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 狹路


  路信遠微微側首,露出半邊臉,沉聲道:「王六,細細說來。」

  被稱為王六的漢子咽了口唾沫,繼續道:「是。回督司,昨夜,那根較大的『山參』出去了一趟。屬下等不敢貿然尾隨,恐打草驚蛇,便仍在原地守著。」

  「約莫過了不到一個時辰,那『山參』回來了,行色匆匆,徑直回了書房,便再未出來。屬下懷疑......他應是去見什麼人了,而且事情可能比較緊急。」

  另一個臉上有顆淺痣的漢子接話道:「督司,還有。今早,天剛蒙蒙亮,那大山參又出去了。這次我周七跟王六兄弟暗中交替跟隨,發現他離家之後,並未去往常去的那幾處,反而在龍台城南兜了一大圈,最後轉到了一處極為僻靜的河邊,在一棵老柳樹下停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四下張望良久,方才離開。」

  王六補充道:「大山參離開後,屬下等未敢立刻靠近,又等了約莫一刻鐘,果然,那根較小的『山參』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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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到了那棵老柳樹下,似乎在尋找什麼,圍著柳樹轉了兩圈,還在樹幹上摸索了一陣,然後像是找到了東西,這才匆匆離去。」

  路信遠聽完,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椅子扶手,沉吟道:「老柳樹......尋找......難道那大山參在樹下藏了什麼東西?」

  王六聞言,立刻點頭,壓低聲音道:「督司明鑑!什麼都逃不過您的眼睛!」

  「那大山參走後,屬下趁四周無人,大著膽子靠近那柳樹仔細查探了一番,果然在樹幹離地約三尺處,發現一個被苔蘚虛掩著的小樹洞,洞很淺,但裡面......藏了個字條,上面的話屬下已經謄抄了一遍!」

  說著,他從懷中極其小心地取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約莫兩指寬的紙條,雙手呈上。

  路信遠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接過,展開看去。他臉上的肌肉微微繃緊,旋即,眉頭蹙得更深,低聲念了出來。

  「戌時三刻,城東外......龍台山口?」

  他將紙條放在桌上,手指點著那幾個字,眼神銳利如刀,在「戌時三刻」和「龍台山口」之間來回移動,口中喃喃自語。「戌時三刻......城東外龍台山口......」

  他眼珠快速轉動,顯然在飛速思考著這時間、地點的含義,以及背後可能牽扯到的關節。

  窗外,陳揚將屋內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心中已是波瀾驟起,瞬間將信息串聯、分析起來。

  「山參」——這顯然是路信遠給某個或某些監視目標起的代號。而且是「兩根山參」,一大一小,這很可能指的是兩個人,或者兩個相關聯的目標。

  從王六、周七的匯報來看,這「兩根山參」之間顯然存在秘密聯繫,並且採用了老柳樹洞這種方式傳遞信息,極為謹慎。

  大山參昨夜外出,疑似密會,今早又去老柳樹下放置紙條;小「山參」隨後去取。紙條內容簡單直接:戌時三刻,在城東外的龍台山口碰面。

  路信遠身為天聰閣督司,掌管情報,他派人日夜監視這兩個「山參」,說明此二人極為重要,很可能涉及到暗影司正在調查的某樁隱秘,甚至可能就是與段威有關!

  而「山參」們選擇在夜間、城外荒僻的龍台山口會面,更顯其事機密,甚至可能圖謀不軌。

  陳揚的心臟砰砰直跳,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興奮。

  他可能無意中,撞破了路信遠正在秘密調查的一條重要線索!這兩個「山參」是誰?他們今夜在龍台山口密會,所為何事?與段威有無關聯?這一切,路信遠顯然也在追查,而且已經掌握了關鍵的會面時間和地點!

  還有,路信遠跟山參到底什麼關係?他是黑是白?

  陳揚覺得,必須立刻將這個消息,稟報給蘇督領!

  然而他心中念頭急轉,強行按捺住立刻離開去報信的衝動。不行,此刻離開固然能最快將「戌時三刻,龍台山口」這個關鍵消息傳遞出去,但屋內談話可能還未結束,或許還有更重要的細節!

  陳揚強壓心緒,將眼睛更貼近那個小孔,耳朵也豎得更高,屏息凝神,繼續偷聽窺視。

  屋內,路信遠盯著桌上那張字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眉頭緊鎖,圓臉上的肥肉似乎都因緊繃而顯得線條硬朗了些。

  他沉默了約莫十息,眼神驟然一凜,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抬起頭,眼中精光暴射,低喝道:「不好!」

  這一聲「不好」,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迫感,讓窗外的陳揚心頭也是一緊。

  「看來要有行動了!」

  路信遠「霍」地站起身,動作竟異常迅捷,與他胖大的身軀形成鮮明對比,絲毫沒有尋常胖子的臃腫遲緩。

  他幾步便跨到堂屋一側的牆壁前,那裡掛著幾幅尋常的水墨字畫。只見他伸手在其中一幅《山居圖》的捲軸下方某處看似隨意地一按一扭。

  「咔噠」一聲輕響,牆壁上竟彈開一塊尺許見方的暗格!

