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欲大批先小批


  雖是中秋佳節,團圓時刻,奈何只有於可遠和喜慶兩人。【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又因事務纏身,心中頗感煩悶,回來時便喝了點悶酒。

  一夜無話。

  八月十六,早早起來,裕王府的馬車便停在門口,喜慶穿戴整齊準備上車。

  於可遠這時在他身後暗中輕推了他一下,「喜慶,今日去了王府,一切謹言慎行。若王爺有所問,你知道該怎麼回答嗎?」

  喜慶仰著頭看向於可遠,「學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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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按我昨晚和你所講,徐閣老怎樣講的,你效仿便是。」

  喜慶沒想通於可遠的意思,若這樣說,豈不是蠅營狗苟?

  於可遠附在喜慶耳畔,「聽一聽王爺怎麼講。」

  喜慶雙眼一閃,「學生明白了。」

  ……

  陳氏和李氏有什麼仇呢?陳氏和李氏也沒有什麼解不開的仇怨,起碼大面上都過得去。陳氏沒生出兒子,註定她在王府處境艱難,但因為是正室,身份地位擺在那兒,還有裕王的尊重。

  陳氏這些年愈發低調,當然也不會去和地位穩固又如日中天的李氏起正面衝突。

  陳氏臉上塗了一層很厚的粉,但是喜慶還是可以看出她的憔悴。

  像是哭過。

  是因為裕王嗎?

  或許是。朝廷發生這麼大的事,裕王心情指定好不到哪裡去,遷怒到陳氏身上也未必。看來趙貞吉攪動的風浪還遠沒有平息啊。

  反觀李氏,雖然情緒好很多,坐得卻很拘束,不時望向裕王,眼神之中儘是擔憂。

  「世子昨晚睡覺時掀被子,今早鬧風寒,先生已經給他放了假。本該通知你一聲,今日不必進王府,是我疏忽,忘記了。」

  喜慶拱手道:「無妨,世子身體要緊。」猶豫了一會,又望向裕王:「既然世子要將養身體,喜慶今日便告退了。」

  李氏看了眼裕王,見他仍在發呆,又轉身笑著:「不急,你是從你老師那裡來?」

  「是的,我出來時,老師正準備進宮。」

  李氏沉吟了一會,「近來發生很多事,想必你老師和高閣老已經見過,可說過什麼沒有?」

  她本沒抱太大的希望,覺得就算說過什麼,於可遠也會吩咐喜慶謹言慎行。

  哪料喜慶直接道:「老師是講過一些。」

  聞言,裕王抬起頭,眼神猶如閃電般射向喜慶,「他說了什麼?」

  自從趙貞吉入閣的消息傳來,裕王數次召徐階高拱張居正他們入府,但都被各種理由推拒了,連句話都沒有捎進來,裕王愈發不安。

  喜慶恭著身子,回道:

  「老師昨晚喝了些酒,趁著酒勁與學生講道,聖人有雲,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推而論之,及一國言,天下無不是的君父。太祖高皇帝在教導百官分析訴訟案件時曾經有言,若是父子訴訟,則錯在子而非在父。若是兄弟訴訟,則錯在弟而非在兄。君臣父子,倫理綱常,自三皇五帝便已如此,道理不辯自明。我大明朝庇護百兆臣民的只有當今聖上,百兆臣民所供養侍奉的亦只有當今聖上。我大明朝國富民強,富有四海,為聖上修建一居身之所,卻被臣民百般阻攔,於國於家,豈非讓人痛惜?忠孝兩失!」

  在封建王朝,哪怕你心底再不認同,這也是無可反駁的道理。聽喜慶說完這番話,李氏低著頭沉默不語了。仟千仦哾

  裕王喃喃道:「這莫非也是內閣的意思?」

  喜慶沒有回答他,而是反問道:「王爺,請恕在下斗膽,國庫虧空,民有饑寒,事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王爺您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陳氏:「你大膽!」

