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五個理由
這是後來申時行被通政使司、翰林院和國子監等官員問話的記錄。【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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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茂:「這些都很好,申大人,但還是讓我們談談具體的細節吧。比如那個被廢棄的卻仍然不斷被供暖的庫房。」
很顯然,這些官員在面對申時行時,態度緩和了很多,一些用詞也委婉了一些。畢竟吏部不同於詹士府或翰林院,是貨真價實的實權部衙,尤其還是吏部左侍郎。
申時行表現得很坦然:「確實,我完全理解諸位大人的擔憂。但北京城的冬天非常寒冷,即便是再節儉的官員也不可能在嚴寒之中辦差。」
劉茂:「大人,我們談論的不是官員,我們要談的是那些銅線,還是一些被腐蝕的銅線。」當然,劉茂也很謹慎地避免了申時行將話題牽扯到詹士府那位有著龍陽之好的詹事身上,避免話題無止境地被扯大。
申時行:「沒錯,但官員們總避免不了要在那兒進進出出。」
劉茂:「為什麼?」
申時行笑了笑,「庫房裡存了什麼總要記錄檔案,提貨,送貨,防火巡邏,甚至盤貨還有查帳,劉大人總不會以為那麼大的庫房都是用來裝銅線的吧?」
劉茂皺了皺眉,「是這樣,那也是兵丁或衙役們該幹的事,他們可以多穿點,不是嗎?」
申時行點點頭,「當然可以。這是一個部衙對屬下的待遇問題了。」
劉茂覺得這位申大人過於難纏了,便避開這一話題,「確實是這樣,但這個行為在花掉國庫的銀子,是浪費,是多餘的。」見申時行在沉默,劉茂還掃了一眼角落裡的於可遠,接著道:「大人,您沒話可說是嗎?」
申時行抬著頭,「不該由我來評論這番政策,你得去問詹士府的詹事大人。」
不可避免地提到了這位大人,劉茂忽然警覺起來,「但吏部有責任向各部衙提建議,勸勉他們節儉。」
申時行繼續點頭,「當然,這是分內之事。但我想,劉大人應該會理解我不能透露吏部是如何為各部衙提議的,各部衙應該對最終的行為負直接責任。」
劉茂打算避開這個話題,「好,我會問詹事大人的。那麼關於詹士府集中購買所用物資一事呢?」
申時行輕笑一聲,「這涉及相當程度的,朝廷大臣的職權被下放到低級官員手中,並被濫用的情況。」
劉茂再次敏銳地察覺到了話里的陷阱,皺眉道:「相當程度的?買幾張宣紙,或者狼毫筆嗎?」
申時行直視著劉茂,「吏部有明文規定,要求嚴格控制允許使用各部衙公款的人數。我相信諸位大人都認為這是正確且合理的。」
劉茂:「但允許所有官員購買他們所需要的日常用品,這是簡單明了的常識。」
申時行輕蔑地笑了一聲,「律法和常識並無關係。」
劉茂:「那好,大人不認為是時候對這些條文進行修改嗎?」見他依舊沉默,繼續問道:「大人,您覺得如何?」
申時行:「這似乎不該由我來評論朝廷的決議。您得去問內閣,問司禮監。」
劉茂:「可司禮監和內閣的意思,是建議我們來問您,當然也包括在堂下坐著的於大人。」
申時行:「很好,那我的建議是,你們現在立刻去問司禮監和內閣。」
劉茂有些不快了,「這樣推來推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只要你們願意,隨時可以。」
劉茂憋著一口氣,繼續問道:「那我們來談談翰林院新增官員的事吧。」
申時行朝著劉茂旁邊的馬文忠看了一眼,笑道:「可算是問到我職務範圍內的事情了,這當然沒問題。這是吏部照常工作的一項,為符合條件的官員分配合適的崗位,為了我大明朝的正常運轉。」
