟被朱彥尋到了機會。

  湯顯祖所言的這兩條,確實有誘惑力,但於可遠還是決定先聽一聽朱彥「節源開流」的提議。

  「你倒是坦誠。」於可遠笑著,吩咐喜慶給湯顯祖續茶,然後問:「不知朱先生對『節源開流』有何辦法?」

  「當時的提議被其他老師否定了,現在只是有些新想法,朱先生打算從裁減教書先生、僕役和書童入手。」

  「海若,你知道我們這個書院,除去學子,一共多少人嗎?」於可遠問。

  「我們書院?」湯顯祖含糊其辭,「哦,這個,我們書院不算小。」

  「不算小,有多小?」於可遠見湯顯祖說不出實情,便道:「面積先不談,教書先生一共三十位,照顧教書先生和學子的僕役和婆子,有四百二十餘位,每位先生還有至少四個書童侍候。」於可遠提出最保底的預估。

  湯顯祖嚇了一大跳。五百餘位?在東流書院?五百餘位僕役書童,用來照顧加起來,數量不到兩百的教書先生和學子?

  「我們必須得做一次調查。」湯顯祖說,「看看有多少人是我們用不著的。」

  於可遠簡直要笑出聲了,他根本沒聽出自己的弦外之音,這個人啊……還是太年輕了。

  「且不提書院,南直隸就有個先例。」於可遠笑著說,「嘉靖二十六年,南直隸財政赤字,朝廷震怒,南直隸自上而下,一致決定要節源開流,裁減冗員,調查完畢之後,發現竟然還需要再增加三百名官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增設官職,也是某些官員的功績。當然,最後有人提議裁減掉應天府府尹的督查廠。」

  湯顯祖明顯不知道這回事,皺著眉道:「督查廠……我記得南直隸現在是有這個的,沒裁減掉嗎?」

  「當然不會裁掉,這是應天府尹上任後唯一的一項成就,且深受百姓愛戴,雖然它的出現,並沒有對財政赤字產生任何有益影響。」

  湯顯祖重申:「督查廠是為百姓提供機會的地方,用來舉報那些鋪張浪費和貪墨的情況。」

  「百姓,」於可遠搖搖頭,「完全不懂浪費和貪墨。官員才是行家。」

  湯顯祖苦笑一聲,「你這話,可不能在外面說出來。」

  於可遠仍顯得鎮定自若,「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督查廠不過是個尋釁滋事者的驛站,且是個永遠得不到反饋的驛站。」

  湯顯祖眉頭一擰,「所以,你覺得朱先生這項提議不妥當?但我聽說,很多先生都有這個打算。」

  於可遠眼睛一眯,「好吧……我認為,可以裁掉一兩個沖刷茅廁的婆子。」Πéw

  湯顯祖臉色一僵,告訴於可遠這事很重要,然後將事情一一列舉出來。

  比如:

  有多少人在這裡工作。

  他們都在做什麼。

  有哪些人在划水不幹活。

  每份差事最少要多少人能夠完成。

  他把這些都講清楚了,提議進行一次徹底的審查。首先要把朱彥自己這裡整頓好,然後就要整頓其他先生,乃至每一個學子。通過徹底審查,就能明白哪裡要裁減開支、裁減人員,確定什麼樣的裁減程序。

  於可遠聽得多少有些不耐煩了。

  「文若,聽著。」他趁著湯顯祖停下來喘息的空隙說道,「只是為了支援東南前線的戰事,有沒有我們這份糧草,都不能決定前線一場戰事的勝敗。只要書院繼續秉承陽明先生的遺訓,將陽明心學發揚光大,那麼這些僕役和婆子就必須要增加,朱先生提出的裁減,絕不可能實現。」

  「哈!」湯顯祖也被說出了火氣,發出一聲嘲笑。

  雖然上次一番狂風暴雨般的批判,已經將他那骨子裡的膽怯和隱忍驅逐了一些,但源於對自己才情的絕對自信,湯顯祖並不認可於可遠這項提議。

  於可遠轉過臉,面無表情地盯著湯顯祖,「我是否可以認為,海若不贊成我的話?」

  湯顯祖悶在那裡了。

  身後的小玉糯糯地道:「不敏以為,先聽聽於學長的看法,回稟朱先生,是否更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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