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母妹至,紛擾來


  屋外風雪愈來愈緊,明明是晌午,映在窗戶上的光卻沒有昏黃的燭光亮。【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窗外深庭寂靜,偌大的紫禁城變得蒼茫空蕩。

  屋子裡卻分外熱鬧。

  鄧氏坐在熱炕頭上,把於可遠擠下炕,滿臉責備道:「有了身孕,動作得愈發謹慎,你怎麼還在這屋住著?」然後對藍心道:「給書房收拾出來,臨產前,就讓他睡書房去!」

  於可遠一笑,他身架擱在那兒,雖然穿著棉袍,卻一點也不臃腫,笑的時候還露出一整排整齊潔白的牙齒:「阿母說這個,兒子自然是答應的,可是……」

  高邦媛有些驚慌。

  ⓈⓉⓄ55.ⒸⓄⓂ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怎麼母親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丈夫趕走了呢?

  「阿母,可遠他住在書房會不會太冷了?」

  鄧氏搖搖頭,握著高邦媛的手,發現自己的手更冷些,又趕緊抽開,拿來暖爐放在她手上,「你不懂,你初涉這些事,總覺得沒什麼大礙,阿母是過來人,聽阿母的准沒有錯。阿母陪你睡,有什麼事和阿母講。」

  見鄧氏都說到這個份上,高邦媛只好笑著應是,心底卻欲哭無淚。

  她打錯了算盤,阿母和阿福不是來幫自己的。

  於可遠被俞咨皋拉到一邊聊剛才的曲子。

  高邦媛身子懶洋洋的,外頭的雪越下越大,她想出去踩踩雪,被鄧氏嚴詞拒絕。鄧氏見她實在苦悶,睡了午覺起來,便喊來藍心和幾位嬤嬤來陪高邦媛玩牌。

  玩牌其實不止宮裡和民間,女人們消遣時都會玩,輸贏不過是些許小錢。

  玩過牌,高邦媛心情果真好些了。鄧氏猶豫一番,將懷裡頭布包著的東西拿出來,放在案上攤開。

  「阿母,這是……」

  高邦媛一邊問一邊打開那個布包,裡面是一雙小巧的鞋子,納的是軟又宣的鞋底,鞋頭有五彩線縫的小老虎,鞋幫上還有一朵藍色的小花,與織坊的手藝比要粗糙很多,針線一看也不是織坊出品。

  「是阿母親手織的?」

  於可遠也望了過來,手指摸著小老虎頭上的「王」,然後看向鄧氏。

  鄧氏穿得很厚,一件秋色的對襟翻毛襖子,頭上挽著兩根銀簪子,還有一根點著花開富貴的銀釵。過去的苦難仍然留在她的臉上,卻不再深了。

  於可遠忽然想起前身的一段記憶,很小的時候出去玩,弄髒了一件衣服。也是這樣的大雪天,鄧氏便讓她將衣服脫掉,那時沒有太多的衣服穿,狂跑進屋子鑽進熱炕頭裡,蒙著大被。鄧氏端進水洗衣裳,手凍得通紅,忍受不住了,就靠近炭火烤一下,水煮滴到炭盆的熱炭上,滋滋作響,騰著煙氣,她再接著細。

