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四十八章 傾城現
林不浪抱著長劍的手指,似乎輕輕蜷縮了一瞬,那雙向來平靜如古井寒潭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波瀾,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開淺淺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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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漣漪中有錯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還有某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逝。
林不浪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抿緊了唇線,將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黑暗虛空,沉默著,那沉默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與他平日氣質不符的僵硬。
那嬌媚聲音的主人似乎並不在意林不浪的反應,或者說,她本意就不在林不浪。那帶著奇異魔力的聲音微微一頓,便如滑膩的絲綢般,輕巧地轉向了另一人。
「至於你嘛,蘇凌......」
聲音拖長了語調,仿佛在舌尖細細品味著這個名字,帶著一種熟稔到骨子裡、卻又刻意營造出距離感的親昵。
「......不對,瞧我這記性。」
她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如銀鈴搖動,又似羽毛輕輕搔刮在人心最癢處。
「該叫你......小、淫、賊才對。」
「小淫賊」三個字,被她用一種又輕又慢、帶著鉤子般的語調吐出,明明是指斥戲謔的詞語,卻硬生生被她說出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曖昧、嗔怪,乃至一絲若有若無的、陳年舊釀般的撩撥與挑逗。
仿佛這不是仇敵間的叱罵,而是久別重逢的舊情人之間,帶著怨懟與嬌嗔的呢稱。
風雨亭前,一片寂靜。
只有夜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那十名受傷倒地的紅芍影女娘壓抑的喘息。
葉婉貞臉色微微一白,下意識地看向蘇凌。
朱冉、陳揚也是神情各異,目光在蘇凌和那聲音傳來處來回掃視,帶著驚疑與不解。
他們從未聽說過,蘇凌還有這樣一個......稱呼?以及這樣一個聽起來關係就非同一般的「舊識」?
除了傻大個吳率教,仍舊綽著大棍,瞪著那雙牛眼。
而被點了名的蘇凌,在聽到「小淫賊」三個字的剎那,臉上那一直保持的沉靜與從容,終於出現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裂縫。
他的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一直平靜如深潭的眼眸中,有瞬間的怔忪,以及一絲飛快閃過的、混雜著尷尬、無奈、以及某種更深沉難言情緒的複雜神色。
他負在身後的手,幾不可察地握緊了些,又緩緩鬆開。
蘇凌想開口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竟一時語塞。對著這熟悉的語調,熟悉的稱呼,那記憶中某些被刻意深埋的畫面與情緒,似乎不受控制地翻湧了一瞬,讓他準備好的、所有冷靜自持的應對,都顯得蒼白而無力。
最終,蘇凌也只是抬起頭,望向那聲音傳來的、依舊空無一物的黑暗夜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抿緊了嘴唇,沒有立刻回應。
那嬌滴滴的聲音似乎很滿意自己造成的效果,又或許只是習慣性地掌控著對話的節奏,輕笑一聲,繼續悠悠道,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小鉤子。
「你不是一直想見姐姐麼?在風雨亭外,喊得那麼情真意切的......」
「那......姐姐便現身,見你一見。」
聲音陡然轉低,帶著一種近乎耳語的曖昧與危險,仿佛毒蛇吐信,又似情人低喃,輕輕纏繞上來。
「也讓姐姐看看......」
「今晚,究竟是你能......吃了姐姐我......」
她刻意頓了頓,仿佛在享受著眾人屏息凝神的緊張,然後才緩緩吐出最後幾個字,帶著無盡撩撥與凜然殺機交織的複雜意味。