  路信遠探手進去,再拿出來時,手中已多了一柄帶鞘的細劍。劍鞘烏黑無光,樣式古樸。

  他「嗆」一聲將劍拔出寸許,寒光乍現即隱,隨即還劍入鞘,動作乾淨利落。

  他將連鞘細劍飛快地系在腰間,對王六、周七二人沉聲道:「跟我走!快!」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朝著前門方向走去,步伐雖快,落地卻輕,顯示出極佳的身法控制。

  王六、周七二人顯然訓練有素,聞言毫不遲疑,立刻緊隨其後,臉上也露出了凝重和戒備之色。

  陳揚在窗外看得分明,聽得清楚。

  路信遠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取劍的動作、以及那句「要有行動了」,無不表明,他從那張「戌時三刻,龍台山口」的紙條中,解讀出了極其緊急、危險,需要他立刻親自出馬處理的狀況!

  這絕非尋常公務,更非休沐日的閒逛!

  不能再等了!

  陳揚當機立斷,身形如鬼魅般向後一縮,離開窗下。

  他毫不遲疑,足尖在潮濕的泥地上輕輕一點,腰身發力,整個人已如一隻大鳥般騰空而起,在空中一個輕巧的折轉,單手在牆頭一搭,便已翻過後牆,穩穩落在後巷之中,落地無聲。

  他甚至來不及拍去身上可能沾到的塵土和芭蕉葉碎屑,辨明方向,立刻朝著與路宅前門相反的巷子另一端疾掠而去。

  陳揚身形如風,幾個起落便已穿過兩條小巷,來到一處事先與屬下約定的隱蔽角落。他打了個急促而特殊的手勢,然後迅速的沒入巷口陰影之中,潛伏在附近的幾名屬下立刻從不同方位悄然跟進。

  幾乎就在陳揚等人身形沒入巷口陰影的同時,路宅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面被猛地拉開。

  路信遠那圓滾滾的身影當先跨出,臉上慣常的和氣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沉凝與銳利,小眼睛裡精光閃爍,步伐極快,與他胖大身形不相稱的敏捷。

  腰間那柄烏鞘細劍隨著他的疾走微微晃動。

  王六、周七一左一右緊隨其後,兩人同樣面色緊繃,手按在腰間鼓囊之處,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巷子前後,護衛意味十足。

  三人沒有絲毫停留,出了大門,甚至沒顧得上理會巷口茶攤老丈驚訝的目光,便徑直折向東面,沿著街道快步疾行,看方向,正是通往龍台城東門。

  他們腳步匆忙,對沿途景物行人視若無睹,只偶爾交換一個簡短的眼神,便又加快腳步,專挑人少僻靜的近道小路,七拐八繞,很快便離開了相對繁華的街區,鑽進了一片屋舍低矮、巷道錯綜的舊坊區。

  越往東走,越是僻靜。

  最終,三人閃身鑽進了一條尤為幽深狹窄的暗巷。這巷子寬不過五尺,兩側是斑駁的高牆,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面顏色不一的舊磚,地上鋪著的青石板多有碎裂,縫隙里長滿暗綠色的濕滑苔蘚。巷子蜿蜒曲折,頭頂僅剩一線狹窄的天空,被兩側屋檐切割得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塵土氣,平日裡除了野貓,罕有人至。

  路信遠三人疾步走在其中,腳步聲在狹長封閉的空間裡被放大,帶著空洞的迴響。

  眼看前方再有十幾丈,便要穿出這條暗巷,抵達另一頭稍顯開闊的街口。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前方巷子中段,一處向內凹陷的牆垛陰影下,仿佛從牆壁里滲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轉出一個人來,恰好不偏不倚,擋在了巷子中央。

  此人頭戴半舊斗笠,帽檐壓得很低,抱著胳膊,斜斜倚靠在斑駁潮濕的牆壁上,姿態看似閒散。

  幾乎在同一瞬間,巷子兩側的動靜打破了凝固般的寂靜。

  左側一截塌了半邊的矮牆後,猛地站起兩條精悍身影,手中短刃在昏暗光線下泛起冷光;右側一堆不知堆放了多少年的破舊籮筐和爛木板「嘩啦」一聲被從內部頂開,又是三人躍出,成犄角之勢封住退路;更令人心頭髮緊的是,前方那人身後的巷子轉角,以及後方他們來路的拐角處,也各自轉出兩人,沉默而立,徹底堵死了首尾。

