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洞房花燭夜


  高邦媛坐在婚床上,腦袋暈乎乎的,今夜屋子裡的薰香氣味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樣,軟綿綿又有些香甜。【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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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不是檀香,但也該不是百合和龍涎,所以是……

  隔著紅蓋頭,她環視了四周,帳子是鄧氏和阿福親自編織的棗紅色的春燕棉花帳,內嵌著時下最流行的鎦金喜鵲登梅,真有錢啊!

  火紅的燭光下,不停閃爍著金和紅。

  往床下看,床單和被褥是外祖母的手藝,大朵團花象徵著喜慶和團圓。

  她雙手輕輕在團花繡紋上摩挲著,心底想著很多事,然後就聽到了門外傳來的……不是很沉穩,嗯……歪歪斜斜的腳步聲。

  高邦媛雙手不由攥緊了一些。

  看樣子,喜酒是沒少喝。

  於可遠進屋之前,高邦媛已經坐到了塌邊。

  「可遠……」

  這時候她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忽然想到這身大婚袍服的領子似乎是大了一些……所以,肩膀露出來了一部分,嗯,是很多。

  都是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然後就聽見於可遠已經將門輕輕掩住,還上了閂,沉默地走到臥榻邊,坐在高邦媛身旁。

  現在,該說點什麼?

  或許是因為……大婚之日發生了太多,雖然兩位新人並沒有直接被捲入那些陰謀里,一些風聲總是能吹過來的,就有一種在動盪和霍亂中成就的感覺,好像自己已經不是自己,忽然成為了另外一個人。

  但扭頭望著於可遠坐在旁邊一動不動,難道他也很緊張?

  平日裡就屬他手最不老實,嘴當然也沒閒下來過,像這樣卻是極少見的。

  高邦媛漸漸定下神來,這一定下來,就想起拜高堂之後鄧氏對她說的悄悄話。

  可遠是貧苦出身,自小沒人教他什麼,雖然以前和一幫混混在外面瞎混,但也沒人伺候。這個伺候,當然是要打問號的。

  可遠,似乎不懂男女之事。

  可遠……嗯,高邦媛總結一下,鄧氏的意思就是,於可遠還是個處男,在這方面簡直是一張白紙,所以大婚之夜就要高邦媛主動一些,熱情一些。

  這……

  高邦媛抬著頭。

  知道他在看自己,一些不好意思的情緒反而會讓人慾望大發。

  但好在害臊臉紅什麼的都會被紅蓋頭遮住,手足無措嘛,他大概也是看不到的。

  高邦媛瞧瞧在心底這樣安慰著自己,居然還有些暗自竊喜,有點想笑?

  奇怪的念頭。

  這種複雜至極的心情,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

  高邦媛緩緩伸出手,握住了於可遠的雙手,慢慢撫摸著他的手背。

  想到今後自己的一生,便要與眼前這個男人一起走下去,不論寒暑,不論福禍。

  「可遠。」

  於可遠立刻反握住她的手。

  高邦媛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現在該干點什麼?於可遠是沒經驗,但她難道就有了?嬤嬤們說的那些話,基本都是形式,內容一點沒有。何況嬤嬤們自己都是一生未嫁,那些建議能不能靠譜還得打個問號。

  於可遠從袖子裡拿出了什麼東西,遞給高邦媛。

  高邦媛接過來。

  是一塊快要化掉的糖,嗯,應該是喜宴里的喜糖,糖皮是合歡並蒂金線刺繡,說實話,這樣一張糖皮應該夠買一馬車的喜糖了。就算很喜氣吧,未免有些奢侈。

  高邦媛順著紅蓋頭的縫隙將喜糖反過來看看,應該是山東織染坊的名師們織出來的……嗯?不對!太不對勁了!

  她仔細盯著那些金線,歪歪扭扭,實在是粗糙至極,不可能由名師編織,就算是剛學的繡娘也不會織成這個樣子。

  是可遠織的?

  他……堂堂男人,竟會為了自己編織?