「......還是姐姐我,能吃了你呢?」
話音裊裊,餘韻悠長,在寂靜的山坳中迴蕩,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誘惑與戲謔。
夜風忽起,捲起地上一片未曾燃盡的紅芍花瓣,打著旋兒,飄向那深沉的黑暗。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那聲音最後傳來的方向,屏住了呼吸。
蘇凌的眉頭,蹙得更深了些,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沉澱,凝聚。
他知道,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那帶著無盡撩撥與戲謔的尾音,尚在夜風與殘留的花香中絲絲縷縷地纏繞,眾人心神緊繃、目光匯聚之處——
漫空飄零、未曾燃盡的紅芍花瓣,仿佛瞬間被賦予了靈性,齊齊向著風雨亭外那片最濃的黑暗處涌去,盤旋,匯聚,越轉越急,最終化作一道緩緩轉動的、淒艷而詭異的紅色渦流。
渦流中心,光與影無聲交融、坍縮,繼而,一點濃郁到化不開、仿佛凝聚了世間所有熾烈與誘惑的紅色光暈,驀然亮起。
隨即,紅影搖曳,一道身影,自那渦流最深處,款款走出。
仿佛從一幅用最濃的胭脂與最深的夜色繪就的圖畫中步出。
剎那之間,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顏色與聲音,唯有那一道身影,攫取了所有的光線與心神。
紅。鋪天蓋地、灼人眼目的紅。
那是一襲極盡濃烈與華美的火紅紗裙,質地輕薄如霧,幾近透明,緊緊包裹著一具足令天地失色的嬌軀。
那曲線起伏的驚心動魄,已非「曼妙」可以形容,每一處隆起與凹陷,都仿佛經過造物主最精心的計算與最慷慨的饋贈,多一分則腴艷過度,少一分則清減失色。
飽滿的酥胸在輕薄紅紗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豐盈弧度,纖腰不盈一握,仿佛春日最柔軟的柳枝,搖曳間便能勾走魂魄,迤邐及地的長裙側畔,高開衩直至腿根,行動間,那雙修長筆直、渾圓白皙,在紅紗掩映下若隱若現的玉腿,每一次不經意的微露,都散發著最原始、最直接的誘惑。
她只是靜靜立在那裡,一股渾然天成、深入骨髓的媚意便氤氳開來,那不是刻意矯飾的風情,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熾烈綻放的魅力,是尤物的極致詮釋。
青絲如墨,如瀑,並未過多約束,只以一根式樣奇古的、通體赤紅如血的玉簪松松綰起部分,那玉簪頂端,赫然雕成一朵盛放的紅芍,花瓣層疊,妖異逼真。
大半青絲流瀉肩背,幾縷髮絲慵懶地垂在瑩白如玉的頰邊與弧度優美的頸側,隨著她極其細微的呼吸,輕輕拂動,撩人心弦。
這支紅芍簪,是她周身唯一的飾物,卻艷壓群芳,與她整個人的氣質渾然一體,更添幾分致命的、嫣然風流。
而她的臉龐,才是這無邊媚態與艷光的焦點。
眉形是精心修飾過的遠山黛,不濃不淡,蜿蜒入鬢,帶著一絲天然的嬌媚弧度。
雙眸是標準的杏眼,大而圓潤,眼尾微微上揚,更顯出一種純然天成的媚態,瞳仁是極深的琥珀色,在濃密卷翹的睫毛掩映下,流轉間仿佛盛載了溶溶的星輝與醉人的蜜,眼波橫掠時,那光芒便活了過來,水光瀲灩,欲說還休,仿佛帶著無數細小的、無形的鉤子,能輕易探入人心最深處,撩撥起最隱秘的火焰。
這雙杏眼,媚骨天成,眼波流轉間便是無限風情,卻又因眸底深處那抹歷經千帆、執掌生殺大權後沉澱下的幽邃與疏離,更顯出一種高高在上、不容褻瀆的御姐氣度,那媚,是帶著毒與刺的,是烈火,也是寒冰。
瓊鼻挺秀,朱唇豐潤飽滿,是那種最正的紅,如同熟透的櫻桃,又似帶著露珠的芍藥花瓣,嘴角天然微微上翹,似笑非笑,仿佛總噙著一絲嘲弄眾生的漠然,一絲洞悉人心的瞭然,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對眼前一切的玩味與......難以言喻的深意。
肌膚是羊脂暖玉般的瑩潤白皙,在火紅紗衣與清冷月華的映照下,泛著珍珠般的柔光,無一處不精緻,無一處不媚人。
此刻,她微微側首,那雙能吸走人魂魄的星眸杏眼,先是從抱劍而立、略顯不自在的林不浪身上懶懶掃過,帶著幾分師姐看待出色卻又疏離師弟的審視與玩味。
最終,那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精準地、牢牢地,定格在人群前方,那個身姿挺拔、面容沉靜、眼神卻幾不可察複雜了一瞬的蘇凌身上。
紅唇,緩緩彎起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那笑容綻放的剎那,仿佛周遭所有的紅芍都黯然失色。
慵懶,漫不經心,卻又帶著一種貓兒打量爪下獵物般的、充滿掌控感的興味,以及一種只有面對特定之人時,才會流露的、深入骨髓的熟稔與......難以言喻的複雜。
