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二章 挑唆
蕭箋舒聞聽此言,冷汗頓時從額頭上冒了出來,他也顧不得擦拭,趕緊站起身來,朝丁夫人大拜道:「母親且莫生氣......且莫生氣,孩兒一時失言,一時失言......只是母親,是您曲解了孩兒的意思......孩兒還有下情回稟!」
丁夫人淡淡的哼了一聲,似乎看不出來有多麼生氣,只是聲音已然如刀如劍道:「我曲解了你的意思......?你還有下情回稟?很好......蕭箋舒,你倒是說一說,讓為娘看看你到底有什麼下情回稟的!」
「是是是......」蕭箋舒連忙點頭稱是,這才斟酌著語句說道:「孩兒的意思並不是說父親要對付母親您,您與父親這麼多年夫妻,風風雨雨......休戚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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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夫人聽到此處,驀地一擺手道:「廢話無需多說......說重點!」
「是......」蕭箋舒咽了口吐沫,這才又道:「雖然母親因為我大哥的事情,跟父親已然.......但孩兒看得出來,母親與父親的感情還在......大事上,母親與父親必然還是同心同德的......」
丁夫人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微微一嘆,聲音也緩和了一些道:「既然知道,為何你還要說那樣話來?......」
蕭箋舒敏銳地捕捉到丁夫人的情緒波動,這才略微的鬆了口氣,用袖子輕輕沾了沾額頭上的冷汗,這才繼續又道:「母親容稟,父親沒有這樣的心思,這是母親和孩兒都能完全肯定的,可是不排除外人沒有這樣的心思......更不排除那蘇凌,不會沒有這樣的心思啊......」
蕭箋舒說完,頗有深意的看了丁夫人一眼。
丁夫人微微吸了口氣,眼神也變得有些耐人尋味起來,她雙眼微微眯縫了一陣,這才似思考似對蕭箋舒道:「箋舒......你的意思是?.....」
蕭箋舒見丁夫人似乎聽進去了自己的話,這才定了定神,方道:「母親請想......那蘇凌為人做事的風格一貫是什麼樣的呢?想必不必孩兒多說,母親也是了解的吧......」
「蘇凌此人,年輕氣盛,愛出風頭,平素便不是循規蹈矩之人,做事更是張揚......他年紀輕輕,來到京都龍台沒有多久,名聲便蓋過了京都多少名門望族的年輕人......此人做事,向來不知道什麼是低調,總是想要人盡皆知......」
丁夫人緩緩地轉動著手中的串珠,仔細地思考著蕭箋舒的話。
蕭箋舒見狀,正好趁熱答鐵,又道:「母親請想......當年龍煌天崩,是他做了所謂的救駕之事,連天子都親自為他向父親討官......天子召見他,他敢在天子面前提筆留字;還有濟臻巷失火一事,本是父親來處置的,可他蘇凌當著那麼多百姓向父親一跪,所有的名聲人心,他一人全收了去了......」
蕭箋舒如數家珍地說罷,話鋒一轉又道:「不說這些......孩兒只說一件與咱們有關的事情......母親可還記得有次父親頭疾發作......」
丁夫人點了點頭道:「自然記得,那次你父頭疾發作,屬實兇險......若不是蘇凌膽大心細,頂住壓力,用七針七穴之法,救了你父親,怕是真就凶多吉少了......」
蕭箋舒點點頭道:「不錯,那件事上,的確可以證明蘇凌膽識過人,且臨危不亂......但母親,除了這些,難道就沒有看出其他的來麼?」
「其他的?......」丁夫人聞言,有些不解的問道。
「母親請想,當時父親之狀況兇險異常,父親麾下文武束手無策,丞相府首席醫官丁晏遲遲不敢動手救治......為何他蘇凌卻敢行那孤注一擲之事呢,以七針之法刺我父親頭顱......這要是萬一失手......孩兒實在不敢往下想啊!」
蕭箋舒說到這裡,一臉後怕的神色。
「從那件事就可以看出,這蘇凌是一個貪功之人,為名為功,連鋌而走險這樣的事,他都可以做出來......這種人,難道就沒有他自己的小心思?」蕭箋舒循循善誘道。
「箋舒......你的意思是?......」丁夫人似乎聽懂了一些蕭箋舒的言外之意,手中的串珠驀地一停,抬頭問道。
蕭箋舒這才壓低了聲音道:「蘇凌此人,好大喜功,愛出風頭,已然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他一個區區長史之身,如何能夠安於現狀?正好此次黜置使的差事,又是天子和我父親雙封,那他蘇凌定然是得意洋洋,更加的目中無人了......」
「依照他這等人的性子,若再京都龍台查不出什麼,或者查出一些蒼蠅蚊子的,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個出風頭的機會了麼?所以,蘇凌要查,必然要往大上查......那麼查什麼事,查什麼人,才能把事情越查越大,讓大晉盡人皆知呢?」蕭箋舒說到這裡,緩緩看向丁夫人。