  眨眼之間,連同中間擋路者,足足八人,將這狹窄的巷道前後去路堵了個水泄不通。

  這些人雖衣著各異,或作短打,或似販夫,但個個眼神沉靜銳利,氣息綿長,行動間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默契與剽悍,顯然絕非尋常市井之徒,而是經受過嚴格訓練的好手。

  他們並未立刻亮出兵刃,但那沉默形成的合圍之勢,以及無形中散發出的凜然氣息,已讓這幽暗的巷子瞬間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路信遠三人猝然止步,腳步在濕滑的石板上刮出輕微的摩擦聲。

  王六、周七幾乎是同時身形微側,手已死死按在了腰間衣袍下鼓囊之處,眼神瞬間變得如鷹隼般銳利,肌肉繃緊,死死盯住突然出現的攔路者,尤其是中間那個斗笠客。

  路信遠胖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那雙總是笑眯眯的小眼睛驟然眯起,精光內蘊,如針尖般刺向那個擋在路中央、仿佛對周遭劍拔弩張氣氛毫無所覺的斗笠客。

  一片死寂中,只有巷子穿堂風掠過殘破牆頭的嗚咽。

  斗笠客終於動了。

  他抬手,用一根手指,極其隨意地,將壓低的帽檐向上頂了頂,露出下面那張帶著些許市井油滑、此刻卻滿是審視與玩味神情的年輕臉龐,正是陳揚。

  陳揚的目光掃過如臨大敵、手按兵刃的王六、周七,最終落在路信遠陰沉緊繃的圓臉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特意在路信遠腰間那柄出鞘寸許便能感到寒意的細劍上停頓了一瞬。

  「路督司......」

  陳揚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點回聲,語氣慢條斯理,卻字字透著股扎人的勁兒。

  「這麼匆忙著急,帶著弟兄,挎著傢伙什兒......這是要幹什麼去啊?」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深了些,眼神卻銳利如刀,刮過路信遠三人的面龐。

  「我記得......今日暗影司,好像是循例休沐,不動刀兵,不辦差事的日子吧?」

  突如其來的合圍,讓狹窄的巷子裡的空氣驟然凝固,仿佛連穿堂風都停滯了。

  王六、周七瞬間繃緊了全身筋肉,臉色鐵青,手已死死攥住了衣袍下那硬物的柄端,指節捏得發白。

  眼前這七八個不明身份、卻明顯訓練有素的攔路者,無聲散發出的壓力,讓他們如墜冰窟,本能地就要拔劍厲喝。

  「放肆!何人膽敢......」

  王六性子更急,額角青筋跳動,一聲低吼已到喉嚨口,握著劍柄的手腕一擰,便要有所動作。

  「住口!」

  一聲沉喝,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硬生生截斷了王六的話頭。

  出聲的,正是路信遠。

  只見這位胖大的督司,臉上最初的陰沉和驚怒之色,竟在電光火石間收斂了大半,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凝重。他抬起一隻手,示意王六、周七稍安勿躁,動作沉穩。

  那雙慣常含笑的小眼睛,此刻眯成了兩條細縫,精光在縫隙中流轉,牢牢鎖定著擋在前方、好整以暇的陳揚。

  路信遠的視線緩緩掃過陳揚那張帶著玩味笑意的年輕臉龐,又掠過他身後左右那些沉默如石、氣息凌厲的漢子,最後重新落回陳揚身上。

  他圓胖的臉上,慢慢擠出了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瞭然,還夾雜著一絲被冒犯的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審慎的掂量。

  路信遠輕輕「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巷子裡,帶著一種慣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的腔調,對著身後仍自緊張、不明所以的王六、周七,不咸不淡地開口,語氣平直,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字字清晰。

  「急什麼?有眼無珠的東西。」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陳揚。

  「這位,是如今奉旨查案、代天巡狩的黜置使,蘇凌蘇大人麾下,新晉的紅人——陳揚,陳校尉。」

  「蘇大人面前都能說得上話的人物,也是你們能大呼小叫、刀兵相向的?」

  路信遠說著,目光重新落在陳揚臉上,那雙眯起的眼睛裡,光芒閃爍不定,語氣依舊平淡,卻似乎每一個字都帶著某種沉甸甸的份量,既是在點醒手下,更像是在說給陳揚,以及這巷子裡所有豎著耳朵的人聽。