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足以讓鐵石心腸的男子也心跳漏拍。
然而,在那幾乎能將人溺斃的媚意深處,那杏眸的眼底,卻是一片清醒的、幽邃的靜,如同萬年寒潭,倒映著水面燃燒的火焰,自身卻冰冷徹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她就那樣隨意站著,身後是沉沉的夜幕與未散的花影漩渦,身前是凝滯的空氣與隱隱的對峙。
火紅的裙裾在夜風中微微曳動,如同流動的烈焰,又似盛放到極致、即將焚盡一切的紅芍。
發間那支紅芍簪,在月色下流轉著幽幽的、血一般的光澤。
媚骨天成,艷光四射,威儀自具。
她是欲望的化身,是灼人的烈焰,是帶刺的、艷絕人寰的紅芍,美得驚心動魄,媚得蝕骨銷魂,卻又高高在上,凜然不可侵犯。
那種極致的魅力與掌控一切的氣場完美融合,形成一種獨屬於她的、令人無法抗拒又不敢靠近的致命吸引力。
紅芍影影主,穆顏卿。
她就這樣,真真切切地,降臨在蘇凌的視線里。
帶著一身能點燃所有的艷與媚,帶著記憶中熟悉的氣息與陌生的威壓,也帶著那句迴蕩在夜色中、曖昧與殺機交織的邀約。
她看著他,星眸中光華流轉,那光芒深處,冰冷的敵意很淡,刻骨的殺意似有還無,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唯有他們二人之間才能懂的微妙漣漪,在那片深邃的杏眸中,悄然蕩漾開來。
穆顏卿那雙盛滿星輝蜜意的杏眸,在蘇凌臉上流轉了片刻,將他那瞬間的失神與強作的鎮定盡收眼底,紅唇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又深了半分。
但隨即,她眼波一盪,便如蜻蜓點水般,從蘇凌身上掠過,在落在了他身旁不遠處,那一直抱劍而立、沉默得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林不浪身上。
「撲哧......」
她忽然笑出了聲。
這一笑,不同於先前那帶著威壓與撩撥的輕笑,而是真正綻開在唇邊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春水乍破,瞬間沖淡了她周身那令人窒息的艷光與威壓,多了幾分真實的、近乎少女般的嬌憨,眼波流轉間,媚意更盛,簡直能夠酥到人骨子裡去。
本就絕色的容顏,因這毫無預兆的嫣然一笑,更是明艷不可方物,仿佛這沉鬱的夜色、肅殺的氛圍,都被這笑容點亮、融化了幾分。
然而,這驚艷的笑容下,吐出的話語,卻帶著幾分隨意慵懶,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師姐威儀,矛頭直指林不浪。
「怎麼,我的好師弟......」
她聲音酥軟,尾音微微上挑,帶著鉤子。
「見了你二師姐我,就跟個鋸了嘴的葫蘆似的,杵在那兒當木頭樁子麼?」
穆顏卿伸出春蔥般的玉指,指尖蔻丹鮮紅欲滴,虛虛點了點林不浪,語氣似嗔似怪,又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與審視。
「連最起碼的見禮都不會了?這才離開道仙宮幾日,翅膀硬了,規矩也忘了?還是說......」
她故意頓了頓,杏眸微眯,那流轉的眼波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聲音也涼了三分。
「急著要跟你二師姐我,撇、清、關、系呀?」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又輕又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仿佛千斤重擔,壓在林不浪的心頭。
林不浪那稜角分明臉龐上,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絲極細微的僵硬。
他抱著劍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指節有些發白。似乎想反駁,想解釋,但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那雙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無奈,有窘迫,或許還有一絲更深沉的東西,最終都化為一片沉寂的晦暗。
在穆顏卿那似笑非笑、卻又帶著無形壓力的目光注視下,林不浪沉默了片刻,終是微微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朝著穆顏卿,規規矩矩地抱拳,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道門同輩之禮,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不浪......見過二師姐。」