劉茂:「所以要給翰林院新增二十名官員?」
申時行:「原本認為,可以彌補前段時間翰林院調往其他部衙所空出的空缺。」
劉茂:「那麼彌補了嗎?」
申時行:「當然沒有。」
劉茂繼續追問:「那為什麼還要把官員送往翰林院?地方衙門同樣很缺人。」
申時行瞪大眼睛看著劉茂,「地方衙門很缺人?劉大人,您這話說得可有依據?據我所知,兩京一十三省所有地方部衙都可以用一句『人滿為患』來形容,您既然說同樣缺人,不如您向吏部舉薦如何?」
「我的意思是說,兩京一十三省那麼多地方部衙,總有需要推陳出新的地方,也總有要更換新鮮血液的地方,大人何不仔細詢問一番呢?」
申時行:「這是另外一碼事,要調查要詢問,就要人手,要銀子,甚至要增設一個部衙的人手。為一點醋包一頓餃子,大人覺得這不是浪費嗎?何況那些官員已經在那兒了,而且相當優秀。難不成要白養他們一段時間?什麼事都不做,未免有人上疏彈劾我們吏部不作為,在打壓人才。」
劉茂:「可是翰林院如今的人員規模已經超過了它應有的規模。」
申時行:「為各部衙補充必要的官員是吏部應該有的作為,何況這只是短時間內的情況,會有相當一部分官員調任。」
劉茂:「可翰林院如今根本不需要這麼多官員,以這麼驚人地浪費國庫銀子作為代價嗎?大人您也同意這些銀子完全是浪費的吧?」
申時行:「不該由我來評論戶部的事,您得去問趙貞吉趙大人。」
「大人!」劉茂聲調忽然拔得很高,「無論我們問於大人什麼問題,他都說這是程序上的問題,應該問您。而無論我們問您什麼問題,您都說這是朝廷的政策,應該問上面!那我們應該怎麼弄清事實真相?您給一個具體建議?」
聽到這番話,於可遠輕輕笑了,而劉茂身旁的馬文忠也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人太沉不住氣了!
申時行更為篤定,也更為輕鬆。
「是的,我確實也認為這裡面存在一些讓人真正左右為難的困境。是內閣把制定律法和規矩當做大臣的職責,而管理屬下是每個部衙堂官的職責,而管理這些律法和規矩,卻總能引發管理規矩和規矩管理之間的混亂,特別是當管理規矩的管理的責任和規矩管理的規矩的責任之間發生衝突或重疊,但這恰如其分地說明了通政使司的重要性,也正需要如大人這樣的熱心腸來發現問題,提出問題如何解決!」
「熱心腸」,這個詞是多麼嘲諷啊!
劉茂也有些破防了,「這都是些毫無意義的口水話,不是嗎?大人!」
申時行依舊笑著,「不該由我來評論朝廷政策的運行,您得去問內閣和司禮監。」
這場問話便在眾官員們忍俊不禁中收場了。
於可遠跟在申時行身後,慢慢走出通政使司的大門。
「看過剛剛的問話,你有何感想?」申時行小聲問道。
「感觸頗多。」於可遠感慨道。
「不妨說一說。」
「遠的不說,就說近的,嚴黨下台這件事。」於可遠望向申時行,申時行聞言不由停住了腳步,轉身也望向於可遠。
「足下有何高見?」
「之前我對嚴黨下台有過很多很多的猜測,也給出了很多的理由,如今看來還得加上一項,政策的更新換代往往會帶來相當長時間的一段空白期。何況國庫空虛,這兩難加到一起,比千難萬難還要艱難,徐閣老和高閣老能將朝廷打理成這樣,百官就算不心懷感激,也不該責難了。」
「你能這樣想,徐閣老和高閣老若知道,一定會很欣慰的。」申時行點點頭,眼中透露著對於可遠的一絲讚賞。
這位是真大佬。
他不僅僅是將來的真大佬,即便是現在,在朝廷里也一樣相當有分量,只是他很懂得明哲保身,雖然明面上靠向高拱,但實際上在一些關鍵的政策,從來都是左右搖擺,誰也不得罪的,因為連他也看不清,將來到底是徐閣老的天下,還是高閣老的天下。
但有一點,他和張居正來往得相當密切。