「箋舒......你的意思是,他查你丁世伯,就是為了撈功,為了博名聲,為了出風頭?」丁夫人聽出了蕭箋舒的意思,但還是也有些懷疑地看向蕭箋舒。
蕭箋舒聞言,笑而不答。
丁夫人想了想,擺了擺手道:「不不不......箋舒啊,怕是你多心了......蘇凌就算是一個愛折騰,愛出風頭,愛博名聲的人.....他也不可能想到去查我丁氏一族啊......這大晉,何人不知,何人不曉,我之母族便是丁氏一族,我與你父聯姻,乃是蕭氏與丁氏的聯姻......我又是他蘇凌之主公的夫人......他蘇凌如此聰明之人,不會不明白,與丁氏作對,便極有可能觸怒他的主公、你的父親蕭元徹啊!」
蕭箋舒聞言,並不否認道:「母親所言極是,但母親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蕭箋舒朝丁夫人面前湊了湊,又壓低聲音道:「母親請想,您與我父親這幾年......雖然普通的百姓大多不知,但蘇凌乃是父親心腹,便很有可能知曉詳情的......他既知道母親與父親這幾年關係......」
蕭箋舒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方道:「請恕孩兒直言......蘇凌定然知道母親與父親關係最近這一兩年內有些僵......那這便是他蘇凌可以利用的.....鑽空子的一點啊。」
「查旁人,不過是小角色,掀不起風浪,也博不了眼球.....唯有查京都四大門閥才行......丁世叔乃是當年京畿道賑災一事時戶部主官,加之這幾年,有好事者、別有用心者,風傳當年賑災一事上,戶部為首的各部衙門不乾淨......所以他蘇凌只有查賑災一事,查丁世叔,才能夠名利雙收。」蕭箋舒緩緩道。
丁夫人沉吟不語,半晌方道:「箋舒啊......京都四大門閥,不止單單我丁氏一門......為何你說那蘇凌只有查我丁氏一門,才能名利雙收呢?」
蕭箋舒道:「母親請想......京都的確有四大門閥不假,但其他三大門閥......位高權重者幾何?在朝為重臣者更是幾乎沒有......唯有丁氏一門,丁世叔執掌戶部十數年,又頗有官聲,被百姓呼為丁青天,只有查丁世叔,才能讓蘇凌出最大的風頭,博最大的名聲......」
「那他蘇凌就不怕隨之而來的難以承受的風險?」丁夫人又問道。
「呵呵呵......」蕭箋舒發出一陣耐人尋味的笑聲,方道:「母親啊,方才咱們便說過,蘇凌此人,越是有風險,他越是喜歡去做,他是那種為名為利,不惜鋌而走險的人......父親頭疾之事,便可窺知一二......再說,其實,他查丁世叔雖然看起來風險極大,如母親所言,得罪丁氏一門,得罪母親,進而得罪我父親......但若細細分析,其實,蘇凌這樣做所謂的風險,遠遠小於他的收益......」
「哦?此話怎講?......」丁夫人問道。
「母親請想,一則蘇凌必然知道母親與父親之關係,所以蘇凌才敢去查丁世叔......一旦讓他捕風捉影的查到些什麼出來,到時候證據有了,父親本身就是顧全大局之人,蘇凌又是他舉薦的,父親自然也不會說什麼......再有,父親遠在渤海前線,得知蘇凌將丁世叔論罪之訊息,必然是很久之後的事,父親自然不會因為一個已經論罪的丁世叔,與他的心腹鬧翻的......這便是蘇凌有空子可鑽之一也。」
蕭箋舒說到這裡,頓了頓又道:「二則,蘇凌查丁世叔,找的是什麼由頭?乃是四年前賑災貪腐的由頭......若真讓蘇凌查出來所謂的貪腐......那天下百姓必然群情激奮......他蘇凌便可藉此事,振臂一呼,儼然為民做主,一片公心......」
「如此一來,名他蘇凌有了,功他蘇凌賺了,再父親面前還不會因此事而失寵......所以,無論怎麼看,對於蘇凌來說,都是所謂的千載難逢的機會......」
「更何況......」
蕭箋舒說到這裡,刻意地拉長了聲音。
丁夫人看向蕭箋舒問道:「更何況?更何況如何?......」
蕭箋舒忙道:「據孩兒得知,那蘇凌為了能保住自己在父親面前的恩寵,不惜擴大打擊異己的範圍,這才他查我丁世叔之外,還拉上了清流一派魁首孔鶴臣做墊背的......」
「什麼?......」丁夫人有些意外道。
「那孔鶴臣,多年與父親政見不合,朝堂上更是爭鬥不休......蘇凌藉此機會,一則要瓦解京都四大門閥的丁氏,二則替父親除掉心頭之患的孔鶴臣......母親.....您說父親大人到時是會怪罪蘇凌,蘇凌就此失寵呢,還是會大大褒獎蘇凌,從此蘇凌會青雲直上呢?」
言罷,蕭箋舒緩緩地看向丁夫人,等待著她的回答。
丁夫人眉頭越蹙越緊,驀地輕拍了一下桌子,沉聲道:「若真如箋舒兒所言......那蘇凌此子,包藏禍心,是端端留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