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70:狂信者
方諾拉伸了一下身子,深吸了一口周圍的新鮮空氣。【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下去的時候是晚上,在地下待了一天一夜,通過暗道「重見天日」時,天已經又蒙蒙亮了。
不過,現在時候還早,最早一批起床的村民還未開始活動,村子裡靜悄悄的,連一片枯葉飄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被聽得一清二楚。
打了個哈欠,驅趕走了一夜未眠的困意,方諾在「回魔女小屋」和「去教會學校查看一下狀況」之間思慮了片刻,最終選擇了後者。
反正,他並不認為自己是魔女的「寵物」。
他現在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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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小屋充其量只是個臨時的落腳點,以免他在遠離黃仙嶺的時候無處可歸。
他想回那裡的話,隨時都可以回去。
魔女在擔心他?
那就讓她再擔心得久一些吧!她怎麼想,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比起某位年輕人不惜重返地下工程,也要傳達給他的「幫忙留意魔女『寵物』的下落」這個請求,方諾更關注的還是白天那批闖入課堂的樹妖。
他想弄清楚他們的來意。
他對黑暗森林附近各個妖獸群落間的關係很感興趣。
他也很在意樹妖們信仰的神獸、獸王「花皇」。
出發之前,他先確認了一下自己從地下帶出來的那些「遺物」,防止有東西遺漏在「暗道」中。
先不計那些顏色較淺的靈魂結晶,此次的收穫中,他最滿意的是那幾樣副作用極小的「寶物」。
它們都是由逝去妖獸屍骸的一部分變幻而成的,本質上與「靈魂結晶」無異的事物,比起被稱作「寶物」,也許,「奇蹟造物」才是更適合它們的稱謂。
沒錯,「奇蹟造物」的涵蓋範圍可廣了,所有蘊含靈力,且能被使用的事物,都可以被冠上這一名號。
其一,是一隻劍鞘造型的口袋,憑感覺像是由某種妖獸的胃袋所化,形成的時候,還自動配了便於攜帶的繩子和帶扣。
方諾從紅磚房裡那堆遺物中翻出它的時候,上面的怨念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
接觸到它的一瞬間,一種神秘學上的聯繫便以大氣靈力為媒介、在他與這件「寶物」之間成形,他也由此得知了它的用處。
雖然從外表看上去,它只是一把用來裝短劍的劍鞘,但實則它可以裝下許多事物——只要物品可以順利通過袋口,便都能被儲存在其中;想要拿出來時,也只需在心中想像特定的事物,便能輕鬆將其取出。
感覺上好像很方便,仿佛可以容納一切想裝進去的東西,但實際操作起來限制卻很多,畢竟,它的袋口很小,而且質地很硬,不易拉伸或彎折。
方諾當時也是費了很大功夫,才把他準備帶走的靈魂結晶一顆一顆塞了進去。
更何況,那時候他的身體仍處於畸變狀態,狹窄的袋口只伸得進他的兩根手指,整個收納過程別提有多麻煩了。
由於原主的靈魂早已消散,有關這隻「劍鞘口袋」的其他信息,還有原主所屬的妖獸家族,以及它的死因、遺願,方諾就不得而知了。
另一件他覺得「有點意思」的收穫,是一捆銀藍色的細繩。
它被找到的時候,就已經被綑紮好了。
細繩的末端向內捲曲,宛如蕨類植物的拳卷葉般形成了一個螺旋狀的結構。
它可以按使用者心意、自動纏繞上被指定的事物,但有一定概率會失敗。
針對位格低於使用者或無生命的事物時,捆綁成功率會有所提升。
雖不及先前那件「寶物」那般有用,但是,它遠遠看上去閃閃發亮的,好看得很,在幽暗的地方還會發出淡藍色的螢光。
再加上,它上面的怨念也差不多跑光了,不會對周圍的生命體產生負面影響。
哪怕只是用來裝飾,相信它也能自成一道靚麗的風景。
我是出於顏值才把它帶出來的嗎?方諾打量著自己這趟「地下探險」的收穫之一,有些困惑自己當時的想法。
他還「好心」為報喪鳥們帶了幾顆靈力幻化成的種子,感覺興許能幫他們朝「仙獸」之位更進一步。
在樓梯上趟半天就能收穫此等機緣,他們的運氣還真好啊,方諾如是心想。
他先前囑咐人類通知報喪鳥們無需等候自己,可以先行離開……也不知道他們跑哪去了,如果魔女著急找自己的話,他們應該會帶她去教會學校吧?
