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四十四章 百步神拳無影掌
蘇凌聽完段威那番「義正辭嚴」、「忠心耿耿」的辯解,臉上並未出現段威預想中的「恍然大悟」或「勃然大怒」,反而露出一副極為困惑、甚至有些茫然的表情。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在段威身上停留片刻,又越過他,仿佛真的在風雨亭中仔細尋找著什麼,然後才用那種帶著濃濃疑惑的口吻,慢悠悠地開口道:「紅芍影京都分司……影主?」
蘇凌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眉頭微蹙,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無關緊要又記不清的瑣事,隨即搖了搖頭,攤開一隻手,目光「真誠」地看向段威。
「誰啊?在哪裡呢?蘇某……怎麼沒看到啊?」
他甚至還煞有介事地環顧了一下黑漆漆的四周,仿佛真的在尋找那個不存在的「影主」。
段威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沒喘上來。
他耐著性子,強壓著心頭的恐慌與怒意,儘量讓聲音聽起來「焦急」而「懇切」,再次抬手指向一直冷眼旁觀、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嘲弄笑意的葉婉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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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督領!就是她!此女便是紅芍影京都分影影主,葉婉貞!千真萬確!督領千萬小心,此妖女手段歹毒,武功不弱,莫要被她外表迷惑!還請督領暫且退後,容屬下……」
他說著,似乎又要「奮不顧身」地撲向葉婉貞,做出一副拼死也要擒拿「妖女」的忠勇姿態。
「慢著,慢著。」
蘇凌卻忽然抬起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打斷了段威的「表演」。
他依舊抱著膀子,臉上的困惑變成了某種誇張的「鄭重其事」。
「段督司,你這話……可得慎言啊!紅芍影京都分影影主,這可是了不得的大魚,指認這種事,得有真憑實據,可不能空口白牙,看見個漂亮姑娘就說是賊首,那豈不是冤枉了好人,放走了真兇?」
他頓了頓,目光在段威和葉婉貞之間逡巡,仿佛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忽然「恍然」一拍手。
「啊,對了!正好,蘇某身邊有個屬下,你也認識,最近呢,一直奉命暗中調查紅芍影在京都的殘餘勢力,對紅芍影那些魑魅魍魎,倒也略知一二。不如……讓他來認認?」
不等段威反應過來接話,蘇凌已然轉頭,朝著亭子另一側更深沉的陰影處,隨意地擊了一下掌,聲音清朗地喚道:「朱冉啊,別躲了,出來吧,看看這是怎麼個事。」
他話音剛落,那陰影處便傳來一聲乾脆利落的應諾。
「屬下在!」
緊接著,一個身影從黑暗中邁步而出,步履沉穩,動作幹練,正是朱冉。
他快步走到蘇凌身側,抱拳行禮道:「督領!」
段威的心,隨著朱冉的出現,又是猛地一沉,仿佛墜入了冰窟。
朱冉!蘇凌的心腹!他怎麼會在這裡?!難道……難道蘇凌早有準備?今夜之事,根本就是一個針對自己的局?!
蘇凌煞有介事地指了指旁邊好整以暇、甚至帶著點看戲表情的葉婉貞,對朱冉「嚴肅」地吩咐道:「朱冉,你來看看。段督司言之鑿鑿,說這位姑娘,乃是紅芍影京都分影的影主,是個了不得的賊頭。」
「此事關係重大,你給本督領好好認認,看段督司所言是否屬實。這黑燈瞎火的,可得看仔細嘍,千萬別冤枉了好人,當然,也絕不能放過一個壞人。」
他特意在「看仔細嘍」和「冤枉了好人」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其中的戲謔意味,連一旁的葉婉貞都差點沒繃住,趕緊抿了抿唇,掩飾住嘴角的笑意。
朱冉立刻抱拳,一臉「鄭重其事」道:「督領放心,屬下必當仔細辨認,不敢有誤!」
說著,他轉過身,朝著葉婉貞走去。
走到葉婉貞面前約莫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瞪大了眼睛,借著微弱的月光,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端詳」起葉婉貞來,那模樣,倒真像是奉命辨認要犯,認真得不能再認真。
葉婉貞也十分「配合」,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任由朱冉「審視」,只是那雙美眸中,已經盈滿了快要溢出來的促狹笑意。
朱冉「認真」地看了幾眼,又歪著頭,似乎陷入了「深思」。段威在一旁看得心頭火起,卻又不敢發作,只能死死盯著朱冉,黑紗下的臉頰肌肉不停地抽搐。
終於,朱冉似乎「辨認」完畢,他轉過身,再次朝蘇凌抱拳,聲音洪亮,語氣「篤定」地回稟道:「回稟督領!屬下已經仔細辨認過了!這位姑娘……她不是紅芍影的人!」