  陳揚聽了路信遠那番不咸不淡、卻暗藏機鋒的話,臉上那副市井油滑的笑容絲毫未變,甚至更燦爛了些。

  他抬手,像模像樣地朝路信遠抱了抱拳,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拖著長音道:「哎喲,路督司言重了,可不敢當您這『紅人』二字。小的陳揚,不過是蘇大人手下一個跑跑腿、打打雜的,混口飯吃,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他放下手,又恢復了那副抱著膀子、斜倚牆根的閒散模樣,目光在路信遠和他腰間細劍上掃了掃,語氣依舊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好奇。

  「今日可真是巧了,在這兔子不拉屎的巷子裡,居然能碰上路督司您。瞧您這急匆匆的架勢,還帶著兩位......嗯,精幹的弟兄,這是要去哪兒發財啊?還是有什麼緊要的差事?」

  路信遠臉上那絲勉強的、帶著審視的笑容也消失了,恢復了沉凝,聞言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道:「赴宴。」

  「赴宴?」

  陳揚眉毛一挑,拉長了聲調,仿佛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事,他抬頭看了看巷子上方那一線已然開始偏西、染上些許昏黃的天光。

  「這個時辰......赴晚宴是不是有點早了?赴午宴又太晚了些。巧了不是,路督司,您看,我跟我這幫弟兄們,從晌午到現在,也是水米沒打牙,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他指了指身後左右那些沉默的漢子,又笑嘻嘻地看向路信遠,眼神里卻沒什麼笑意。

  「要不,路督司您行行好,帶上咱們兄弟一起去湊個熱鬧?也讓咱們開開眼,見識見識能勞動路督司您親自攜劍赴會的,是哪家豪門貴胄的宴席?」

  「咱們保證,只吃飯,不說話,絕不擾了您的雅興。就是不知道......路督司方不方便,賞咱們兄弟這口飯吃?」

  路信遠聞言,臉上肌肉微微抽動,終於抬眼,冷冷地瞥了陳揚一下,那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和寒意。

  「陳校尉說笑了。晚宴請的是路某,並非陳校尉與你這些......弟兄。主人家未曾相邀,不請自去,成何體統?這似乎......不合禮數吧。」

  「禮數?」

  陳揚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嗤笑一聲,臉上的玩世不恭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上下打量著路信遠,又特意看了看王六、周七那始終按在腰間的手。

  他慢悠悠地道:「路督司這話,倒是提醒我了。您說您這是去『赴宴』,是去做客的。可陳某有點不明白了,想跟路督司您請教請教——」

  陳揚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了些,卻字字清晰,帶著針扎般的質。

  :「既然是去別人家做客赴宴,講究個賓主盡歡,那路督司您,還有您身邊這兩位弟兄,一個個刀劍在身,手不離柄的......這算是哪門子禮數?」

  「我聽說,大晉律例也好,官場規矩也罷,尋常官員赴私宴,除非是聖上特賜或是極特殊場合,否則好像......也不興帶著這些凶傢伙什兒登門吧?這難道就合『禮數』了?」

  巷子裡的氣氛,因他這番話,瞬間降至冰點。

  王六、周七的臉色更加難看,手背青筋都暴了起來。

  路信遠眼中寒芒一閃,顯然不欲再與陳揚做這無謂的口舌糾纏。他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和不耐。

  「陳校尉,路某說了,今日不便。你若想吃飯,改日路某做東,在龍台最好的酒樓擺上一桌,請你和你的弟兄們聚一聚,也未嘗不可。但今日,還請讓開道路,莫要誤了路某的正事!」

  他說著,腳下已向前踏出半步,身上那股久居上位、不容違逆的氣勢隱隱散發出來,配合著他胖大身軀帶來的壓迫感,竟也頗有威勢。

  然而,陳揚卻紋絲不動,依舊抱著膀子,堵在路中央,臉上那點殘餘的笑意也徹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審視。

  他歪了歪頭,看著路信遠,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路督司客氣,請飯就不必了。不過,陳某實在好奇,龍台城裡,哪家館子的宴席,能讓路督司您如此心急火燎,連兵器都顧不得解下,就要趕著去?」

  「不如......路督司先把那館子的名號,賞下來給陳某聽聽?也讓我等開開眼界,長長見識?」

  「陳揚!」

  路信遠終於怒了,臉色徹底陰沉下來,那雙小眼睛裡寒光迸射,死死盯住陳揚,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官威與斥責。

  「你給本督司認清楚自己的身份!就算你是蘇凌身邊的人,得他幾分看重,也不過是個區區校尉!本督司乃是暗影司天聰閣正印督司!」

  「本督司的行蹤,要赴何宴,見何人,何時輪到你來過問,來盤查?!你,有什麼權利,站在這裡,攔著本督司的去路,質問本督司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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