語氣平淡,禮數周全,卻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疏離。
穆顏卿並未立刻接話,也未讓他起身。
她只是用那雙勾魂攝魄的星眸,淡淡地、慵懶地環視了周遭所有人一眼。
目光掃過滿臉戒備、眼神銳利的陳揚,只一瞥,如同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器物。
掠過須如黑牛一般等著大眼的吳率教,也只是一瞥,毫無波瀾。
落在神色凝重、下意識將葉婉貞護在身後半步的朱冉身上,那目光也未曾停留,仿佛他與他身旁那緊張得臉色發白的女子,不過是路邊的草木。
甚至連曾經是她下屬、此刻正緊張地握著朱冉的手、眼神躲閃的葉婉貞,穆顏卿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既無責備,也無怒意,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徹底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個從未相識的陌生人。
多一眼,都欠奉。
仿佛這風雨亭前,除了蘇凌和林不浪,余者皆不入她眼。
皆不值一顧。
隨即,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依舊保持行禮姿態的林不浪身上,紅唇輕啟,仿佛只是隨口一問,聲音依舊慵懶酥軟。
「怎麼,不浪......」
穆顏卿眼波流轉,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探究。
「咱們那位大師姐,溫芳華......」
她輕輕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微妙,聽不出是懷念還是別的什麼。
「......怎麼不在呀?」
她微微歪了歪頭,做出一個略帶遺憾的表情,眼波在蘇凌和林不浪之間流轉了一下,紅唇微嘟,竟有幾分小女孩般的嬌憨,只是那眼底深處,依舊是一片幽邃的平靜。
「原想著,今夜月色尚可,咱們道仙宮同門,或許能在此地小聚一番呢......真是遺憾呢。」
蘇凌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深知林不浪不善言辭,更不喜與人虛與委蛇,尤其是面對這位關係複雜、氣場強大的二師姐。
見林不浪被穆顏卿幾句話擠兌得行禮僵在那裡,氣氛略顯凝滯,他暗自嘆了口氣,知道不能讓這不善言辭的師弟獨自應對。
於是,蘇凌上前一步,看似隨意,卻恰好擋在了林不浪與穆顏卿視線之間少許,微微側身,朝著穆顏卿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的笑容,語氣平和地開口,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氣氛。
「穆姐姐......」
蘇凌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安撫與轉圜的意味。
「不浪性子向來如此,不善言辭,並非有意怠慢。穆姐姐有什麼話,或者想問什麼,問蘇凌便是......」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地看著穆顏卿那雙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杏眸,聲音溫和卻堅定。
「不必為難他。」
穆顏卿聞言,眼波終於從林不浪身上徹底收回,完全落在了蘇凌臉上。
她那雙勾魂攝魄的杏眸,朝著蘇凌輕輕一飄。
這一眼,當真是眼波流轉,媚態橫生,仿佛蘊著千般情絲,萬種風情,能將人的骨頭都看酥了。
她紅唇彎起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聲音又軟了三分,帶著毫不掩飾的魅惑與調侃。
「喲......」
穆顏卿拉長了語調,酥軟入骨。
「小淫賊......這才多久不見,就這般護著我家不浪師弟了?」
她輕輕向前挪了半步,火紅的裙裾曳地,帶來一陣甜膩惑人的香風,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蘇凌,仿佛要看到他心裡去。「姐姐我不過是跟自家同門師弟說幾句話,敘敘舊,你這般急著擋在前面......」
她故意頓了頓,眼波在蘇凌臉上打了個轉,帶著促狹的笑意。
「小淫賊,你是有多想姐姐......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跟姐姐說話啊?」