想來他也看得出來,就算徐階和高拱之間互有高下,但以張居正對裕王府的重要性,尤其是對裕王和世子的重要性來看,這內閣的天下,十有八九將來會落在張居正手裡。
他能提前抱緊真正的大腿,這是當前朝廷里,任何其他人都沒有做到的。
而申時行剛才在問話時所說的那些,其實理論上是正確的。內閣大臣們當然要對他們頒布的政策負責,不管過去還是現在,乃至將來。
但在具體實踐上,內閣大臣們甚少會對自己提出的建議或政策負責,因為內閣班子不停地在換人,除了屹立二十餘年不倒的嚴嵩這一班,往前推算,往後推算,一個內閣班子完全不換人的有效壽命不超過兩年。
哪怕只是換了一人,那其他人就有充分的理由來推卸責任。而第一年往往需要用來回憶他們未入閣前提出的那些「英明」又極具蠱惑性的煽動性發言,這些發言一旦無法實現,就得對付迫切的現實問題。
而這些現實問題又無一例外地和國庫銀子相掛鉤,通常是恐怖又具災難性的,和嘉靖帝的私利相關,而這些恐怖之事往往又無一例外地要向全體臣民保密。
既然新的內閣班子要努力解決這些解決不了的問題,他們就會依賴於吏部和戶部。這就有點不幸了——因為吏部和戶部的堂官往往也在內閣里,而且又忙於互相爭論不休,根本無暇對銀子不充足這件事向內閣班子出謀劃策。換句話說,戶部,四十餘年來對國庫就沒有發揮過任何有益的作用。
所以,他們無所不用其極,既然不能開源就節流,節流就節在了冗員問題上。但又不能徹底整改明朝真正的冗員問題,而是浮於表面,進行面子工程,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裝一裝。
這樣,過了少則一年,多則兩年,內閣大臣們了解真實情況是怎樣,隨後打算真正地治理這些事情,但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弄出內閣了。因為內閣不需要一個真正勵精圖治的人。
此時,政績只能退居在滿足嘉靖帝私利之後了——或者不如說,唯有滿足了嘉靖帝個人的私利,才能擁有繼續在內閣待下去的資格。
你不用做任何事,你只需要滿足皇帝就行。
因此,申時行其實最明白不過,他聲稱內閣制定標準和規則,其實只適用於當初制定這個規則的標準的全體內閣成員,但凡有一個人不在了,他們就有充分理由不認帳。
而這番討論還會進一步引申出一個有趣的問題。如果內閣班子在短期內有了人員變動,那麼這些規則和標準要不要作數呢?顯而易見,一些官員就時常來填補這一空缺。
只有當內閣班子長期不變動,或者內閣首輔絕對大權在握,像之前的嚴嵩,或者將來的張居正之流。而一些官員,你根本不可能將他們清楚地規劃到清流或嚴黨,徐黨或高黨身上——他們總是相信,而且希望,內閣班子定期或不定期,但一定要短期內更換。這就給了他們不受上司們控制的最大限度的自由,若是他們在位太久,就會開始認為他們懂得如何治理國家,嗯……某種程度上是如何治理下屬了。
高拱也從側面知道了這件事。
他很快將申時行和於可遠叫到了禮部,這裡相當於他的一言堂,絕沒有外人,自然更方便說話。
高拱把二人喊來,然後一番責備。
申時行說他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於可遠站在旁邊不言。
高拱告訴他:「你可能為你自己盡了最大的努力,但是你什麼都沒解決。那些和稀泥的手段毫無用處!劉茂將事情都告訴趙貞吉了,現在趙貞吉捅到司禮監,過幾天,你們就要肩並肩地受司禮監的盤問!你們必須有適當的答案——或者,最起碼是一致的答案。」
於可遠說他們必須首先確定好立場。
「很好。」高拱平息了一下,坐在椅子上,喝了碗茶,「那真相是什麼?」
申時行卻對這番話有些不耐煩,「閣老,我們在討論我們的立場,至於真相,這無關緊要。」
