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五十四章 徹悟與自戕
「穆姐姐!」
蘇凌痛心疾首,上前一步,幾乎要抓住她的肩膀,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楚。
「我認識的穆顏卿,不是這樣的!她明辨是非,心有光明,做人做事,自有底線!她絕不會為了私利,更不會為了脅迫,就去助紂為虐,去傷害無辜!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蘇凌的質問,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穆顏卿心中勉強維持的堤防。
她不能讓蘇凌再問下去,不能再讓他看到自己眼中即將崩潰的脆弱。她必須讓他死心,必須斬斷這最後的牽扯!
「你看錯了!」
穆顏卿猛地後退一步,避開蘇凌伸出的手,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冰冷,帶著一種自毀般的快意。
「蘇凌,你從頭到尾都看錯了!我穆顏卿,紅芍影總影主,從來就不是什麼心向光明、堅持底線的好人!我雙手沾滿血腥,殺人無數,是江湖上人人談之色變的妖女!是錢仲謀手下最鋒利、也最聽話的一把刀!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利益,為了完成任務!你口中那些正義、底線,在我這裡,一文不值!」
她幾乎是嘶吼著說出這些話,仿佛要用最惡毒的語言來武裝自己,也刺痛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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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兩人之間的氣氛再次降至冰點,和解的希望似乎被穆顏卿親手徹底堵死。
一直旁觀的浮沉子,終於收起了那副插科打諢的樣子,長長地、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嘆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惋惜與一種洞悉世事的沉重。
「穆顏卿啊穆顏卿......」
浮沉子搖著頭,看著眼前這個倔強而絕望的紅衣女子,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與沉重。
「不是道爺我嚇唬你,也不是危言聳聽。你若再這般執迷不悟,一條道走到黑,繼續替錢仲謀做那些見不得光、禍國殃民的事情......你可知,等待你的會是什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敲在穆顏卿的心頭。
「你會成為千古罪人!是背叛家國、荼毒蒼生的巨奸!會受天下人唾罵,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遺臭萬年,永世不得翻身!」
「浮沉子!你滿嘴噴糞!豈有此理!」
穆顏卿心神劇震,仿佛被這可怕的預言刺中,猛地抬頭,美眸中閃過一絲驚怒與難以置信,厲聲呵斥。但她心中,卻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股寒意。
遺臭萬年?千古罪人?
她從未想過,自己只是聽命行事,竟會背負如此可怕的罪名?
「他沒有誇張。」
蘇凌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與痛惜。他望著穆顏卿,眼中再無之前的激動,只剩下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穆姐姐,浮沉子所言,字字屬實,絕無半分誇大。」
穆顏卿嬌軀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向蘇凌。
「為什麼?蘇凌,你告訴我為什麼?!我穆顏卿,不過是一江湖女子,聽命行事,各為其主,為何會......為何會背負如此可怕的罪名?這與你和蕭元徹,有何不同?」
蘇凌與浮沉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一絲決絕。
有些話,再不說,或許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蘇凌再次長長嘆息一聲,那嘆息仿佛承載了千鈞重負。
他向前走了兩步,離穆顏卿更近,近到能清晰看到她眼中強裝的冰冷下,那絲無法掩飾的驚惶與困惑。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要看進她的靈魂深處。
「穆姐姐,事已至此,有些真相,我也不想再瞞你了。」
蘇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莊重,仿佛在宣讀某種沉重的判詞。
「希望我將一切和盤托出之後,穆姐姐能仔細聽,認真想。何去何從......望你,三思而行。」
黑暗,籠罩著這片與世隔絕的空地。
蘇凌的聲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死寂。