  前生母親早逝,他沒有體會到太多母子情感。

  穿越到前身身上,因是半路出家,對鄧氏的情感並不深厚,幸好有前身記憶影響,才沒有引起過多的懷疑。

  這時心裡微微發酸,輕聲道:「謝謝阿母了。」

  鄧氏將布重新包裹起來,低著頭笑道:「嗯……我聽旁人講過,官人家的孩子若是生了兒女,那鞋子衣裳一類都是有定規的。阿母不懂,也不知道做的這個能不能穿。」

  高邦媛忙道:「小孩子……哪有那些講究。阿母,等孩子出生,我一定給他穿上。」

  藍心捧著牌子進來,看到鄧氏和高邦媛正坐在一塊,便悄悄站回去等了一會。聽見屋子裡沒有再說什麼,又等了一小會,才進來道:「老夫人,桌子支在哪裡?」

  鄧氏扭頭望向藍心,滿意地點點頭,「我老了,兒女都有出息,我不願再管事了,藍心啊,以後這種事直接問邦媛便是,我只管享清福了。」

  這是想完全放權給高邦媛,讓她做這個當家主母。

  高邦媛忙望向鄧氏,「阿母,我有好些都不懂,我……」

  於可遠接言:「媛兒,阿母讓你做,你只管做好了,有哪些不懂的,問問阿母。」

  高邦媛點點頭,對藍心道:「支到西邊屋裡吧。」

  吃飯時,於可遠這才有時間打量著眾人。

  阿福有點迷惑,舀了一勺湯,望著裡面那煮爛的蓮子,只覺得心裡空蕩蕩。

  於可遠看出阿福有心事,便幫她夾了菜,「阿福嘗嘗,看這個合不合口。最近家裡都是些不太甜的東西,你嫂子不愛吃。」

  阿福吃了一口,點點頭,「很好吃。」

  但直到咽下去,也好像沒嘗出什麼味兒。

  俞咨皋坐在自己旁邊,也是一副彆扭勁兒。於可遠看著二人,越看越覺得有意思,年齡相差十幾歲,卻互相喜歡,這即便放在現代,也是較少見的。

  「俞大哥,將軍最近身體怎麼樣?」

  俞咨皋回過神來,「還好,福建那頭的倭寇雖然在鬧事,起不了什麼氣候,父親在那邊只是鎮守。」

  於可遠:「俞白和俞占鰲呢?怎麼不讓他倆進屋吃飯?」

  俞咨皋:「讓他們進城採買了。」然後瞅了一眼阿福,「我得在京城住上一陣子,處理點私事。」

  於可遠:「可有住處?」

  俞咨皋:「有,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

  阿福連忙低下頭,悶悶地喝著碗裡的湯。

  鄧氏和高邦媛都看出了些端倪,但誰也沒說話。

  橫亘在二人面前最大的一道障礙,就是阿福創辦的織坊。俞咨皋是官員,阿福是商戶,官和商人結合,在朝廷是大忌。

  最好的辦法是皇帝賜婚,皇帝說話,自然誰也不敢挑毛病。

  但阿福創辦的織坊,便有司禮監和兵部的份例,等於是給皇上和軍隊服務,三家一起賺錢,嘉靖帝最好面子,不大可能出面。

  若是退而求其次,還能請裕王爺賜婚。但因為李王妃一直想把娘家侄子撮合給阿福,這條選項也大概告吹了。

  還能有什麼辦法?

  吃過飯,於可遠拉著俞咨皋進了書房。

  「俞大哥,你我之間,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我好像也沒比你大多少……」俞咨皋摸了摸頭,「以後還是喊我咨皋吧。」qqxδnew

  於可遠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這輩分越喊越小,以後是不是得你管我叫哥了。」

  「貧嘴。」俞咨皋當然知道於可遠說的是什麼,真要和阿福成了,自己就得喊他一聲姐夫,「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前些天我去信給父親,聊到阿福了……」

  「將軍怎麼說?」

  「我父親他……他說討媳婦的事他可以不管,但我俞家絕不做上門女婿,也不准我離開軍中。可遠,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我和阿福,要麼我辭官,要麼她關掉織坊,不然我們倆沒有未來。」

  於可遠沉默了很久,「阿福是因為知道這件事……」

  「嗯,我和她講了。」

  於可遠緩緩坐在椅子上。

  阿福他是知道的,最是要強,也最有個性,她決定的事誰也阻攔不了,她想幹的事哪怕頭破血流也不回頭。這樣性子的人,不大可能為了所謂的愛情就放棄事業。

  而俞咨皋,更像是閒雲野鶴,雖然懷揣著家國理想,但更多是遊子瀟灑的情懷。若讓他在愛人和理想面前做選擇,他大概會選擇前者。但家族使命壓在頭頂,是他不能不面對的一道難題。

  「這件事,得從長計議。」

  於可遠輕輕瞧著桌子,「阿福還小,談婚論嫁也早,不如再等幾年。」再等幾年,嘉靖帝駕崩,裕王登極,自己若手握大權,幫妹妹談一樁好婚事便也不難。

  只是眼下確實無法。

  俞咨皋不明白於可遠所說的再等幾年是什麼意思,只能道:「也只好這樣想了。」

  「阿福那邊我去說。」於可遠笑著道,「只是你這般年齡,不成婚,將軍和夫人恐怕要急壞了,你若真想等下去,就得做好家裡的思想工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要抗的壓力多著呢。」

  「我能。」俞咨皋斬釘截鐵地回道。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

  當然不能讓鄧氏進屋侍候高邦媛。

  藍心在高邦媛房間裡鋪了一張小榻上夜。高邦媛剛開始的時候還很抗拒,但想到若是夜間口渴,又或者吃多了想起夜,死冷寒天的,一個人還真是不行。藍心人最是穩重,晚上也很警醒,基本上高邦媛一動彈,她就能醒過來。

  高邦媛寬了衣裳躺在被窩裡,翻來覆去的。

  藍心輕聲問:「夫人睡不著嗎?」

  「嗯,可能是吃多了。」

  「要喝口茶嗎?」

  「不,不喝了。」高邦媛下意識地摸著枕頭,身邊缺了她的男人,一時間還難以適應。聽著外面風聲颳得那樣急促,仿佛有千軍萬馬在奔騰,「藍心,你陪我說會兒話吧。」

  藍心應聲,「好。」

  「明天一早便要進王府,見李王妃……我有些不安,雖然知道不會生什麼事。」

  藍心想了想,「王妃面冷心熱,不會為難夫人的。何況王爺與王妃感情深厚,這點小困難也只是暫時的,夫人這時能幫襯一把,將來王妃也會感念夫人的情分,對大人有益。」

  高邦媛有些出神,想著最近發生的種種事,前朝後宮都不安寧,再怎麼說海瑞也是忠臣義士,他的妻母也應該是鐵骨錚錚的巾幗英雄,卻要捲入這樣巨大的漩渦中,天下之事誰又能說得清?什麼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在京城這座大染缸里,是最假的話。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