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65:把我丟過去!


  缺少靈力以至於無法實現理想中的化形的話……眼前不正好有一個現成的靈力源嗎?

  他方諾可沒有什麼心理上的潔癖,放著絕好的補給包不吃,結果白白浪費了一個自救的機會。【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如果事況當真威脅到他的性命的話,哪怕是已經有過交情、產生好感的人類,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放到「天秤」上的——先前的實驗便是他這般想法的印證。

  可惜,它失敗了。

  那個人類除了長得比自己高,以及自來熟的、會同剛剛認識的小動物說話的幼稚性格外,就沒有其他可以利用的地方了。

  既不會掌控靈力,又和自己一樣身陷險境……沒用,真是沒用,方諾頗有些自暴自棄地想著。

  自己大可以讓不遠處的老太太支付晉升位格的代價,也許還能順便讓自己領悟一些化形為其他物種的竅門,反正這並不違背黃仙一族素來遵守的原則,經驗包和食物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但問題在於……方諾站在年輕人的肩頭,視線越過石塊,投在已經有點歇斯底里趨向的老人身上。

  殷紅色而透露出一股邪惡氣息的靈力自她體內散溢出來,倘若有誰貿然吸收了這種攜帶嚴重污染的靈力、將這些罪惡靈魂的化身收納於體內……

  他們的心智怕是會遭到紅色靈魂的侵蝕,極大可能當場性格大變,開始仇視、憎恨身邊的一切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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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會變得不再是自己,最終完全失去自我,就像那個老人一樣、漸漸變成怪物。

  在獸族的傳說中,針對這類怪物,有一個專門用來稱呼它們的名詞。

  「魔獸」。

  獸族在遭遇重大變故,或是極度痛苦之事時,有一定機率墮落為「魔獸」,彼時的他們會失去所有理智,變得極其狂暴,是為不應存在於世之物。

  由弱小獸族轉化而來的魔獸,哪怕是剛離家自立的妖獸——只要稍有點攻擊力,就能將它們斬殺。

  但若是高位格的妖獸墮化為此類怪物,那就只有更高層次的仙獸、神獸才有能力將它們清除了。

  在黃仙家族的記載中,傳聞也有人類具備封印魔獸的能力,算是一種特化的「奇蹟」。

  據說,許多老資歷的妖獸獵人就很擅長施展這類「奇蹟」。

  老人並非獸族,她要是墮化為怪物了,是不是應該稱呼她為「魔人」?

  我在想什麼啊……方諾甩甩腦袋,時常發散的思緒礙於血池的威脅,不得不收斂回來。

  自己得想辦法跑去血池對面,誘導老人說出符合秘法判定的回答,而這一切的大前提,是自己能安然無恙。

  哈哈,他心中自嘲,夜晚正是適合做夢的時候。

  方諾把目光移回與自己站在同一戰線的人類身上,儘管對方看起來是如此靠不住,但興許他身上真的藏有力挽狂瀾的契機。

  你不會什麼都沒準備就跟著下來吧?餵?

  沒關係,方諾心中自我安慰道,人類長著很長的腿,況且,年輕人的反應速度總歸比對面的老傢伙要優秀。

  你並非全無優點的!嗯!他踩了踩人類的肩膀,眼中透出憐憫卻又有些欣慰的神情。

  「小鳥,別害怕。」他腳下的人類顯然誤解了他的意思,「我們肯定能逃出去的……要不,你先躲到我的斗篷下來?」

  「這是用『月光紗』製作的『光影斗篷』,穿上它,別人就看不到你了。」他抬手就準備把方諾往懷裡攬,「嗯……雖然它只在晚上起效。」

  方諾避開了人類的手指,同時一字不漏地聽進了對方所說的話語,腦海中不由產生了疑惑之情:

  「看不見?為什麼會看不見?」

  在他的視野里,這個人類就與下午分別時別無二致,僅僅是身上加了件(也許是)用來禦寒的衣服……

  啊?他是說披上這件斗篷後,可以讓其他生物視若無物?