蘇凌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仿佛從肺腑最深處抽出,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他望著穆顏卿那雙在黑暗中依舊明亮的眼眸,知道接下來的話,將是揭開血淋淋的真相,也將是徹底改變眼前這個女子命運的關鍵。他不能再有絲毫保留。
「穆姐姐,你問我,為何你會背負千古罵名?為何我與蕭元徹不同......」
蘇凌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如同磐石般堅實。
「我現在就告訴你。」
「四年前,京畿大旱,赤地千里,顆粒無收。朝廷撥下巨額賑災錢糧,那是數百萬災民的救命錢。」
蘇凌的目光變得銳利而沉痛。
「然而,這些錢糧,真正用到災民身上的,十不足一!」
「大鴻臚孔鶴臣,戶部尚書丁士楨,甚至整個六部都有參與!他們利用職權,上下其手,層層盤剝,將這筆救命錢的大半,鯨吞入囊!」
蘇凌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他們中飽私囊,揮霍無度,致使無數災民得不到救濟,餓死街頭,易子而食!龍台城外,白骨露野,哭聲震天!」
穆顏卿的呼吸微微一窒,這些慘狀,她並非毫無耳聞,但此刻從蘇凌口中說出,卻帶著更加沉重的衝擊力。
「這,只是其一。」
蘇凌的語氣變得更加凝重,甚至帶上了一絲森然。
「更令人髮指的是——孔鶴臣與丁士楨,這兩個國之蠹蟲,他們不僅貪墨了賑災錢糧,更將其中絕大多數部分,通過秘密渠道,暗中輸送給了屢次侵擾我大晉北疆沿海、屠戮我邊民、覬覦我中原大好河山的世仇敵國——靺丸!」
「什麼?!」
穆顏卿失聲驚呼,一直強裝的冰冷終於徹底碎裂,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們......他們竟敢......通敵叛國?!」
「不錯!通敵!叛國!」
蘇凌一字一頓,目光如炬。
「他們將大晉百姓的救命糧,送給我們的世代仇敵,換取私利,壯大敵國!此舉,已非貪腐,而是赤裸裸的背叛!是數典忘祖,是喪盡天良!」
他向前一步,目光緊緊逼視著穆顏卿。
「穆姐姐,你方才問我,錢仲謀是否知情?我現在告訴你,當年那批賑災錢糧,錢仲謀亦分了一杯羹!他既然分潤了這筆不義之財,難道會不知道孔丁二人將糧食送往了何處?會不知道他們與靺丸的勾結?!」
「以錢仲謀的權勢和精明,他必然心知肚明!但他做了什麼?他阻止了嗎?他向朝廷舉報了嗎?都沒有!他默許了,甚至可能參與了其中的謀劃與分贓!」
「他為了擴充自己的實力,為了積蓄造反的資本,不惜與敵國暗通款曲,不惜坐視大晉百姓餓死,不惜將大晉的安危置之不顧!」
蘇凌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悲憤。
「大晉與靺丸,血海深仇,不共戴天!錢仲謀身為大晉侯爵,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卻行此等背宗忘祖、助紂為虐之事!他早已不配為大晉之人!他所行之事,與孔丁二賊,有何區別?!」
他胸膛劇烈起伏,稍稍平復了一下激盪的情緒,聲音轉而低沉,卻更加沉重。
「穆姐姐,你現在明白了嗎?我追查此案,並非為了蕭元徹的個人權欲,更非黨派傾軋!我是為了那些枉死的冤魂!是為了阻止錢仲謀、孔鶴臣、丁士楨這等國賊繼續禍國殃民!是為了撕開他們通敵叛國的遮羞布!是為了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如今,錢仲謀怕了。他怕事情敗露,怕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被公之於眾,所以他要不惜一切手段阻止我!甚至不惜讓你來殺我!」
蘇凌的目光直視穆顏卿,帶著沉痛與期望。
「穆姐姐,若我蘇凌今日為了私情,向你妥協退讓,將葉婉貞和段威交出,放棄追查此案......那我蘇凌,還有何顏面面對天下黎庶?還有何顏面立於這天地之間?!」
浮沉子在一旁聽得也是義憤填膺,此刻見時機成熟,也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臉,上前一步,聲音鄭重地對穆顏卿說道:「穆大影主,你聽到了嗎?你方才口口聲聲說各為其主,可你看看,你所效忠的那個『主』,他幹的是什麼事!是勾結外敵,出賣國家,荼毒百姓的勾當!你若是繼續替他賣命,甚至為了替他遮掩罪行,而殺了蘇凌兄弟這樣一心為國為民、追查真相的人......」
浮沉子的聲音變得無比沉重。
「那你穆顏卿,就不再是各為其主,而是包庇國賊,助紂為虐!是與孔鶴臣、丁士楨,甚至錢仲謀一樣的國賊!一旦真相大白於天下,你穆顏卿,還有何顏面活在這大晉的土地上?」
「你如何面對天下的悠悠眾口?如何面對你的列祖列宗?如何面對你自己的良心?!」
「你將遺臭萬年!被後世萬代唾罵!永世不得翻身!」
浮沉子最後幾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穆顏卿的耳邊。
「轟——!」
穆顏卿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有無數道驚雷在耳邊炸響,震得她心神俱裂,搖搖欲墜。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在執行命令,只是各為其主,江湖恩怨,成王敗寇。
她從未想過,自己效忠的主公,暗中竟幹著如此喪盡天良、通敵叛國的勾當!