  「媛兒,雖然別人都說今天咱家多喜臨門,在我心裡頭,今天,我娶妻成親……卻讓你擔驚受怕,不能全心全意只為你,太委屈你了。」

  「一個完整的婚禮,哪怕沒有這些身份顯赫的人,簡簡單單……我寧願是這樣。可是,都怪我無能,最後這時刻,總該是甜的。」

  是啊,這是一塊甜的喜糖。

  「這是,哪裡弄來的?」

  「宮裡賞給裕王府的,我求的譚大人。」於可遠摸著高邦媛的手,也摸在那片糖紙上:「這個糖紙是我讓阿福教我編的,編了好多都拿不出手,這個是最好的,我知道還是難看,但……」

  「好看。」高邦媛搖搖頭,鼻子酸酸的,「很好看。」

  「你……喜歡嗎?」

  高邦媛聲音輕輕的:「喜歡,可遠,我很喜歡。」

  於可遠笑得像個孩子,「那,我們一起吃吧。先揭蓋頭。」

  紅彤彤的蓋頭罩在頭頂。

  從外看,這頂蓋頭應該不會太沉,但穿金戴銀瑪瑙珍珠什麼的,分量十分重。

  「好。」

  「那,我要掀了。」

  極品的綢緞料子,沉厚密實,將外頭遮擋得相當嚴密,只能從金絲銀線的縫隙里看到燭光帳幔和人。

  高邦媛這時就像所有人那樣,微微仰著頭,然後微合著雙眼,像在對著太陽。

  或許人們最初,尚未降生的時候,也如這樣朦朧。

  於可遠雙手慢慢伸到她的腦後,她感受到他那修長的指尖正在慢慢摸索,扯住了紅蓋頭的一個角,緩緩掀開。

  雖然還閉著眼,她敏銳地感覺到紅燭的光。

  蓋頭完全掀開,高邦媛也睜開了眼,看到他的手,他的肩膀,他的衣袖,他那笑得激動又愛憐的眼,以及那誘人飽滿的紅唇,微微發紅的臉頰。

  原來……這個男人喝醉酒竟是如此誘人。

  高邦媛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明明還是那個人,也一直都是他。但為什麼現在看著,好像又是一個全然的新人,那毫無偽裝的稚嫩和緊張,那抑制不住的欲望和衝動,值得她認認真真地望著,在心底描繪刻印下來。

  這瞬間,她想永遠銘記,不能忘懷。

  她有種莫名的酸楚,淚水在眼眶忽然成災,快要流淌而下。

  「媛兒。」

  「夫君……」

  「不,喊我的名字……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你就喊我的名字。」

  或許,夫君更多代表了兩個家庭的結合,而名字,僅僅代表他和她,是兩個人的結合。

  可遠?

  高邦媛覺得叫名字,好像並沒有夫君這樣令她難以啟齒,但想到今後在正式場合中的守禮,像現在這樣你儂我儂是決不被允許的,便也順從了。

  「從今往後,私下裡,我喊你媛兒,你喊我小遠,好不好?」

  於可遠露出幼兒般的、稚嫩的笑意,「連阿母和阿福都沒這樣喊過我……」

  「嗯。」高邦媛憋住眼淚,輕輕喊了一聲:「小遠。」

  於可遠點頭如搗蒜,「媛兒。」

  於可遠將手伸過來,高邦媛便握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放在自己已經紅得發燙的臉頰上。

  那雙手仿佛存著無限溫暖,慢慢觸摸著她的臉龐。

  「媛兒,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無論發生什麼,我會保護你,保護我你們的家。」

  高邦媛的眼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滾燙的淚水滴在於可遠的手臂上,令他的手輕輕一顫。

  「媛兒,我愛你。」

  高邦媛靠過來,頭輕輕放在他肩膀上。

  唔……那雙手開始摸索著,從這裡到那裡。

  這一刻,他的嘴唇,他的雙手,他的胳膊和雙腿仿佛都帶著火,觸及到她的任何地方都能引起燃燒,他的整個軀體就是一座埋藏著千萬噸岩漿的火山,震顫著呼嘯著尋求爆發。

  高邦媛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也是一座火山,沉積在深層的熔岩在奔突衝撞,急於尋找一個噴發的突破口。

  她相信那種猛烈的燃燒將以靈魂和血液為燃料,更加燦爛,更加輝煌,更能令人神魂顛倒。

  燃燒的過程將完全是融化的過程,她的血液,她的骨骼和皮毛逐漸熔化成為灼熱的漿液在緩緩流動,她一任其銷熔,任其流散而不惜焚毀。

  最終,兩人合二為一。

  整個世界是寂靜和明媚,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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