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論時弊,利劍藏鞘


  幾十年居安思危,將「為官三思」當做為官法寶的趙貞吉成功入閣。【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而「內相」和「外相」接連換人,「內相」如今是更為強硬、有著鐵腕手段的陳洪,「外相」是更為謹慎的徐階,外廷和內廷看似穩定了。

  至於超痛,抄沒嚴黨和藩王的近兩千萬兩白銀,也正如嘉靖帝所希望的那樣,為官分走一小半,百姓分走一小半,軍部也分走一小半,大頭最終讓宮裡吞下。

  幾多歡喜幾多愁。

  高拱怔怔地望著眼前幾人,良久才一聲長嘆,「國事蜩螗如此,我卻沒有作為,我愧對列祖列宗,愧對百姓的期望!我枉為臣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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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察院右都御史胡文遠搖搖頭,「我有個學生,在國子監任職,他們一家六口還有兩個僕人,一年就發了五兩銀子的俸祿,別說生活,連還債都不夠?國子監那麼清貧的地方,他又能怎麼辦?中秋了,我看他實在可憐,給送去一袋米,還有些時令水果,這才勉強能過中秋。」

  詹士府左春坊少詹事伍辛望向他們,「趙貞吉在戶部大聲嚷嚷,說什麼二品的各部堂官今年都不發俸祿了,要以身作則,給出個表率,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們這些堂官還需要俸祿過日子嗎?既有各省的年敬,還有皇上的賞賜,弄出這些個由頭,無非是面子好看,卻把下面的小官害慘了!」

  楊博和黃廣升都不說話。

  「他們戶部也忒黑了吧!」

  「大明朝的錢不僅被下層貪官層層盤剝,到了他們手裡,還得吞掉大半!都說嚴黨誤國,我看少了嚴黨,也沒好到哪裡去!」

  伍辛和胡文遠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是激憤。

  高拱依然坐在那裡,望著二人憤怒的目光,以及紛紛責罵的嘴,不語,也不動怒。

  於可遠這時便站在高拱身後,默默地低著頭,表情看不出喜悲。

  伍辛和胡文遠說了半天,看到三位能做出決斷的人始終沒有發話,便也漸漸蔫了。

  伍辛:「閣老,這種時候,您總該出個主意。」

  胡文遠:「是啊,不能讓這個趙貞吉太得意了!」

  伍辛:「戶部這般黑,換了誰都一樣,沒有趙貞吉,也會出現李貞吉,張貞吉。」

  胡文遠更是激憤,「嚴嵩嚴世藩父子把持朝政二十餘年,徒子徒孫上下其手,貪墨無度!好不容易從上抄到下,抄出白銀兩千萬兩!結果南邊抗倭,北邊防範韃靼依舊攢不夠軍餉!災民仍在流浪,拿不出足夠的錢安撫,連百官俸祿都不能補發!我真不知道徐閣老在幹什麼?六部九卿,我說句不敬的話,事情鬧到這個樣子,高大人,楊大人,黃大人,你們也都有責任!在這裡我們不能為了大明朝的國事爭,不能為天下的百姓爭,真不知道明天還能爭什麼?閣老!您給文遠一句話,大明社稷您還管不管了!天下蒼生還要不要了!」

  於可遠立刻向胡文遠投來欽佩的眼神。

  敢直言不怕得罪這三位大人,說明他心裡是真的心懷天下和蒼生,但他這樣問並不能解決實際問題,更像是無腦憤青。

  聽到自己老師被責問,於可遠不得不發話了:「胡大人,您是都察院的御史,眼下這個情況,您也知道不能上疏,天子一怒血流漂櫓,老師雖然在內閣,又能怎麼辦呢?難道棄國棄君,什麼都不顧了嗎?」

  胡文遠有些不相信這是於可遠說的,「糊塗!這可不該是你能說的!你這樣說,真是辜負了我們的期待!」

  於可遠:「有何不該?這就是我於可遠說的話,一句都不收回!」大明朝兩京一十三省,如今已然沒有一寸乾淨之地。造成今天這個結果的原因,並不在內閣!病人已經病入膏肓,尋常藥物只能治標,唯有下猛藥治本!醫國如同醫人,要醫就要醫本!我大明朝積弊到今天,病根究竟是什麼,您胡大人知道,您伍大人知道,師相楊大人和黃大人都知道!沒人敢去講罷了!今日諸位大人在這裡說再多,不觸及病根,終究是無所得!像諸位大人這般議論,我不做置評,也絕不會如此做。」

  胡文遠倒吸了一口涼氣,「慎言!慎言啊!可遠,這話不能亂講!」

  伍辛也一副心悸的模樣,連忙朝著門口瞅了瞅,見沒有人才舒一口氣,「可遠,你剛娶親,家中還有老母親,披龍鱗這樣的事現在是萬萬不能做的!不……是連想都不能想!」

  高拱慢慢將視線轉向於可遠,「可遠,為何講起這個了?」

  於可遠看著高拱,「師相,學生以為,現在是時候亮劍了。」

  「亮劍?」

  高拱微微一怔,大明朝如今哪裡還有利劍?到處是鏽跡不堪的破劍!包括他和徐階,他自忖自己沒有這份勇氣和智慧。

  黃廣升望著於可遠,眼神中是滿滿的讚嘆和惋惜,想到如果李王妃當時能夠堅持,自家女兒碧蘿是不是就能和眼前這位喜結連理了?

  「我大明朝哪裡還有利劍?」

  「還有一把!」於可遠道。

  「是誰?」楊博問。

  於可遠繼續望著高拱。

  高拱漸漸從於可遠的眼神中尋到了答案,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深深地望著於可遠,「海瑞!是海瑞!」

  「不能謀萬世者不能謀一時,不能謀全局者不能謀一隅,師相,海瑞固然有心懷天下之念,此舉卻是滅身之禍,行差踏錯,不僅是海瑞,凡牽扯到他之人,恐怕都要遭殃。」

  「人生不滿百,常懷百歲憂。」高拱輕嘆一聲,「為臣者不能謀國,終究是遺憾,若捨身成仁在青史留下一筆,倒也無憾了。只是我身後人太多,不宜做這件事。」

  「難道閣老真要推動那一步?」楊博驚問。

  「我可沒說贊成。」高拱搖搖頭,捧著茶碗一飲而盡,「大明朝如今已經病入膏肓,海瑞固然是一把利劍,是想救人,還是救國?」

  這是已經對上話了,於可遠沉吟了一會,道:「既然是利劍,能為不能為者,既要救人,也要救國!就是殺人也未嘗不可!」

  一邊說著,於可遠一邊在地上踱步:「視國為家,予取予奪,百官猶如虛設,天下蒼生儘是其奴,這便是救國之處。百姓流離失所,軍餉告急,百官欠俸,這便是救人之處。若有人阻攔,見人殺人,殺盡貪官污吏,殺盡諂媚小人,這便是殺人!」

  楊博沉默著,黃廣升沉默著,胡文遠也沉默著,反倒是激起了伍辛心中的豪邁,「來吧!就算不能為蒼生降下甘汁雨露,也要在我大明朝醜陋不堪的朝堂上給一記驚雷!我這就去找海瑞!」

  說著,伍辛就要出門去尋海瑞。

  「閣老?」楊博望向高拱。

  「讓他去吧,趙貞吉在戶部,海瑞在戶部,若這能起事,也確實要在海瑞身上下工夫。」高拱默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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