蘇凌被她這直勾勾、毫不避諱的眼神看得心頭一跳,又被那聲「小淫賊」和露骨的調侃弄得耳根微熱,此刻蘇凌也不禁有些招架不住,臉上微紅。
蘇凌趕緊乾咳一聲,移開視線,略有些尷尬地道:「穆姐姐說笑了......蘇凌豈敢。穆姐姐想說什麼,蘇凌洗耳恭聽便是。」
穆顏卿見狀,紅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仿佛很滿意蘇凌這難得的窘迫。
她輕輕「嘁」了一聲,聲音嬌脆。
「嘁——蘇凌啊蘇凌......」
她搖了搖頭,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嗔怪,又似有淡淡的悵惘,聲音也柔和了些許,少了方才的咄咄逼人,多了幾分真實的熟稔。
「你我之間,何時需要這般客氣拘謹了?你這般正兒八經的模樣......」
穆顏卿上下打量了蘇凌一眼,眼波如水。
「可不太符合你往日那點......嗯,氣質。姐姐我看著,反倒有些不習慣了呢。」
蘇凌被她這番話堵得一滯,臉上尷尬之色更濃,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不知該如何接這話。
往日那點「氣質」?
這話頭怎麼接都是錯。蘇凌只能越發窘迫地站在那裡,好在夜色遮掩,倒也看不太分明。
穆顏卿似乎也無意繼續撩撥他,見他這般模樣,便慵懶地聳了聳那圓潤白皙的香肩。
這個動作做來,風情萬種,那輕薄紅紗下的誘人曲線也隨之微微起伏,令人不敢直視。
「罷了罷了......」
她輕嘆一聲,目光掃過這荒涼的山坳,破舊的風雨亭,以及亭外倒伏的屍首和未散盡的血腥氣,紅唇微撇,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這大半夜的,荒山野嶺,破亭子一座,陰風陣陣,血腥撲鼻......」
穆顏卿伸出纖纖玉手,在鼻端輕輕扇了扇,仿佛驅散著什麼難聞的氣味,眼波流轉,瞥了蘇凌一眼,意有所指地拖長了語調。
「嘖......又不是姐姐我那紅綃幔帳,溫、香、軟、玉的所在,待在這裡,的確沒什麼意思,也無甚情調可言。」
她話鋒一轉,語氣中的慵懶與調侃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漫不經心中透著淡淡威壓的意味。
「既然如此,那便不說閒話,談點正事好了。」
說著,穆顏卿抬起那春蔥般的玉指,指尖蔻丹鮮紅,朝著蘇凌身後,那一直緊張地握著朱冉的手、臉色蒼白、儘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葉婉貞,輕輕一點。
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指向性。
她那雙嫵媚的杏眼,重新看向蘇凌,眼波流轉間,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紅唇微啟,聲音酥軟,卻字字清晰。
「小淫賊......」
「姐姐我要是沒認錯人的話......」
她頓了頓,目光在葉婉貞臉上掃過,那目光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這個女娘......」
她蔥指又點了點葉婉貞。
「似乎......是我紅芍影的人吧?」
她微微揚起雪白精緻的下頜,做出一個十足疑惑的無辜表情,那雙能勾魂攝魄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著蘇凌,聲音又軟又糯,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悄然瀰漫開來。
「那姐姐我可就不明白了呢......」
「明明是姐姐我紅芍影的人......」
「怎麼好端端的,就站在你蘇公子......額......小淫賊的身後了呢?」
穆顏卿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葉婉貞與朱冉緊緊相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紅唇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且看起來......」
「跟你手下的人,手牽著手,關係親密得很嘛......」
她眼波流轉,在蘇凌臉上打了個轉,聲音愈發酥軟,也愈髮帶著某種深意。
「這關係,看起來,可比你跟姐姐我......都要親熱不少呢?」
「小淫賊,你說......」
「這是怎麼一回事呀?」
話音落下,她不再言語,只是用那雙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媚眼,含著淡淡的笑意,靜靜地看著蘇凌,等待著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