「哦?」蘇凌挑了挑眉,露出「驚訝」的表情,「你看清楚了?真不是?」
「千真萬確!」朱冉把胸脯拍得山響,一臉「正氣凜然」,「督領明鑑!這位姑娘……她其實是屬下的渾家!今日是屬下與渾家約好在此……在此賞月敘話,不想竟被段督司誤會了!段督司定然是追捕紅芍影賊人心切,一時眼花,看錯了人!還請督領明察!」
這番話說完,朱冉自己都差點沒憋住笑,趕緊低下頭,肩膀可疑地聳動了兩下。
葉婉貞更是「噗嗤」一聲輕笑出來,眼波流轉,橫了朱冉一眼,那眼神似嗔似喜,倒還真有幾分「渾家」的風情。
蘇凌聞言,這才「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拉長了調子,然後轉過頭,看向臉色已經由白轉青、由青轉黑,最後漲成了豬肝色的段威,無奈地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遺憾」和「責備」。
「段督司,你看這事兒鬧的……朱冉跟了我這麼久,他的渾家,我雖然見得少,但總歸是認得的。看來,段督司你今夜確實是……認錯人了啊?」
「你……你們……!」
段威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朱冉,又指向葉婉貞,最後指向蘇凌,手指都在哆嗦。
他哪裡還不明白,蘇凌這分明是把他當猴耍!從現身開始,就在戲弄他!什麼讓朱冉來認人,根本就是合夥做戲,要看他的笑話!
極致的羞辱感和被戲耍的憤怒,瞬間衝垮了他最後一絲理智的堤壩。他猛地踏前一步,聲色俱厲地吼道:「蘇凌!你休要被他蒙蔽!朱冉定然是貪圖這妖女的美色,被其迷惑,甚至已經投靠了紅芍影!他在撒謊!他們是一夥的!蘇督領,你切不可聽信這叛徒的一面之詞啊!」
他已經顧不得什麼上下尊卑,直呼蘇凌其名,語氣中充滿了氣急敗壞。
蘇凌聽著段威的攀咬,既不怒,也不急,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摸著下巴,做出一副認真「思忖」的模樣,緩緩點頭。
「嗯……段督司此言,倒也不無道理。朱冉跟了蘇某有些時日,難保不會被美色所惑,暗中投敵。若真如此……」
他抬起頭,目光「憂慮」地看向段威,語氣「誠懇」地請教道:
「看來咱們暗影司內部,真是被紅芍影滲透得千瘡百孔,連蘇某身邊之人都不可信了。那段督司,依你之見,這暗影司中,蘇某還能信誰?不如段督司給蘇某推薦一個,你信得過、我也信得過,絕對忠誠可靠、絕不會被紅芍影收買的人,也好讓蘇某日後辦事,不至於處處受騙,步步掣肘啊?」
段威正在氣頭上,又急於撇清自己,更想將水攪渾,聞言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自然是李青冥李督司!李督司執掌梟隼閣多年,對丞相、對暗影司忠心耿耿,行事公允,鐵面無私,更與紅芍影勢不兩立!督領大可信任!」
「李青冥?」蘇凌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臉上的「思忖」之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無盡嘲諷的笑意。
他輕輕「呵」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風雨亭中,顯得格外刺耳。
「很好。」
蘇凌點了點頭,目光如刀,剮在段威臉上。
「我正怕你狗急跳牆,為了自保,急於與某些人劃清界限,甚至反咬一口。沒想到,段督司倒是『忠心』,到了這般田地,還不忘替你這位『忠心耿耿』的同僚美言幾句,急著將他推出來作保。」
段威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只聽蘇凌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每個字都像冰錐,砸在段威的心上。
「段威啊,你可能還不清楚吧?你舉薦的這位忠心耿耿的梟隼閣督司,李青冥,功夫嘛……的確是極高的。只是可惜啊,這身功夫,還有他那顆心,都沒用對地方。」
蘇凌微微前傾身體,目光逼視著段威那因恐懼而開始劇烈閃爍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就在今日,他見事情敗露,妄圖潛逃,拒捕之時,還悍然出手,打傷了我門下首徒周麼,以及同為暗影司督司、奉命前去協助擒拿的韓驚戈,韓督司。」
他頓了頓,給了段威一點消化這驚天消息的時間,然後才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語氣,慢悠悠地問道:「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李青冥勾結外敵、圖謀不軌、襲傷同僚之罪,已是板上釘釘。段督司,你方才……是舉薦他來著?」
蘇凌臉上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不如,段督司你再好好想想,編個更圓乎點的瞎話,替你舉薦的這位『鐵面無私』、『忠心耿耿』的李督司,好好……圓圓場?」
轟隆!