她更未想過,自己奉命追殺蘇凌的行動,竟然是在包庇國賊,是在助紂為虐,是在將自己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遺臭萬年......千古罪人......背叛家國......
這些詞彙,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印在她的心頭,帶來難以承受的劇痛與灼燒。
她想起那些年紅芍影執行的任務,有些是為了錢仲謀排除異己,有些是為了爭奪地盤資源,她雖覺手段狠辣,卻只當是諸侯割據常態。
可如今看來,那些任務背後,是否也隱藏著更多不為人知的、骯髒齷齪的勾當?自己是否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錢仲謀禍國殃民的幫凶?
巨大的震驚、悔恨、恐懼、以及一種被徹底愚弄的憤怒,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衝垮了她一直以來用以武裝自己的冰冷外殼。
她踉蹌後退兩步,臉色慘白如紙,嬌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我......我......」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她終於明白了蘇凌的苦心,明白了浮沉子的警示,也明白了自己差點犯下怎樣不可饒恕的彌天大錯。
她險些為了一個通敵叛國的國賊,殺害了真正心懷天下、追尋正義的蘇凌!她險些成為千古罪人!
可是......可是父親呢?
一想到父親穆松那被軟禁在荊南侯府、生死操控於錢仲謀之手的蒼老身影,穆顏卿剛剛燃起的一絲明悟與悔意,瞬間又被冰冷的絕望所淹沒。
她就算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她能夠背叛錢仲謀嗎?
她能夠不顧父親的死活嗎?
錢仲謀心狠手辣,一旦得知她背叛,父親必死無疑!
一邊是家國大義,是非黑白,以及蘇凌那灼熱而真誠的目光;另一邊是血脈至親,是父親那風燭殘年的性命。
兩股力量在她心中激烈地碰撞、撕扯,如同最殘酷的刑罰,將她的心撕成碎片。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哀嚎,痛得無法呼吸。
「蘇凌......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最終的隱情,我一直被蒙在鼓裡......我一直以為是侯爺他.......」
「我......我該怎麼辦......」
穆顏卿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她看著蘇凌,看著他那雙充滿痛惜、理解、卻依舊堅定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絕望。
穆顏卿知道,自己萬萬不能對蘇凌出手了。
於情,她不忍;於理,她更不能助紂為虐。
可是,她也不能背叛錢仲謀,不能拿父親的性命去賭。
進退維谷,左右皆錯。
生路已絕。
一個絕望的念頭,如同毒蛇般,悄然爬上她的心頭。
或許......只有自己死了,一切才能解脫。
錢仲謀或許會念在她多年效力的份上,看在她「殉職」的份上,放過父親一條生路。
而她,也不用再夾在家國大義與至親性命之間,備受煎熬。更不用親眼看著自己與蘇凌,最終走向你死我活的絕路。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無法遏制。
穆顏卿緩緩抬起頭,看向蘇凌。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原本盛滿痛苦與掙扎的眼眸,卻漸漸變得平靜下來,只是那平靜之下,是一種心死的絕望與決絕。
她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悽美絕倫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開到荼蘼、即將凋零的紅芍,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告別意味。
「蘇凌......」
穆顏卿開口,聲音很輕,很柔,仿佛怕驚碎什麼,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卻又蘊含著無盡的悲傷與不舍。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她看著他,目光仿佛要將他的容顏,深深地鐫刻在靈魂深處。
「原來,我一直都錯了......錯得如此離譜。我差點......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成為了自己最不齒的那種人。」
穆顏卿輕輕搖了搖頭,笑容中帶著自嘲與苦澀。
「你說得對,穆顏卿,不該是這樣的......可是......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無法回頭了。我有我的苦衷,有我不能說的理由。我......別無選擇。」
她的目光變得迷離,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遙遠將來。
「江南紅芍之約......我曾真心期盼過。那裡的紅芍,開得最好,我想與你共賞......那是我晦暗人生中,為數不多的,真正嚮往的光亮。」
她頓了頓,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在月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可是......對不起,蘇凌。那個約定......我恐怕......要失約了。」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輕,極慢,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話音未落,穆顏卿眼中決絕之色一閃而過,她猛地一咬銀牙,手腕一翻,那柄秋水般的軟劍,在她手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寒光,沒有刺向蘇凌,也沒有刺向浮沉子,而是帶著一種決絕的、解脫般的力量,反撩而上,徑直抹向她自己的咽喉!