  方諾眨巴了一下眼睛,心中頓時浮現出得知自己被戲耍般的怒意,但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迷惑情緒。

  這個人類在開什麼玩笑呢?毛茸茸的雪白小鳥在人類肩膀上彈了又彈,像是在責怪對方不看氣氛、說不合時宜的話語。

  要是這件斗篷真像這個人類說的那麼神奇,那自己怎麼會發現他的蹤跡,之前還會被他嚇到?

  不,沒有被嚇到,只是稍微吃了一驚……方諾在心中為自己挽尊,同時回顧起過去在家族課堂上學過的內容,思考「月光紗」這種靈力凝聚物形式的「奇蹟造物」是否能發揮出如人類所述的效果。

  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真理,更何況是一介小小妖獸的認知……方諾不再對身下的人類「泄憤」,而是反思起自己的心態來。

  不管怎麼說,人類的描述都有可參考之處,而自己只要學得還不夠多,那麼,所有的想法都有值得質疑的地方。

  方諾放任人類握住自己,再掀開在他眼裡僅僅是看上去比較貴重的斗篷,將他塞進了衣服的口袋中。

  可很快,鳥形態的方諾感覺自己的爪子碰到了某樣事物,他好奇地在口袋中扭轉軀體,咬住了對方。

  而後,掙扎著從衣袋中掉了出來,摔在人類的鞋子上,再滾落到了地面。

  那是一根淡藍色的小草。

  獬豸草!

  雖說自己也能憑空製造出這樣的小草……倒不如說,人類口袋裡的這根草,很可能就是他構築出來的。

  在這種境況下,有什麼比「語言不通」更讓獸感到無奈的事情嗎?而一旦他們二者能互通語言,相信很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這個人類不是說,月光紗製成的斗篷可以實現「隱形」嗎?或許,他能拜託對方把自己「送」到血池對面。

  既然人類那麼長時間窩在石頭後面,他肯定是認識到了這件斗篷的缺陷的,既是如此,那自己也就別太難為他了,扔過去也好,其他什麼方式也罷……總之,先把草吃下去罷!

  「嘰!」

  方諾一頭撞上恰好蹲下身來查看情況的年輕人的額頭,對方下盤不穩,險些跌坐在地上。

  隨後,人類發現自己手中多出了一根小草。

  「這是……六六送給我的。」他喃喃道。

  他鄭重其事地將其攥在手心裡,站起身來,並順手抄起了停在地面上的小鳥,然後,把手擱在胸前,擺出了一副虔誠的姿態和表情。

  「六六,我的動物朋友。」人類無視了在自己掌心中拼命蠕動的毛糰子,眼中決意更甚,「你與我同在,我一定會把消息帶出這裡的。」

  「……」方諾一腳踹開人類的手指,努力飛到他的胸前,停在他的另一隻手上。

  他凝視著被夾在人類指縫間的獬豸草,懊惱著「為什麼人類不吃草」這個問題。

  因為它看起來不像能吃的食物?

  小鳥一嘴鑿在人類的手指上,欣賞對方臉色劇變的同時,試圖搶走那根淡藍小草。

  但他隨即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必須做得更精妙一些,他想,最好別讓人類把「六六」和能通人言的妖獸聯繫在一起,這根已被對方當作「信物」的藥草,還是留在他身邊吧。

  而就在二者你來我往、僵持不下、自救進度始終沒有變化之際,終於,離他們所藏身的岩石最近的一塊石頭,沉入了血池之中。

  剎那間,小鳥腦海中湧現出無數自創的髒話,最終都轉化為他在現實中「無能狂怒」的表現,開始在狹窄的岩石與牆角的夾縫中上躥下跳。

  在這一瞬間,方諾滿心都是對自己能力不足的怨恨、懊悔和恐懼,心中對家族的認同感似乎也有所削減。

  如果,自己是更強大的妖獸的話——

  這樣的想法一從腦海中冒出來,他就被自己嚇到了。

  這是多麼庸俗,多麼不符合黃仙格調的念想啊,怎麼能因為自己的問題,轉而怪罪家族呢?每隻妖獸的生命都是屬於他自己的,他們遲早有一天得獨立、得遠離家族,也會遇上像現在這般九死一生的情況。

  要想辦法去解決它、征服它,而非縮在原地,自怨自艾!