那麼,既然魔女並未找上門來,就證明她還未表露出過於明顯的擔憂情緒。
自己也就更不急著回巨石平台了。
想通這一點後,方諾立即將這些瑣事盡數拋到了腦後。
他興致勃勃地背上裝備,直奔教會學校。
……
黎明時分的教會學校內。
褐色的樹藤穿過破碎的彩色玻璃,蔓延至東倒西歪的座席上,又於幾本攤開在地面的課本上拔地而起,相互纏繞、構築出人類的輪廓。
人形的樹藤上,猛地睜開了一對眼睛,隨後,又長出了虛假的鼻子與嘴。
「感覺到了,我感覺到了……」說話的時候,他的嘴一動不動,眼珠倒是一會兒轉到左邊,一會兒又向右側看去。
「我的同胞們啊……」人影的腰側一點一點地綻放出了深色的菌菇,就像他的腰上長了一隻耳朵似的,「我能感覺到,花皇大人的氣息!」
「吧嗒」,他掰下從自己身側長出的木耳,湊到偽裝出的嘴邊,下一個瞬間,假嘴成真了。
「還有蛇族小崽子的味道。」他摸了摸「鼻子」,親自為它捏出了可供氣體進出的孔洞,「氣味很雜……人類,蛇族,嗯?以及說不清楚哪個種族的氣味,都混在了一起。」
「你還是那麼沒用,樹精,花皇大人會失望的。」另一叢人影從座席下長了出來,張口就是嫌棄和責怪的話語。
「那又如何?這個地方只有我成長為了『樹精』,到頭來,你們不還是得依賴我?」
說話的妖獸啃了一口從自己身上長出來的木耳,不斷發出咀嚼的噪音。
「真沒禮貌。」他的同伴語氣中透出一絲鄙夷,「為什麼會是你啊?真是沒法理解,你憑什麼得到花皇大人、得到大自然的眷顧?」
「也不知道族裡的大家為什麼會看中你……要不是早上的行動被那個人類女性制止了,我也不會被迫與你組隊。」
「說這麼多,還不是因為比不上我?」幹活時還在偷吃東西的「樹精」竊笑道,「異時空就要升起來了,天就要亮了,快點把氣息的源頭找出來吧。」
「否則,你以後也許要一直與我合作了。」
樹精抽動了一下「鼻子」,眼睛往上,虛假的眉頭皺起:
「我聞到了其他生靈的味道。」
「不是森林的子民。」他將咬掉一半的木耳扔在地上,開始在教會學校中四處遊走,「不是妖獸。」
「人類。」樹藤編織成的舌頭從他的口腔中伸出,繞著他的嘴舔了一圈,「這附近有人類。」
「這是當然的啦。」一直看不起他的樹妖同伴攤開枝條變作的手臂,不是很理解他為何突然激動起來,「我們不就在人類的領地中嗎?」
「到處都是好夢的氣味。」樹妖同伴連續做了好幾個無意義的深呼吸,「若是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們的實力定會增長神速。」
「嘛,也未必。」他自我否定道,「人類的美夢對我們也許是劇毒呢,還不如蹭他們提供的肥料。」
「你感覺不到嗎?」樹精一挑「眉毛」,狐疑問道,「是醒著的人類的味道哦?」
「過去,他們一直在侵略我們的棲息地,我們的活動範圍都快縮小到永痕樹附近去了!」組成他的樹藤一瞬間縮回地里,而後又猛地從教會祭壇上長出,「這裡有個落單的人類,沒有進入夢鄉、實現自我保護。」
「我們大可以殺了他。」樹精的身軀毫無預兆地拔高、彎曲,直湊到自己同伴的面前,「不會有其他生物知道。」
將同伴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裡,他很快就縮了回去,面露失望之色:
「你知道為什麼只有我能成長為『樹精』嗎?」
「為什麼?」他的同伴悶悶不樂地配合問道。
「可能是因為……我沒有你們這麼膽怯?」他舉手化鞭,一下甩在眼前的祭壇上,將它直接劈為兩截。
而後,他挺起身,仰頭端詳起祭壇後方牆上的「神明畫像」,嘴裡發出一聲冷哼,抬手把它也給破壞了。
「全都是蛇族崽子的味道,它們實在是太濃郁了,把花皇大人和人類的氣味遮蓋得嚴嚴實實!」他邊抽打著掉落下來的巨幅神明畫像,邊狠狠發聲道,「我能感覺到,啊啊!能感覺到,這附近一定存在某樣機關,可以讓我們通往某個地方!」
「也可能是因為……」在他背後,原先一直輕蔑待他的樹妖瑟瑟發抖,嘴裡喃喃自語著,「我們沒有你這麼瘋狂。」
面對這樣的「隊友」,他不敢隨意提出家族內年輕一輩有關「花皇根本不存在」、「花皇已經逝世」的觀點。
他根本沒膽量挑釁一介狂信者的信仰。
「做任何事情,都要以那位獸王的名義……這樣的家族,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了啊。」他在心中默默想著,卻完全沒有膽量將想法表達出來。
被永痕樹認可的王者分明不止「花皇」一位,黑暗森林的統治者也已換了一代又一代……
要不是最後那一任統治者在十多年前的災厄中突然失蹤,他們家族也不會重新把「花皇」天天掛在嘴上——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樹妖一族為了慶賀第一任植物一脈獸王誕世時一樣。
「唉……」樹妖目睹族裡的「天才」在眼前發瘋,自己只能蜷縮在後面,不敢動彈,「我們森林真正的統治者,究竟消失到哪裡去了呢?」
「雖然祂還活著的可能性很小,但是,真希望祂能回來啊。」
樹妖哀嘆著,於心中回想族內有關最後一任森林統治者的描述:
「那位自然之子、天地的寵兒,『虛假』概念的化身,創造萬物、無所不能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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