  裕王緩緩抬起頭,「無妨,讓他繼續說下去。」

  「國庫虧空,百姓流離,野有餓殍,首先應該是您的過錯,其次是內閣的過錯,是內部九卿堂官們的過錯。唯獨不能是聖上的過錯。您應該向天下臣民認錯!」

  話說完,他向裕王深深一揖。

  陳氏和李氏都緊緊望著裕王,只是二人眼睛中的情緒略有不同,陳氏單純是擔心裕王氣壞了身子,而李氏滿懷著熱切和期盼。

  裕王將眼神從喜慶身上挪開,望向殿外,「你若僅說前面那番話,代表內閣之言,今日我必殺你。但有後面那番話,你值得我這一謝。」

  裕王朝著喜慶回了一揖。

  喜慶哪敢受裕王的一拜,側過身躲開了。

  裕王也沒在意,自顧自道:「我這不是為你,而是為天下臣民,為我大明朝的江山社稷。正如你所言,天下無不是的君父,我久居王府,私以為能夠明哲保身,得個好名聲,卻失了為人子女與為臣的本分。」

  「王爺聖明。」

  「你回去告訴於可遠,也讓他轉告高師,就說他們的意思,我明白了,也請高師入府一敘。」裕王神情漸漸鮮活起來。

  喜慶退下了。

  待喜慶離開,陳氏忍不住急道:「王爺怎能如此輕易地放過此子!」

  裕王甚至沒用正眼瞧陳氏,「你懂什麼,你焉知他話中更高明的含義!」

  李氏沉默了稍頃,抬起了頭,「王爺,娘娘,這件事我能不能說一說?」

  裕王:「知我者莫若你。」

  李氏笑了笑,「趙貞吉入閣,王爺一向擔憂趙貞吉的主張,已經在內閣達成一致。眼下局勢敏感,一切尚未塵埃落定之前,無論高師傅還是徐師傅,都不便入府,唯恐牽連了王爺。王爺此前可是在擔憂這些?」

  陳氏更好奇了:「王爺固然擔憂這些,但和喜慶今日狂悖犯上有何關係?」

  李氏並沒有順著陳氏的問題答下去,「不知今日所言,是喜慶這孩子自己想到的,還是可遠那孩子教的。若是喜慶自己……王爺,您之前還責怪我給世子找了個身份地位不相應的侍讀童子,如今看,這孩子倒是比所有侍讀童子都要強呢。」

  裕王:「是,你慧眼識人!本王倒是小瞧了他們。」

  這個「他們」,意有所指,不單單指喜慶和於可遠,也指高拱這一脈的人。

  「看看高師傅來,會怎樣說吧。」

  ……

  雖然有批龍鱗的想法,但這件事牽扯太大,並非短時間內就能促成的。

  最為關鍵一點,海瑞需要與所有朝廷官員撇清干係。如何撇清?簡單的得罪都不管用,唯有轟轟烈烈地鬧上一場。

  九月初三。

  於可遠再次來到高拱府上。這回只有他二人。

  高拱:「明日下了早朝。我要去王府。可遠,你隨我同去吧。」

  於可遠點頭,「老師應該想好應對王爺的問詢了。」

  高拱默思著,然後搖頭道:「並沒有,我還不知該怎樣同王爺講海瑞之事。我苦思冥想了這些天,也沒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對策,既不讓聖上和百官生疑,又能與海瑞劃清界限。」

  「最好由皇上出面。」於可遠堅定地回道,「先讓海瑞陷入百官討伐的境地,再由皇上出面赦免其罪。一來撇清干係,二來彰顯皇上聖德,不易被人察覺。」

  「不錯的主意。」高拱立刻起了興致,「但給海瑞安個怎樣的罪名,既能讓他在皇上和百官之間周旋,不至於罪不可恕,又能全其忠誠之名?」

  這事有幾個關鍵之處。

  首先是讓海瑞看上去無黨無派無私,那麼他幹的事才不至於被嘉靖聯想到黨爭,不至於大興牢獄。

  想要完成這個關鍵,於可遠提出的辦法是讓海瑞犯事。

  所犯之事不能影響其品德,更不能牽涉黨爭。既然要保全海瑞之德行,就只好先使旁人的德行受損。

  「小批一番,以謀大批。」於可遠笑道。

  「小批不至於獲死,百官討伐,而聖上寬宏大量,此後海瑞無人問津,確實可行!」高拱連連點頭,然後大笑道:「眼下有兩件事可以操辦,一是百官欠俸,二是賑濟災民。最好兩件事同時辦,也算為朝廷多盡一份力,為百姓多盡一份心吧!」

  於可遠:「同時辦可以,但要想好善後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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