  「你——」方諾張開嘴,只覺嗓子眼裡仿佛有一團火焰在燃燒,又像是他生吞了一顆刺球,沒能咽下去,卡在了嗓子中一般。

  但人類明顯聽到了他的聲音。

  年輕人愣住了,露出狐疑的神情,環顧四周,卻怎麼也找不見發出似人聲音的聲源。

  「把、我——」迅速在腦海中找出人類語言中與自己想表達的話語對應的發音,方諾一字一頓地傳達給對方自己的想法。

  「丟、過、去!」

  喉嚨就像已經燒起來了一樣,疼痛感怎麼也消退不下去。

  「異時空」啊……他模仿起報喪鳥們的口吻,在心中述說道,自己好像忘記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像他現在這副模樣,又該如何在敵人眼前施展秘法、把晉升的因果代價轉嫁到她身上?

  然而,話已出口,再無法收回了。

  方諾眼睜睜看著身邊年輕人的表情由最初的疑惑,到想到答案時的難以置信,再到驚恐、慌亂。

  就應該是這樣,他想,人類就是這樣的。

  在認識到一隻看似人畜無害的小鳥,實際上是能口吐人言的妖獸後,曾經對它抱有的所有情感,都會劣化為厭惡與恐懼。

  所以,即使人類毫不猶豫地捏住自己,用盡力氣把他往敵人的方向擲去時,方諾也只把對方的行為視作是在執行自己的指示(命令),這是一種尊重,而不應蘊含其他感情。

  自己的身軀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團毛球,高速旋轉著朝血池對岸的老人飛去。

  方諾強行讓自己不去在意口腔中反上來的血腥氣味,以及喉嚨里的灼燒感,於心中組織好將要表達的言語。

  同時,他圓滾滾的身軀中也迸發出蒼白的光輝,無名小鳥的偽裝迅速褪去,身形纖細的雪白小獸出現在了艾瑞絲夫人的視野中。

  「你——」即將失去神智、異變為怪物的老人,一眼就認出了仇人的「寵物」,「你是!」

  白天在店鋪中的經歷瞬間從她快被怨念腐蝕殆盡的腦海中閃過,籠罩在她體表的紅光頃刻間變得更加耀眼,緊接著,巨大的壓迫力迎著方諾、當頭蓋下。

  「你——看看我——」方諾不得已在空中努力蜷縮起身體,想要以此來抵擋迎面襲來的氣勢攻擊。

  「像人——」他從喉嚨里擠出字音。

  「還是——」他以老太太的臉龐為著陸點,展開四肢,倒掛在了她的腦袋上。

  「——像仙?」

  明明是秘法中最關鍵的一個「定義」,這回由他說出口時,卻完全像是在敷衍一樣,聲音很輕,很縹緲,好似是由心發出的,而非通過發聲器官發出的。

  被小獸撲面的老人冷哼一聲,拔下戳在胸口的胸針,亮出其背後沾染上血色的別針尖刺,狠狠往方諾的後背扎去。

  「不過是、一隻畜生罷了!」老太太用狠劣的語氣,給出了她的答覆。

  乓!

  期盼中的血光並沒有出現。

  給予她復仇力量的胸針,並沒有按她所想的那樣,刺進小獸柔軟的軀體內,而是撞在了另一樣堅硬的物體上。

  在聽到答覆的那一瞬間閉上眼睛、乖乖接受大氣靈力反饋的方諾,聽見了似曾耳聞過的響聲,不禁睜開了眼。

  旋即,他看見了——

  一顆散發出黯淡螢光的綠色石頭,不知何時從自己的胸口飄出,懸停在了他的軀體與老人舉起兇器的手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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