蘇凌這番話,不啻於一道驚雷,直接在段威腦海中炸響!
李青冥……敗露了?被抓了?還打傷了蘇凌的徒弟和韓驚戈?!這……這怎麼可能?!
李青冥的功夫他是知道的,在暗影司中也算頂尖,行事更是謹慎周密,怎麼會……
怪不得自己約他同赴風雨亭,他失約了!
巨大的震驚和隨之而來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段威。
他感覺自己像是赤身裸體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周圍的一切都在旋轉、崩塌。
蘇凌早就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今夜的一切,根本就是一個陷阱!
一個為他段威,或許也為李青冥精心布置的死局!
葉婉貞的約見,風雨亭的對峙,蘇凌的突然現身,朱冉的插科打諢……全都是在演戲
!都是為了引他入彀,為了看他像個小丑一樣上躥下跳,為了在他最「忠心耿耿」地舉薦同黨時,給予他最致命的一擊!
「我……我……」
段威張口結舌,臉色慘白如紙,冷汗如瀑而下,瞬間濕透了內衫。他知道自己完了,徹底完了。
李青冥的落網,意味著他們這個秘密團體已經暴露,意味著蘇凌手中掌握了足夠分量的證據。
他剛才那番急智的辯解,此刻看來是多麼可笑,他舉薦李青冥的行為,更是坐實了他與李青冥關係匪淺,甚至可能是同謀!
但他仍不甘心,求生的本能讓他做最後的掙扎。
他噗通一聲,竟然單膝跪地,雖然姿勢因為受傷和恐懼而顯得狼狽,朝著蘇凌抱拳,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督領!督領明鑑啊!屬下……屬下實不知那李青冥竟是如此狼子野心,包藏禍心!屬下被他蒙蔽了!督領,屬下有罪,屬下識人不明,甘願受罰!但……但請督領給屬下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待屬下擒下這紅芍影妖女,再向督領領罰不遲!」
他還在試圖將矛頭指向葉婉貞,做最後一搏。
蘇凌看著段威這副涕淚橫流、指天誓日、卻依舊不忘攀咬「妖女」的醜態,眼中的厭煩與冰冷終於不再掩飾。
他有些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仿佛懶得再看這齣拙劣的戲碼。
「段威,李青冥是不是叛徒,你知不知道,或者說,你什麼時候知道的,蘇某沒興趣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知情』,蘇某也懶得去管。」
他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過,你段威自己身上的事,還有你跟李青冥之間,到底有多少見不得光的勾當,有多少需要『說清楚、講明白』的……」
「蘇某覺得,還是請你親自去一趟黜置使行轅,在蘇某的『小公堂』上,跟你的那位好同僚李青冥,好好對質一番,仔仔細細、原原本本地說個清楚的好!」
說完,蘇凌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段威,轉而朝著朱冉那邊,隨意地努了努嘴,淡淡道:「朱冉,下了段督司的兵刃。請段督司……回行轅『吃茶』。」
「喏!」
朱冉抱拳領命,臉上那副玩鬧的神色早已收起,變得肅殺而幹練。
他邁步,朝著癱跪在地、失魂落魄的段威走去,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段威跪在那裡,低著頭,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蘇凌的話,已經宣判了他的結局。
去黜置使行轅?跟李青冥對質?那跟直接進閻王殿有什麼區別?蘇凌的手段,他早有耳聞,進去了,不死也要脫層皮,更何況他們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夠砍十次八次頭的?
不能去!絕不能去!
他眼珠在深陷的眼眶中瘋狂轉動,冷汗混合著灰塵,在他臉上衝出幾道污痕。如今形勢,已是絕境。
蘇凌實力深不可測,方才那兩記神鬼莫測的掌力足以證明,自己絕非其敵。
再加上一個虎視眈眈、武功不弱的葉婉貞,還有一個不知深淺的朱冉……硬拼,只有死路一條。
唯一的生機,就在眼前!
朱冉正朝他走來,要下他的兵刃。蘇凌似乎認定他已經崩潰,放棄了抵抗。葉婉貞站在稍遠處,似乎也有些鬆懈。
這是機會!唯一的機會!挾持朱冉?不,太冒險,蘇凌不會給他機會。
那麼……製造混亂,然後……
逃跑!只有拼死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風雨亭外是懸崖,但側面是山林,只要衝進去,借著夜色和地形……
一個瘋狂而冒險的計劃瞬間在段威腦中成型。
他不再顫抖,反而奇異地平靜下來,只是那平靜之下,是火山噴發前最後的死寂。
他緩緩地,似乎認命般,鬆開了原本緊緊握著黑色細劍劍柄的左手,將細劍橫置於身前地上,雙手也無力地垂下,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那裡,等待著朱冉上前繳械。
朱冉見狀,心中警惕並未放鬆,但看段威這副失魂落魄、放棄抵抗的模樣,腳步也未停頓,走到段威身前約莫五尺之處,伸出手,沉聲道:「段督司,請吧,交出兵器,莫要讓我等為難。」
就是現在!