很有道理。於是高拱讓他概述立場。
申時行將眼神望向了於可遠。
於可遠於是便向高拱提出了不僅適用於古代,還適用於現代甚至西方的五條標準申辯理由,一一對付司禮監的指控,儘可能用不同的理由來對付不同的指控。
高拱以前並沒聽說過五條申辯理由,當然這些或許已經融入他的血水,成為他與生俱來的能力,像這樣具體表述出來還是很有趣的。
「有一個可以解釋一切的非常令人滿意的理由,但因為安全關係,或者某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無法透露。」於可遠道。
高拱皺著眉,然後又舒展開來,這件事似乎適用於那位詹事大人的私人恩怨,想來司禮監也並不想讓詹士府進行一次自上而下的大洗牌,無論是黃錦還是陳洪,看在裕王的面子上,也不會這樣做。那位詹事大人除了私德有問題,其他能力還是有目共睹的。
「出現錯誤只是由於大量削減人員和預算,使部衙難以維持運轉。」
這條不用明說,完全適用於翰林院突然新增官員的解釋。這個太好辦了,找一些小且無關緊要的事情,辦錯了,就能適用。
申時行也扭過頭來,饒有興致地望向於可遠。
他這幾乎是為所有官員拿出一套謀生的模板來。
「這是一次有價值的嘗試,但現在已經放棄,但此前已經提供了很多有價值的經驗。」於可遠仍是笑著說道,「這三條就能完美應付過幾日的盤問了。」
第三條理所應當地解釋了詹士府為何要批量集體購買物資。
「還有呢?」高拱問。
「第四條,這發生在重要災難被發現之前,並且不可能再發生了。」所言,是說極大的災禍將要發生前,但顯然司禮監將要盤問的事情只是小事,既敲定了事情的性質,還在暗示司禮監小題大做。
「第五條,這是一個官員造成的不幸失誤,現在已經根據相關律法處理過了。」
若按照這五條理由,涵蓋了迄今為止所有的事情,甚至戰爭,至少是小的戰爭。
於可遠簡單陳束了一番。
看上去沒問題,如果他們能應付的話。但是他也知道,沒有申時行,他是應付不了的。這不是能力問題,而是官職大小和職能的問題,他需要這樣一個有分量的人在旁協助。
高拱略帶鼓勵地望向他們。
「好,從現在開始你們便要通力協作了,申大人?」
「我們倆,合則立,分則跨,請閣老放心。」申時行帶著明顯樂觀的情緒。
他們正要把打算說出的理由再仔細過一遍,這時張居正卻出現在了禮部的門口,提醒高拱和於可遠將要到宮裡進行一次特別的探視。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海瑞。
「是海瑞嗎?」高拱問。
張居正點點頭,「閣老,是海瑞,是司禮監傳來的旨意,不僅有閣老和可遠,還讓陸經陸大人陪同,還有黃公公,徐閣老、李閣老和趙閣老也在,還破例讓海瑞的妻子進去探視。」
「現在嗎?」
張居正搖搖頭,深深望了一眼於可遠,「在這之前,可遠恐怕要先去一趟王府,王爺要見他。」
高拱也不由望向了於可遠,「是詹士府和翰林院這些事?今天的問話?」
張居正點點頭。
「沒有申大人嗎?」高拱又問。
「沒有。」張居正望向申時行,不知道是不是於可遠的錯覺,他總覺得那眼神里有一些給申時行安慰的意思。
於可遠有些心煩意亂。
臨近傍晚,他去了裕王府。
去裕王府其實是一個非常古怪的經驗,從外面看,它只是一座非常普通的聯排的宮殿群——大,但又沒有那麼大。但是當你步入前門,走過一條似乎有好幾百米的寬大過道時,你就會意識到他實際上真的置身於一座宮殿之中。
它是如此地符合裕王,從外面看極其不引人注目。這座宮殿的秘密就在於它是由好幾座宮殿連在一起的,而且背面也連在一起。如此一來,你在裕王府里轉著轉著就找不到路了。
於可遠沿著這些規整的石板路,穿過前堂又穿過花園,用不了多久就來到了裕王的書房前。