「穆姐姐——!!」
蘇凌在穆顏卿說出「失約」二字時,心中便已警兆大作,那股訣別的意味太過濃烈,讓他心臟驟然緊縮。
當看到那抹寒光並非指向自己,而是反噬其主時,他瞳孔驟縮,幾乎是憑藉本能,將離憂無極道身法催動到了超越極限的地步!
一道流光!
不是劍光,而是蘇凌整個人,化作了一道快到極致的殘影!他甚至來不及呼喊,來不及思考,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速度,都凝聚在了這一撲之上!
「嗤——!」
利刃割破皮肉的輕響,在寂靜的夜空中響起。
並非穆顏卿的咽喉被割斷。
蘇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穆顏卿身側,他的右手,緊緊地、死死地攥住了那柄橫在穆顏卿頸前的軟劍劍刃!
鋒利的劍刃,瞬間割破了他手掌的皮膚、肌肉,深深嵌入,幾乎觸及骨骼。
殷紅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劍刃汩汩流下,滴落在穆顏卿火紅的紗裙上,滴落在腳下的枯葉上,在黑暗中綻放出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劇痛從手掌傳來,蘇凌卻仿佛毫無知覺。他只是死死地攥著劍刃,仿佛攥著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目光緊緊地盯著穆顏卿那因震驚而驟然瞪大的眼眸,聲音因為劇痛和極度的緊張而微微顫抖,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穆姐姐......不要......」
穆顏卿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她只覺手中軟劍猛地一滯,一股巨大的力量阻住了她求死的去勢,隨即,溫熱的液體濺落在她的手背上,帶著濃重的腥甜氣息。
她低頭,看到的是蘇凌那隻被劍刃割得血肉模糊、卻依舊死死握住劍刃不放的手,看到的是那不斷滴落的、觸目驚心的鮮血。
「蘇凌......你......」
穆顏卿的聲音哽咽了,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滾滾而落。她看著蘇凌那隻血流如注的手,看著他因為劇痛而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焦急、痛惜與......絕不放手。
「哐當——!」
軟劍從她驟然失去所有力氣的手中滑落,掉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
「嗚......」
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絕望與決絕,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穆顏卿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蹲下身,雙手捂住臉,失聲痛哭起來。
那哭聲,不再是壓抑的啜泣,而是如同受傷幼獸般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仿佛要將這些年所有的委屈、痛苦、掙扎、絕望,都隨著這淚水,盡情宣洩出來。
她哭得那麼傷心,那麼無助,像一個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灣,卻又害怕這港灣也只是幻影。
夜風嗚咽,吹動著她火紅的裙裾,也吹動著蘇凌那被鮮血所染的白色衣袍。
蘇凌站在她身前,看著蹲在地上痛哭失聲的穆顏卿,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兀自流血不止,劇痛鑽心的手掌,心中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至少,她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蘇凌見穆顏卿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如同受傷的貓在絕望中哀鳴,那一聲聲壓抑不住的哭泣,如同最鋒利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翻湧的情感,上前一步,不顧自己右手兀自流血不止的劇痛,伸出那隻未受傷的左手,猛地將蹲在地上、哭得渾身顫抖的穆顏卿,一把攬入了懷中。
穆顏卿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僵,但隨即,那溫暖的、帶著熟悉氣息的懷抱,如同在無盡冰冷的絕望深淵中,忽然照進了一縷暖陽。
她緊繃的身體,在短暫的僵硬後,驟然軟化,所有的委屈、痛苦、無助、絕望,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抑制。
她沒有掙扎,反而將頭深深埋在蘇凌的肩窩,放聲大哭起來。
......淚水很快就浸濕了蘇凌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