低垂著頭、仿佛已經認命的段威,眼中驟然爆發出野獸般瘋狂的凶光!
那原本「癱軟」的身體如同壓緊到極致的彈簧,驟然暴起!垂在身側的左手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猛地一抄,地上的黑色細劍已然入手!
「死!」
一聲嘶啞的、蘊含著無盡怨毒與絕望的暴吼從段威喉中迸發!他根本不管什麼章法,凝聚起殘存的所有內力,甚至不惜催動了某種損傷根基的秘法,將那柄黑色細劍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帶著悽厲嗚咽的墨色閃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近在咫尺、正要伸手拿他兵刃的朱冉,當胸疾刺而去!
劍光淒冷,殺意決絕!
這一劍,快、狠、毒,凝聚了段威畢生功力與垂死掙扎的所有瘋狂,務求一擊斃敵,或者至少,逼開朱冉,製造出那稍縱即逝的逃生空隙!
「朱冉小心——!」
葉婉貞的驚呼幾乎與劍光同時響起。
蘇凌的瞳孔,也在這一剎那,微微收縮。
段威這垂死掙扎、凝聚了所有瘋狂與功力的一劍,快得幾乎超出了他平時的極限。墨色劍光悽厲,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直刺朱冉心口!
他甚至已經能預見到劍尖穿透血肉、濺起血花的景象,以及朱冉中劍後必然的踉蹌與痛呼。
只要這一劍能逼退或者重創朱冉,哪怕只造成一瞬間的混亂,他便有機會撞破風雨亭另一側的欄杆,沖入外面漆黑的夜色與山林之中!
然而,就在那黑色劍尖距離朱冉胸膛僅剩半尺,凌厲的劍氣已激得朱冉衣袂向後飛揚的剎那——
「啪!」
又是一聲清脆、短促、卻異常響亮的擊打聲,毫無徵兆地響起!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仿佛就在段威耳邊炸開。
這一次,段威的感覺無比清晰——一股沛然莫御、凝練如實質的磅礴力道,並非來自任何方向,而是仿佛憑空在他胸前炸開!
不,更確切地說,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沉重無比的鐵掌,以雷霆萬鈞之勢,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胸膛正中央,膻中要穴附近!
「噗——!」
段威前沖的身形驟然僵住,隨即以比前沖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回!他就像是被一頭髮狂的蠻牛迎面撞上,整個人完全不受控制,雙腳離地,噔噔噔向後踉蹌倒退,每一步都沉重地踩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在寂靜的山亭中格外刺耳。他連退了十幾步,後背再次重重撞上先前那根冰涼的石柱,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才勉強止住退勢。
「哇——!」
胸腹間氣血翻江倒海,再也壓制不住,段威猛地一張口,一大口殷紅的鮮血狂噴而出,濺落在身前的地面上,觸目驚心。手中那柄視若性命的黑色細劍,也在這突如其來的重擊下再也握持不住,「哐當」一聲脫手飛出,落在幾步外的青石地上,彈跳了兩下,發出幾聲清脆的哀鳴。
段威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胸口劇痛欲裂,仿佛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一身好不容易提起的內息被打得七零八落,經脈中更是刺痛難當。
他咬緊牙關,嘴角鮮血不斷溢出,靠著石柱的支撐,才勉強沒有癱軟下去,但雙腿已如灌鉛,不住地顫抖。
蘇凌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抱膀子的姿勢都未曾改變,只是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淡淡嘲諷的漠然。
他目光如寒星,灼灼地盯著一臉慘白、狼狽吐血的段威,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記打不記挨的蠢貨。方才挨了兩掌,這麼快就忘了疼了?非得自己再找這第三掌……段督司,你這癖好,倒是獨特。」
蘇凌微微歪了歪頭,似乎真的在回憶什麼,然後用一種近乎閒聊的口吻說道:「哦,對了,這招啊,蘇某有日子沒用了,都快忘了它叫什麼名字了。今日看你這麼『熱情』,倒是讓蘇某想起來了……好像是叫『百步神拳無影掌』?名字是土了點,不過勝在……好用。」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目光落在段威痛苦扭曲的臉上,語氣帶著一絲真誠的「請教」意味。
「滋味如何啊,段督司?蘇某這荒疏已久的手藝,可還入得了您的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