跟他一起的還有張居正。
二人被馮保領到了書房前,這是一間簡樸的房間。
他已經見過裕王很多次,但每次相見都會有不同的感受。他身材高大卻很孱弱,聰明絕頂卻又喜歡聽旁人的主意,說起話來總是語調親切溫和。
他似乎很熱情地歡迎了於可遠和張居正。
二人給裕王行了禮,裕王領受了,便指著左邊的兩個椅子道:「坐。馮保,上茶。」
馮保端著兩碗茶走近了,「兩位大人,這是產自福建建陽的白毫銀針,前幾天剛貢來的,王爺都捨不得喝,專等著兩位大人呢。」
二人忙又起身謝恩。
「坐下吧。」裕王揮了揮手。
他今天穿的是便衣,以便衣接待外臣,其實某種程度上也是在表達親近,因為唯有最親近的人才能這樣做。
二人復又坐下,望向那白毫銀針。
這是一種白茶,一般產自福建北部的建陽、水吉、松政和東部的福鼎等地,出量極少。白毫銀針滿坡白毫色白如銀,細長如針,因而得名。
沖泡時,「滿盞浮茶乳」,銀針挺立,上下交錯,非常美觀;湯色黃亮清澈,滋味清香甜爽。由於製作時未經揉捻,茶汁較難浸出,因此沖泡時間應稍延長。
「好茶!」
抿了一口後,張居正驚嘆道。
「確實是好茶。」
於可遠也說了一聲。
二人復又道謝。
「近來如何?」待馮保將茶碗撤下,裕王便溫和地問。
於可遠本想告訴他一切都很好,絕對挺好。想告訴裕王張邕的那幾首詩突然起來地砸在他們頭上,雖然有些吃驚,但現在整個局勢已經在控制之內了。
他還想說,他和申時行將在幾日後向司禮監解釋清楚,完全不需要記掛在心上之類的。
但這番話似乎更像是讓自己放心,在寬慰自己。
何況這樣的小事還遠不到讓裕王操心的份上,更不至於因為這件小事就把自己召到王府。
但除了這件事,最近確實也沒什麼旁的事了。他決定坦白,「張邕所寫的那幾首詩,確實讓臣措手不及。臣不明白為何劉大人會突然找到這些詩,又是誰告訴他的。王爺萬不要動怒傷了身體,這些都是臣的錯失。」
於可遠停住了。
其實關於這個事情,他實在是無話可說了。裕王顯然也察覺到了,然後他開口了。
語調仍然很溫和,「是什麼讓你以為,我會大怒呢?」還有一些困惑。
於可遠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他以為就算不生氣,也要這樣說,總之要先把過失歸到自己身上,這是身為屬下應該做的。不然他來裕王府是做什麼呢?
於可遠低著頭。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可遠,今天就你我,太岳和馮保在這裡,凡事都可言說。」裕王望向張居正,「太岳,你和可遠講講吧。」
「勞煩張大人。」於可遠望向了張居正。
接著張居正問了他一系列問題,一開始他簡直看不出張居正的用意。
「王爺和內閣一致要做的是什麼?在國庫支出方面,於大人。」
「削減開支,這顯而易見,張大人。」
張居正點點頭,「那為什麼一直收效甚微呢?」
答案又是顯而易見,「因為某些人的阻撓,從上到下的阻撓。」
「那麼是不是所有內閣大臣都要對國庫開支的削減來負責呢?」
於可遠一時有些拿不準這是不是對自己的抨擊和陷害,「我想不全然是這樣,不止是內閣大臣,也包括各部衙的全體臣工,包括我自己在內。」
張居正盯著於可遠,看來並不相信。
他接著說,「若是這樣,為什麼實際上並沒有任何一個部衙實現了真正的任何形式的削減?」
「事情總要一步步來,一點點做。」
「錯。」張居正搖搖頭,「那是因為很多官員都被降服了,他們被同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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